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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畫舫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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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都昭安,照樣歌舞升平。鐘鼎之家,書香之族,聽琴唱調,說書玩鳥。一個州的百姓餓死了也跟他們沒有一點關系。

李意容不會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尤其她手握大權之後,她的手下人,先是杖殺士大夫,再是冤殺朝廷命官,樁樁件件,都被她一力鎮壓了下來。

只手遮天,估計也是如此了。

自從收到妹妹的書信,她心中就打定主意,收斂一些,嚴厲地批評過手底下的人。

她還大發善心,開倉賑民。對於這些外地湧來的流民來說,這個當朝首輔大人,著實還是相當不錯的。畢竟嘛,哪有什麽絕對的好官和壞官呢。百姓只要能吃飯就可以了。

等到新皇開科取士,李意容更是收了一波門生。

於是,李意容這首輔大人當得越發得心應手,也就更加悠閑了。

故而說她奸佞,有些冤枉,大多事情其實都是她下面的人做的。她跟秦煜一樣,並不勒令他們停止,但也不明目地阻止他們。

這一日,烏則旭再次放了所有官員的鴿子,取消了早朝。

李意容帶人便翩翩往琴湖而去。她在湖上包了一艘畫舫,柳時霜正等著她。

事實上,她覺得跟誰玩,都不如跟史君玩開心。

這個人,簡直太聰明了,聰明形容他畢竟太膚淺,他是睿智又聰明的。

李意容跳入舟中,掀起舟帷,柳時霜正等著自己。

今日,一身玄色金線長袍襯得他長身玉立,俊朗非凡。

李意容格格一笑道,“史君,來得早。”

柳時霜溫柔地回應道,“首輔大人,彼此彼此。”

“今日。我們玩什麽?”對於李意容來說,什麽都是玩。下棋是玩,布陣是玩,讀書也是玩。

柳時霜按下她擺棋的手,“有件事要求你。”

“求我?”李意容揚眉,湖光瀲灩,遠處采蓮女的歌聲傳來,“史君說笑了,我有什麽能幫得上你?”

“自然是有的。”柳時霜微笑道,“無音縣主被你軟禁起來了。大人,放了她吧。”

李意容向後斜靠著,勾起腿,痞痞地冷哼一聲,“烏則芙子來求你的?她倒好,以前對自己的妹妹壞得很,現在知道自己是個姐姐了。居然還敢去求你?”

她面露不悅,立起身,小舟微微晃動,秀眉微挑,“我不放呢,又如何?”

柳時霜緩緩道,“這兩姊妹雖然壞,但她們身世可憐。小的時候,我表姐也就是八殿下自顧自己淫樂,從未給她們一點關愛,所以長大後,她們才變得一個驕縱,一個懦弱。”

李意容聽他為她們說話,更氣了,但仍面帶笑容,“所以呢。這樣的人不是該死嗎?為什麽要放她們出來。放出來,繼續為非作歹嗎?”

“不是為非作歹,是給她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你把八殿下的人全部趕盡殺絕。朝中會怎麽說你,連皇上都說要放過她們了。你倒好,自己派人軟禁了她們。”

李意容淡淡道,“你要放就放好了。這兩個人,你自己留著吧。那烏則無音和她母後,都心悅你。你自然要為她們說話。誰不知道烏則無音是我們昭安第一美人。本官可以理解。”她淺酌一杯小酒,語帶不屑。

柳時霜低低地輕笑出聲,奪走她的酒杯,拉過她,溫然道,“你是吃醋了嗎?意兒?”他的眼此時發著極淡的亮光,以示他的驚喜。

李意容皺眉不悅道,“我為什麽要吃醋?只不過是看在張玉蘅的面子上罷了。”之前張玉蘅也來找過自己,說替先皇也就是漱玉帝為這兩個縣主求情,求她網開一面。

她頗為喜歡這個張玉蘅張公子,也就答應他了。

沒想到柳時霜也來求情。這就讓她略感不爽。

柳時霜微一用力,把她輕盈地抱起,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靜靜地凝望著她。

李意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轉過臉,赧顏道,“幹嘛這樣看我。”

柳時霜收緊她的腰,低沈地在她耳邊道,“晚上來找我,不然我來找你。”

李意容臉一紅,旋即嘻嘻一笑,站起身,“廉成之管了那麽多商行,你的人霸占了昭安一半的地,未免太過分了吧。你先分點出來,我才好答應你。”

柳時霜搖搖頭,“成之的事情,我向來不管。他的地,都是靠他自己拿到的。你若想要,只能自己去問。我做不了他的主。”

“他聽你的話,你說不給,他就不會給。你說退,他必然退。廉成之以你馬首是瞻。昭安城誰不知道?”

