的氣一般。他的臉沒有擦幹凈，還殘留著灰黑色的塵土，一雙藍色的眼睛倒是亮晶晶的，金色的睫毛羽扇一般撲閃著，像誤入硝煙的蝴蝶。

“你會習慣的。戰爭會把你塑造成一個真正的男子漢。”施耐德伸出手，揉了揉艾倫的頭發，像今天早上在戰壕裏一樣，只是這次周圍沒有紛飛的炮火，只有煤油燈溫和的火光。

“加侖，他好些了嗎？”艾倫忽然擡起頭。加侖是他今天在戰壕裏救的士兵。

“誰是加侖？”施耐德疑惑地皺起眉頭。

艾倫楞著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你真的不去記那些沒活過一個月的人的名字？”

施耐德迎上他質疑的目光，聲音平靜，“是的。因為很多時候，我記住了，他們沒多久就戰死了。”他看見艾倫眼裏的黯然神傷，便轉換話題，“我們去把你的臉擦一下，好嗎？”

艾倫跟著施耐德走出稻草房，艾倫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軍裝，他們一路走到篝火旁邊。“今晚你和我守第一輪崗。”施耐德說。

好一會兒艾倫才反應過來少尉在叫他，他擡起眼睛，看著施耐德點了點頭。

第 4 章

施耐德所在的隊伍推進得很快，士兵們士氣大增，只有施耐德及一些長官深深了解戰局的真實情況，他們終日怠

施耐德所在的隊伍推進得很快，士兵們士氣大增，只有施耐德及一些長官深深了解戰局的真實情況，他們終日的笑臉都很少。

這天早上，經過一夜的激戰，他們被城市裏的蘇聯人重新逼退到了鄉下，但從城市中俘虜了幾個蘇聯士兵回來。

蘇聯俘虜被迫跪在地上，他們陰沈著臉，倔強地看著周圍的納粹，灰色的眼睛像雪國之熊一樣陰郁沈悶。一個識俄語的士兵從他們口袋裏搜出證件，“政委。”他說著，看了一眼施耐德。

士兵們吵嚷起來，“哦！可惡的布爾什維克！”“去死吧！毛子！”

“審訊過了嗎？”施耐德淡淡地問道。

“閉口不言。”士兵低聲說，“上頭說要槍斃。”

施耐德轉身看了一眼士兵群，“鮑爾，杜登，”他的目光落在回避著他的男孩臉上，“還有艾倫。你們過來幫我一把。”

另外兩個被點了名的士兵扛起槍，一邊走過去，驅趕著俘虜站起來，再一路向村莊外面走去。施耐德回過頭，看著人群中的艾倫。男孩雙手攥著槍帶，咬著下唇，神色倔強地看著他。他的一雙藍眼睛好像會說話似的，透露著滿滿的抗拒。

施耐德打量他半晌，目光淡淡地飄到另一名士兵臉上，“達維德，你跟我來。”

艾倫暗自松了一口氣，低下了頭。不一會兒又擡起眼睛看施耐德，少尉已經用槍驅趕著剩下的俘虜離開了，剛剛被點名的士兵跟在他的身邊。

“膽小鬼。”他身旁的士兵對他做了一個鬼臉。

不久，只聽聞遠處的森林裏傳來幾聲槍響，幾只鳥從樹冠裏驚飛起來，不一會兒又落在別處。在剛才人們聚集的地方，士兵們都已經散去，只留下艾倫一個人楞在原地，他呆呆地看著森林的方向，嘴唇輕微顫抖著。

艾倫不知道站了多久，施耐德帶著幾個士兵回來了。艾倫看到施耐德衣服上飛濺的血跡，不禁吸了一口氣，恐懼地看向他。

施耐德的目光掃過艾倫的臉，他沒有停下腳步，徑直經過了艾倫。達維德嘲諷地朝他投去一瞥，低聲道：“你這膽小鬼。”

今天停戰，士兵們在暖洋洋的屋內喝酒。艾倫獨自坐在一邊，手裏拿著個空杯子，眼神空洞。

“嘿，這不是我們的膽小鬼麽。”一個士兵來到他身邊坐下，“怎麽，連人都沒殺就被嚇傻到現在？”

艾倫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並不多說話。

“怎麽？不承認？”士兵大笑起來，他轉向他的同伴們，“你們說，艾倫是不是膽小鬼？”

“對——”士兵們哄笑著紛紛響應。

艾倫這幾天被戰爭的真實面目刺激得不小，當下也沒什麽好脾氣，他煩躁地說：“滾開，別煩我。”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簡直是在給德意志帝國丟臉！真是恥辱，在布爾什維克的面前丟臉！”士兵惱怒地吼著，一把揪起他的頭發，“你看看你這娘娘腔的頭發，讓爺來給你剪一剪！”

