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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比如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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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冰涼,觸感極好,柳時霜掙脫她的桎梏,低低地怒吼道,“李意容!”

“在!”李意容輕笑道,俊美的臉上浮現一絲調皮來,“史君理我了。”

柳時霜向後退了一步,道,“你有什麽事,說吧。”

李意容點點頭,“黑袍軍不服管教,還是得你出馬。麻煩史君寫一封詔令,告訴他們,如今他們的新將軍就是柳信,有你的薦言,相信一切會順利得多。”

柳時霜道,“我若不寫呢?”

李意容驚然道,“史君不寫嗎?那我就請史君去我那新宅邸住一住,另外柳氏那麽多人,我總可以慢慢‘討教’過來吧。你說呢。”

突然厲聲道,“你們不是說我李意容是佞臣嗎,我非把這個名坐實不可!今日,你不寫也得寫。寫也得寫。大不了我把這幾萬精銳黑袍軍全活埋了,也不會留著給你柳時霜造反!”

柳時霜一拍桌案,喝道,“你——”

他以前掌著軍政大權,從不曾如此威逼恐嚇別人。如今換了李意容,他才知道這個人是這樣的見風起浪,無惡不作,今日他虎落平陽,受她所制,為了保下黑袍軍,除了忍辱負重,別無他法。

當即低頭,鋪開案紙,持豪點墨,片刻之間,龍飛鳳舞,詔令即成。

“拿去!”他扔下狼毫,負手走至窗邊。

李意容旋即嘻嘻一笑道,“謝史君。”收好詔令,走到柳時霜身邊,從身後抱住他,“你為什麽睡不著?別這樣,我會心疼。”

柳時霜背部一凜,冷冷道,“多謝大人關心。大人若沒事,請趁早回吧。”

李意容扳過柳時霜的身子,逼他直面自己,“我不…”她頓了頓,靠近他耳邊,帶著一絲蠱惑道,“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時霜?”

她明知道柳時霜不想理她,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招惹。

這一條路她走的那麽辛苦,難道不該有什麽獎賞嗎,比如史君?

柳時霜眼底一暗,心地一軟,輕輕地喚了一聲,“李意容!”她的話語又嬌又媚,讓人聽了心搖神蕩,他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終是向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

李意容低下頭,輕笑了一聲,走出房門。

他立在窗邊,望她離開,直至入夜,安歌進房來,“史君。李木容來了。”

柳時霜微微一楞,道,“讓她進來吧。”

李木容走過來,眼睛明顯剛哭過,腫腫的,“史君,我…我來是跟你說一聲,我想回嘉永去,從此不想再上戰場了。”

這個決定,她想了很久。自從來了昭安,發生了太多事情。一連失去那麽多個親密的朋友,連最愛的二姐,自己也形同陌路了。

柳時霜沈吟半晌,問道,“為什麽呢。為什麽想回去,是因為若思嗎?”

聽到柳若思的名字,李木容怔怔地落下淚來,“史君…”

她呆呆地望著柳時霜,莫名地生出一種別樣的感覺來,柳時霜和柳若思五官有多處相像,只是柳時霜的面貌更為柔和俊美,柳若思則剛毅有棱有角。

但若是柳時霜嚴肅起來,就仿佛另外一個柳若思。

他們是如此的像,卻又是如此的不同。

燭光之下,照著柳時霜更為俊雅,氣質嫻淡,一身白色袍服襯著他如玉人一般,許是這半個月來,她過於想念柳若思,不由地生出錯覺來,不由地心旌蕩漾,低低地喚道,“若思哥哥…”

窗外濃蔭滿地,碧樹無情,屋裏一個翠衫女子立在案前,淚流滿面,不能自已,好不容易停下,回過神,明白眼前人不是柳若思,又匍匐在長桌上嚶嚶切切地大哭起來。

柳時霜見她哭得傷心,等她緩過來,才道,“若思曾經有過一個好兄弟,你知道嗎?後來兄弟在沙場戰死,若思落寞了好久。這個人你也知道,就是柳雲宴,烏則無音的第一任夫君。”

李木容擡起淚水盈盈的大眼,問道,“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麽?”

