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別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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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李意容笑道,“因為我當時的老師,就是長姐。我爹說,長姐的琴藝,十年間,無人能出其右。”

李想容的琴藝,跟她的文采一樣,當年轟動天下,孟曉光沒理由不知道。

孟曉光果然仿佛想起了什麽,“啊,大人,您的長姐是……”她的手在琴上顫動了一下。

李想容曾以文會友,無一敗績,名震天下。不像她,一出手,就敗給了一個番邦人。

當年,自己也是因為聽聞了李想容的事跡,這才苦心潛學,想要成為像她這樣的人。李想容是個真正的才女。

“原來大人的長姐是李想容。我早該想到的…你們都姓李,敢問大人,您為什麽又想學了呢?”

李意容站起身,“因為我很想她。”她看向窗外白雪紛紛,“我非常非常想她。”

長姐比她大整整十歲,長姐如母。當年,她的賭氣,失去和長姐一起練琴的機會,倒是妹妹李木容學的一手好琴。

孟曉光也看向敞開的大門,只見外面的門口一個人影一動,是李木容。

原來李意容是這個目的,她想借著這個機會告訴李木容,長姐已逝,她們兩姐妹,更加應該相親相愛,而不是互相仇視。

如果不是李木容的到來,她幾乎要被李意容感動了。

她是算好了今日李木容會來找自己,故意提起往事,拉著自己做了一場戲。可是也許又不只是戲,因為她的感情真摯,她是費盡心機地在與妹妹李木容和解。

李木容的確聽到了,也沒有孟曉光想的那麽多,遲疑了片刻,落下了幾滴淚,轉身離開了。

“我很想她。”這個她,除了長姐,自然還有她。

她什麽都明白。

可是她無法釋懷的是,在這個世界上,誰還會記得柳若思?

昭安百姓有了孟昭雨,忘記了柳若思。史君有太多事情要忙了,也不會記得他。廉成之雖是他的好兄弟,也不會想念他。

連柳若思一起長大的伴讀阿仲,也會有自己的生活。

這幾年,只有她一個人活在了過去。

固執也好,癡情也罷。每一個夜裏,她就會不斷地想起若思哥哥。

她也知道柳若思的死,更多的是政治上的陰謀算計。只是因為自己的二姐是這場權力博弈裏的勝利者,絕不代表著,人就是她殺死的。

不是李意容拿出這把刀,也會有別人拿出這把刀。

那她還有什麽好計較的。

史君也許就是這樣想的,他見慣了這些,清楚地明白柳若思是政治鬥爭的犧牲品,而非某個人所殺。

而她是李木容,她的腦子很簡單——柳若思不在了,二姐與之有關系。就這一關,她就過不去。

因為李意容是她最崇拜依賴的二姐,不能有任何缺點。

離開孟曉光家後,她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下,在廣漠上信馬由韁的走著。

大雪紛紛。

自從柳若思死後,她就仿佛一夜成長了。以前什麽事情都有李意容在面前頂著,現在她不得不一個人獨自地支撐著。

不知走了多遠,不覺又到了琴河畔,河面已經結冰。

女子一身紅袍,白雪落在她身上,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遠遠望著像幅畫。

這一陣子,她率軍前往並州,平了一次動亂,其實也算漂亮的戰績,但在孟昭雨的光輝下,顯得微不足道罷了。

她突然翻身上馬,把身上的披風扯掉,迎著風雪,拉著馬韁,開始拼命轉圈,這是柳若思教她的,他能力卓絕,無論轉多少圈都不會暈,但她就不行了。

柳若思告訴他說,這個鍛煉平衡力,到時候到了戰場上,可以利用這個把人轉暈,他有時候也十分幽默。

曠野上,一個紅衫女子騎著紅鬃馬拼命地打轉,然後突然支撐不住,差點倒下去。

紅鬃馬愛惜主人,極有靈力,放慢速度,這才給了李木容一點機會,穩住身體。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寒風一過,吹著微冷。

這時,廉成之縱馬從遠處奔來。

李木容突然微微動怒,這個人到底要陰魂不散到什麽時候。她鼓著氣,一聲不吭,等到廉成之來到自己面前。

“你煩不煩!”她大怒道,“我都說過了,你不要跟著我。我不會有事,也不需要你的關心。我不需要。”

“而且你有妻子,妻子是柳松芝。你這樣和我在一起又算怎麽回事。我很好,我不會有事的。我答應過史君的。麻煩你,離我遠一點。”

她的胸口悶著難受,忍著淚。她從不這樣無禮,她也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對待自己的好友。

可是無論她明著說,暗著說,廉成之總是這樣守護在自己身邊,這讓人極為不安。

她又道,“如果你覺得,你一直這樣,我就會喜歡上你。那我告訴你,我的心中只有若思哥哥。這是一輩子都無法更改的事實。”

廉成之突然道,“是你二姐讓我照顧你的。”

“什麽?”

