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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冷宮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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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則旭知道大勢已去,更加沒有心思上什麽早朝,索性肆意玩樂,好好享受人生,反正李意容也沒說會殺他。

午後,歸鴉聲喧,夕陽照著亭臺宮闕,微風習習。

琴王宮肅靜異常。

安貴妃王寇被壓著到了偏殿,李意容正坐在殿中首座上。現如今,禁軍侍衛也都是李意容的人。如果她願意,住在這禁宮中,都無人敢說半句。

李意容看到安貴妃,笑道,“居然是你。”當年,黃天霸攻入昭安,趁機打劫,陳莫為等四五個貴女被俘虜到了山上。“為什麽對付我?”

陳莫為妖艷的臉上滿是不屑,淡淡道,“因為當初你不救我。”當時,李意容幾乎救走了所有人,卻只留下一個陳莫為。

“你也沒開口求我帶你離開。”李意容道,原來為了這個,就讓這個女人恨她至此,費盡心思,步步為營。“說吧,那個女鬼,是你的人吧。”

其實她也能大致猜得出陳莫為的計劃,想要借機生事,引起昭安人的恐慌。

沒成想,反被她所利用。

陳莫為道,“你那麽聰明,何必問我?李意容,你的野心並不在此。我知道。接下來,你要做什麽,拱手把琴國送給啟國嗎?”

李意容聽完,一楞,哈哈大笑,“我一直以為陳家的人都是些飯桶,看來陳家最聰明的人,其實應該是你——陳莫為。”

陳莫為冷笑道,“你今日帶我過來,是來殺我的嗎?是的話,那就快點動手吧。”

李意容搖搖頭,“你叔叔陳淵還活著。我李意容從不殺人,除了那些不得不殺的人。殺了你們太便宜你們了。我連高定方都不殺,何況你一個小小的貴妃。”

陳莫為瘋癲地仰天長嘯,忽然跪倒在地上,喃喃自語著,

“可是我不要活著,活著太累了。我本來是陳家的大小姐,本該嫁給烏則旭,卻被強盜俘虜上山,做什麽山寨夫人。李意容,這種落差,你懂嗎?你不會懂的。你不過是一個賤民,而我屬於潁川陳氏,你不會懂的。”

說著,竟一頭碰死在柱子上,獻血直流。

李意容不悅地站起身,對身旁的侍女道,“她的死,是不是也要算在本輔頭上?”

又吩咐道,“派人收殮了,放消息給烏則旭,就說此人已經被我賜死了。”

心中卻想著,這個陳莫為怎麽會知道那麽多,居然還知道徐牧的事情。她的身後肯定還有人,會是誰呢?

她邊想邊往回走,宮墻深且幽長,歷經多個朝代。

自從宋朝亡後,至今三百多年了,從最開始的魏朝十六國,後柳氏輔佐烏則氏統一南方開創琴國,天下四分燕琴啟蜀,已經三百多年了。

天下一統卻始終遙遙無期。

她回想著陳莫為最後說的話,心想,自己的先祖是西宋開國將軍李安通,一晃六百年過去,嘉永李氏竟沒落成她們口中的賤民,真真是可笑至極。

因為行走在冷宮這片,偏遠安靜,庭院深處傳來一個淒涼孤寂的歌聲,“幾許傷春春覆暮,門掩黃昏,無計留君住。數點雨聲風約住,樓高不見琴臺路。”

李意容皺眉問道,“是誰在唱?”

迎送的宦官道,“稟大人,是徐音徐公子,當年因歌聲清妙名動天下,後趙玉蘅趙公子進宮,先皇肅清了後宮,徐公子這才入了這冷宮來。”

宦官見李意容問,以為她動了同情之心,殷勤道,“要奴才帶主子前去看看麽?就是快四十多年了,這徐音怕是老得見不得人了。”

李意容道,“不了,在宮裏能唱唱歌,說明他心情不錯,就這樣待著吧。”

正說著話,只見迎面走過來一個長身少年,看起來二十多,錦衣華服,李意容認得,是烏則旭的唯一一個成年兒子,烏則夕。

烏則旭現如今的所有孩子,都是庶子,正王後秦樓月並無所出。

除了這烏則夕剛成年,其他都不過總角年紀,難堪大任。

烏則夕身邊的侍女見到李意容,嚇得趕緊跪了下去,顫聲道,“拜見首輔大人,大人萬福。”

烏則夕卻傻乎乎地,也不知跪拜,問侍女道,“楚姐姐,什麽大人,能吃嗎?”