艾倫驚叫起來，“滾開！”

幾個士兵撲上去把他按住，一個人拿來一把生了銹的剪刀，不顧艾倫絕望的叫喊草草幾下把他略長的頭發給剪掉了。幾捋卷曲的金發掉在地上，很快被周圍來往的人踩臟。

艾倫看到地上的頭發，他沈默了下來，不再拼命掙紮。周圍的人以為他屈服了，於是松開了按住他的手。

沒想到艾倫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緊接著一拳打在挑事兒士兵的臉上，然而他稚嫩的拳頭並不足以對這個身體結實的老兵造成什麽傷害，但卻把他惹怒了。士兵眉頭一橫，怒氣沖沖道：“你個膽小鬼，娘娘腔，居然敢打我！”

兩人很快扭打起來，周圍的人都看熱鬧一般笑著。艾倫很快落了下風，被士兵按在地上毆打，他痛苦地叫喊了起來，換來的只是更重的拳頭。

終於有人上前勸架，把士兵拉開，只見艾倫奄奄一息地躺在地板上，臉上都是血。見他沒有聲息，有人慌了，“快送醫務室！”

艾倫在被人運輸的途中昏了過去，等他再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是高高的天花板，周圍許多人正在忙活著。一個護士模樣的女人坐在他的身旁，正鼓搗著手中的藥品。

艾倫張了張嘴唇，護士驚喜地看向他，“你醒了，孩子。”

“這是哪裏？”

“戰地醫院。”護士用棉花團沾了沾酒精，稍微靠近他，“你傷得不重，很快就可以重返前線了。”

艾倫沈默了下來，平心而論，他並不想回前線。同時，他想起一周前自己剛入伍時的熱情，如今卻想著要當一個逃兵，他對這樣的心理轉變感到大為吃驚。

“招來的兵年齡越來越小了，真是可憐。小心，會很疼... ...”沾滿酒精的棉球觸碰到艾倫的臉頰，鉆心的疼痛讓艾倫尖叫起來，“嘿，忍一會兒，小可憐，忍一會兒，就快好了。”

上完藥，包好紗布，護士望著艾倫的臉，眼睛裏流露出喜愛。她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你長得真可愛，如果不來打仗，一定會去當歌星或者演員的。”她忍不住低頭吻了一下他的臉頰，“好好休息吧，小可憐。”

艾倫在病床上躺了一會兒，轉動頭部看周圍的環境。他看見旁邊一個士兵鮮血淋漓的肩膀，一個斷了雙腿的殘疾士兵，幾個護士按著擔架上一個瘋狂吼叫的士兵在走廊上狂奔... ...

空氣中彌漫著鮮血和消毒水的味道，一個護士推門從手術室裏出來，她的圍裙上沾滿了血跡，面上的神色麻木而疲倦。

艾倫看著這一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第 5 章

艾倫在戰地醫院裏只待了一個星期，他臉上的傷就好得差不多了，很快他就回到了前線基地。

……◎

艾倫在戰地醫院裏只待了一個星期，他臉上的傷就好得差不多了，很快他就回到了前線基地。

他變得比以往更加地沈默，他不參加士兵們晚餐的篝火聚會，也不到簡易的休息棚裏去喝酒。除了上戰場，艾倫多數時間都在稻草棚裏待著。松軟芳香的稻草堆給他溫和的安慰，他的童年時分也曾有過一幢稻草屋，這讓他身在異國卻仿佛置於故鄉。

一個晚上，艾倫又躺在稻草堆上，抱著槍發呆。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艾倫警覺地坐了起來，門被打開，只見施耐德提著一只煤油燈站在門外。

“今晚有烤肉大餐和女歌星，你不去看看嗎？”施耐德的聲音帶著笑意。

外面遠處有人唱起了歌，一個模糊的女聲悠悠飄到稻草房中。

艾倫松懈一般又倒在稻草堆上，聲音悶悶的，“不感興趣。”

“那件事情我聽說了，”施耐德走近稻草堆，“但是你這樣孤立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我沒有。”艾倫狡辯道。

“聽著，你要是想在戰場上保持最佳的狀態，就最好學會適當放松，還要和戰友打好關系。你這樣整天自己一個人悶著，越悶越氣，簡直就是惡性循環。”

艾倫有些動搖地瞥了他一眼，施耐德微微彎下腰，對他伸出手，“來吧。”

艾倫一把抓住施耐德的手，對方把他拉了起來，“這就對了。”施耐德笑道。接著，兩人肩並肩著走出了稻草房。

兩人走近一間亮著明亮燈光的屋子，越近那間屋子，裏面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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