“是二姐讓我照顧你。如果你覺得,我這樣讓你難受,我以後會註意。”

李木容低下頭,緩緩道,“成之,我。對不起。”她蒙住眼,“對不起你。我不該這樣。對不起……”

廉成之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抱住她,“你不需要。你把我當朋友也好,當陌生人也好。我從來不期望得到什麽。”

許是她的第一次動怒感染到他,他的情緒也起了波瀾,“從我遇見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明白,此生,我只會喜歡你一個。”

李木容道,“別說了…”

廉成之道,“不,我要說。那時,在琴郊第一次遇見你,我就喜歡你,喜歡你的天真、喜歡你的笨,什麽都好,就是喜歡你。後來我帶你逛昭安,心中就存了私心。”

“我隱瞞自己廉家少爺的身份,也是因為不想讓你知道我娶過妻。要不是因為我成過親,我也不會讓李意容把你交給柳若思,是我先認識你的。”

“別說了。”李木容喃喃道,他一定要這樣什麽都說出來嗎。

廉成之拉下她遮住眼睛的手,認真地看著她柔美的臉龐,

“柳若思喜歡你,是因為你長姐。我不是,我喜歡你就因為你是李木容。還有我告訴你。柳若思是我的好兄弟,他死了,我是很傷心,同時,我很高興。”

李木容大怒地扇了他一巴掌,“你怎麽敢說這樣的話!廉成之!”

“我敢說!”廉成之抓住她的手腕,“你以為我是怎樣的?溫柔?大度?仁慈?跟史君一樣?不。我不是,你去了解一下,去了解一下我。”

“我廉成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是做生意的,大半個琴國,到處都有我的生意,我的生意做到了啟國。”

李木容道,“你不想聽你的發家史。我也不在乎你的生意做到了哪裏!”

廉成之道,“對。你不在乎,你從來不知道在你身邊的人是誰,你以為我廉成之,像個傻子,弱水三千只飲一瓢。天天跟在你李木容身邊,保護你。”

“不敢讓你聽到我任何流言風語。多少女人對我投懷送抱,我通通不會讓人告訴你。因為你的世界裏只有你的二姐和柳若思!”

李木容道,“你說夠了沒有,說夠了,我要回去了。”

廉成之拉住她的手腕,“沒有。你還要多久,需要我等多久。你告訴我,給我個期限,什麽柳松芝,要不是沖著史君的面子,我早就和離了。這些都是借口。”

李木容一把推開他,“放開。你瘋了。”

廉成之道,“你說。什麽時候成親?你對我沒有感情也沒有關系,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你要去打戰,我供你。你要做什麽家國英雄,我也支持你。這樣不好嗎?”

李木容努力甩掉他的手,拔出長劍,這是家傳古劍,淩厲無比,一出鞘必要見血,廉成之的手臂立馬被割出了一段血痕來,

“永遠,不可能。你死了這條心吧。你再過來,別怪我不客氣。”

廉成之道,“我是個生意人。我自私自利,精打細算,在你的身上,我投下了我所有的賭註,我把自己賭在你的身上。我要求回報。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他向前一步,長劍瞬間割破他的外衣。

李木容根本不會殺他,收劍回鞘,走到馬邊,厲聲道,“過幾天,我希望我看到的廉成之還是以前那個廉成之。”

廉成之呆呆地看著她策馬離開,為什麽在她面前,自己連吻她的勇氣都沒有。

他沒有回府過夜,去了醉紅樓鳳仙那裏。醉紅樓如今已經是他的產業。

鳳仙嘆了一口氣,扶住廉成之,“廉少,你醉了。”

廉成之喝了許多酒,這是他第一次醉酒,他的酒量好,通常不會醉。

李木容痛苦,其實他又何嘗不是。

自己為什麽要跟她說這些,為什麽要戳破這一層砂紙。

他喃喃自語,“鳳仙。我今天告訴她了。”

鳳仙點點頭,“她怎麽說?”

廉成之道,“她說希望我下次還是那個溫和的廉成之,認識她那麽久,我一直扮演這個角色,可這真的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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