“他沒有跟你提過吧?”柳時霜輕笑道,

“他這個人,有什麽事情,全部在心中默默地藏著,喜歡一個人,也是如此。當年他和李想容,我是知道的。你的長姐剛來昭安,便轟動整個琴都。我和她一見如故,更是引為知己。”

李木容道,“長姐是二姐最佩服的人。”她頓了頓,“我知道若思哥哥喜歡長姐。”

柳時霜緩緩道,“木兒,但是你的長姐並不喜歡若思。她最愛的人是你的姐夫。柳雲宴死後,若思消沈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振作起來了。因為我告訴他,柳雲宴生前最大的心願,就是一統山河,收覆失地。”

說起故人,柳時霜陷入深深的沈思,柳雲宴的母親是慕容冷,當年跟著自己的祖父柳敬之叱咤風雲,是一代傳奇人物。

而柳雲宴,也是忠心為國,連一天的太平日子,都沒有享受過,年紀輕輕地戰死沙場。

想到這,柳時霜問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木兒,還記得你當年為何要從軍嗎?”

李木容含淚點點頭,“史君,木兒知道了。以後,再也不提回去這件事了。”

月色皎潔,銀盤一輪,淡淡地發著清光。

李木容退了下去,回到自己的將軍府裏,她已經從柳若思給她買的府裏搬了出來,而李意容早就有了自己的首輔府,故而那個宅子基本是空著的。

剛回來,廉成之已經等在那裏。他一直那麽好,默默地守護在她身邊,怕她做傻事。

廉成之立在月光下,李木容擡頭,只見他青袍緩帶,面如冠玉,她又產生幻覺了,覺得眼前的人就是柳若思,“若思哥哥…”

她的眼淚再次湧出,剛才看到柳時霜的錯覺與此情此景匯聚在一起,讓她徹底迷惑了,她走到廉成之面前,緊緊抱住他,癡癡地問道,“若思哥哥,是你回來了嗎?”

廉成之想回抱住她,伸出的手又緩緩地收了回來,低低道,“是,我回來了。”

李木容道,“若思哥哥,你別走,好不好?”她抽抽噎噎的,卻再無眼淚,淚水早已經流盡了。

廉成之啞著嗓子道,“嗯。我不會走的,永遠永遠地在你身邊。”

她撒嬌似的,往他的錦服袍子上蹭了蹭,“謝謝你,謝謝你。”她喃喃自語道,“你還記得嗎,那一天,你被二姐下藥,二姐讓我進去對付你,希望我給你生個孩子。你還記得嗎?”

廉成之怔然,他從未聽柳若思說過這件事,點點頭道,“記得。”

“那時候,我們如果發生了關系,事情會不會不一樣?你會更加疼惜我,對嗎?或許也會喜歡上我。”她今日聽了柳時霜說起柳若思對長姐的一腔柔情,心中更為難過。

烏則芙子可以為了柳若思去死,自己為什麽不可以?可是她到底憑什麽?她又有什麽資格追隨若思哥哥而去。

柳若思活著的時候,她沒有勇氣去問他,到底對她有沒有一點愛戀。他死後,她卻不由自主地計較著。

而廉成之,她知道他對自己一往情深。

李木容自言自語地許久,突然推開廉成之,“對不起。成之。”

廉成之想抓住她,痛苦道,“木兒,如果,如果,我可以…”

“你不可以!”李木容喊道,滿臉痛苦,“我不能像若思哥哥一樣,他把我當成長姐,明知道我不是,卻一再地欺騙自己。你不是若思哥哥,史君也不是,你們都不是。”

她仰著頭,逼著眼淚倒流。

因為自己跟長姐長得像,柳若思才會多看她幾眼。他喜歡的女子從來都是那種溫柔聰慧,才氣縱橫,如長姐那般秀美的女子。

哪怕是秦樓月,柳若思都有可能喜歡,卻永遠不會喜歡像她這種傻姑娘。

她一直以來都是清楚的,卻仍然飛蛾撲火,跟烏則芙子一樣,千裏迢迢地跑到他的軍營裏,呆在他的身邊,只求能時時看到他。

她說完,沖回自己的房裏,留下廉成之一個人在院子獨站著。他坐在冰涼的臺階上,拳頭微微收緊。

他曾經問過柳若思,你喜歡李木容嗎。他問了兩遍,十分嚴肅且認真。

當時的柳若思自然沒有回答,可是一閃而過的猶豫,說起李木容的柔情,也使廉成之瞬間明白,他這個兄弟早已愛上了那個傻丫頭。

還有。李木容永遠也不會知道的是——那晚,柳若思本打算告訴她自己的心意。可是,他也正好接到了柳時霜被李意容誅殺的假消息,只得親自回昭安一趟。

沒成想,後面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他竟再無機會跟她說一句。

纏綿思盡抽殘繭,宛轉心傷剝後蕉。

三五年時三五月,可憐杯酒不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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