柳信喝道,“放肆,你敢對大人無禮!”

侍女道,“大人息怒,大殿下說話就是這樣的,太醫曾診斷過,殿下的腦子怕是,怕是…”

李意容道,“哦?真的嗎?”眼前的烏則夕長得不太像烏則旭,高大的身體佝僂在那裏,皮膚慘白,是長期不見陽光造成的。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烏則夕的臉,烏則夕退後了一步,喊道,“楚姐姐,夕夕害怕。”

李意容微笑想,這是說她手冰呢。“去吧。”吩咐侍女帶烏則夕下去。

他們走後,柳信道,“主子,要不要派人盯著?”

李意容道,“廢物而已,他父皇若有些本事,他這樣裝裝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是沒有,要的只不過是保命而已。”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烏則夕緊緊拉著侍女的衣袖離開,臉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快到掖門附近,李意容道,“我們不回府裏,也不吃晚飯了,讓他們別等我,我要去一趟陳府。”

柳信為難道,“大人,上次太醫說了,您的身體不能再餓肚子,而且這陳府,實在亂的很,大人真的要去嗎?”

陳家被抄,陳勒全家流放涼州,早在前幾日就出發了,只留下了個陳盈晨困在陳府。

人人都不知道李意容安著什麽心。

難道因為上次菊宴上她和陳盈晨聊得投機,她就要護著陳盈晨?

李意容不耐道,“少廢話。盡管跟我去就好,到時這個野丫頭發起狠來,你也好保護保護我。”

到了陳府,孟昭雨等守在門口,見到李意容打算行軍禮。

李意容擺擺手,示意不用行禮,“裏面怎麽樣?”

孟昭雨身邊的副將道,“剛才徐家來退婚,這陳小姐的婚事怕是要告吹了,而且這陳大小姐脾氣差得很,剛才我們將軍進去,被她的鞭子抽到了好幾次。將軍好男不跟女鬥,受了她好幾鞭。”

柳信心疼道,“哇。昭雨,你怎麽也不還手。現在昭安城還有人敢動你!”

李意容的臉沈下去,“她竟然敢這樣放肆。孟昭雨,以後有人打你,記得還手,包括我李意容,跟我進去。”

陳盈晨乃罪臣之女,李意容本不需親自來見她。剛想進去,趙長舒也趕來了。

李意容有些頭疼,“你來幹什麽?”

趙長舒撅著嘴,撒嬌道,“人家聽說這個母老虎傷害了小孟,我是來報仇的。”他湊到孟昭雨面前,問道,“小孟,痛嗎?”

孟昭雨搖搖頭。

入了大堂,一片狼藉。

反正爹娘都已不在了,這個陳大小姐索性都砸了個遍,上至名器,下至桌椅,雙手叉腰氣呼呼地立在廳中,見到李意容到來,又沖上前,想要一巴掌甩上去。

沒想到趙長舒已經快她一步,“啪”的一聲,打在了她的臉上。

陳盈晨被猝不及防地打了一巴掌,惡狠狠地對著如花似玉的趙長舒的臉,就扇了回去。

兩人一見面就要打起來。

陳盈晨習過武,一巴掌自然不夠,還想加鞭子,被孟昭雨一只手抓住了,她不是孟昭雨的對手。

她氣得小臉紫紅,想到全家被流放,自己又被退婚,臉都丟盡了,李意容還故意困著她,莫名的,對著孟昭雨委屈地留下了眼淚。

孟昭雨楞在那裏,沒想到這個強悍的女孩子會對著自己哭,忍不住遞給自己的白帕子。

陳盈晨接過帕子,擦擦自己的眼角。

李意容剛來就看了場鬧劇,也不呵斥,輕笑道,“就你的城府,你就是到四十歲,連長舒你都鬥不過,別說是我。”

陳盈晨看到罪魁禍首,大怒道,“早知道你之前不懷好意,我就在宴上直接殺了你!”

李意容道,“那怎麽不殺呢。現在說這個,你不覺得可笑嗎?凡事總愛用武力解決問題。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問題是,你有這個實力。若是沒有,還是韜光養晦的好。”

“你以為有多少人會可憐你,有多少人會因為你放棄榮華富貴,又有多少人會因為你得罪我李意容?女子是不值一提的。”

陳盈晨望著李意容,見她嘴角滿是不屑,大喝道,

“李意容,你這個賤人!佞臣!怪不得你親妹妹不理你,你長姐水性楊花自作孽不可活,而像你這樣的人,濫殺無辜,作威作福,你等著吧,自有人會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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