柳時霜嘆了一口氣,“你換了我柳家那麽多人,還不夠嗎?廉成之,你若再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高定方是大都督,手中掌管十幾萬兵權。你也要想分一杯羹。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一些?”

她的野心,不僅牽扯到了柳家的利益,連之前一起合作的高定方,她都開始不想放過。

這樣未免太危險了。

李意容勾唇惡狠狠道,“史君還真是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裏之外,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柳時霜啊。是不是那陸敬俞告訴你的。這慶城來的臭小子,整天什麽時候不幹,專門監視本官!”

其實豈止陸敬俞,打她小報告的,朝廷中沒有一千,也有幾百。

烏則旭不聽諫,無比依賴李意容。

這些小官員就只能寄希望於他們的太宰大人柳時霜了。誰知道柳時霜也沈迷在首輔大人的美色之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呢。

李意容臻首微偏,含笑道,“那麽多人罵我。你怎麽不收了我?”

柳時霜淡淡道,“你別碰我的底線就好,其他隨你。你最大的毛病,不過是喜歡用自己的人而已。你也會去賑災,救濟百姓。朝中名聲不好沒關系,百姓喜歡你就可以了。”

李意容眉眼彎彎,大喜道,“我們的史君,真是明察秋毫吶。”

從畫舫出來,已近黃昏,她又跟柳時霜足足消磨了一下午,實在是珠玉在側,覺我形穢啊。

李意容恢覆一臉似笑非笑,吩咐柳信道:“讓蔣風來我府裏一趟。”

蔣風剛到李府,李意容正候著她。

他覺得這陣子,李意容變得更為光艷了,他十分懷疑,她也許有了心上人。但具體是誰,他也猜不到。

誰能得了這人的心呢。

蔣風道,“意容,我發現,你最近更加美了。”他盯著李意容的俏臉,希望從她臉上找出一些證據來。

李意容擺擺手,笑道,“別鬧,有正事找你,是扶蘇的事情。”

蔣風一拍大腿,只顧著看李意容,卻忘了這等大事,“對對對。扶蘇。扶蘇說,那高侯爺,實在是太壞了,整日裏虐待他。李意容,扶蘇可是我的頭牌,你可要保護他。”而且他的醉龍樓自從走了扶蘇,生意差了不少。

李意容突然正色道,“我叫你來也就是為了這件事嘛。這樣吧。你讓扶蘇為我做一件事,然後我救他於水火。”

“什麽事?”蔣風有股不好的預感。

正說話間,蘇昭臣和王元昊也進來了。

這王元昊本來只是王家的旁支庶子,自從跟了李意容,已經官至三品,王家本在王句子事件之後一蹶不振,如今倒是興旺起來。

還有蘇昭臣,如今掌管豐芑院和禦史臺,他一個毫無家族背景的能到今日的地步,不能不說是多虧了李意容的一力提拔。

李意容笑道,“都來了。大家坐吧。”眾人分賓主落座。

蘇昭臣道,“大人想怎麽對付高定方?”蘇昭臣是那種十分謹慎的人,之前在豐芑院當九品直講時,便是如此,按部就班,井井有條,但行事也略為耿直。

李意容問道,“你們有什麽意見?”

王元昊道,“若是當真去偷拿虎符,這事還是太過冒險,我和蘇大人一樣,並不希望您這樣做。”

李意容問蘇昭臣道,“昭臣,你也這樣覺得嗎,太過冒險?”

蘇昭臣沈吟良久,才緩緩道,“我之前也這樣想,但我也認真地想過。高侯爺有謀略,有本領,作戰勇猛,收晟族,平邊境,和柳若思一樣,都是我們琴朝的一名虎將。”

“所以我們不能強攻,只能智取。對付他,偷虎符是唯一的辦法,扶蘇是高侯爺目前唯一的弱點。除了他,沒有誰能做這件事。”

李意容點點頭,轉頭對蔣風,“聽到了嗎?只能如此。你去告訴扶蘇,明晚三更,讓他偷虎符出來,會有人接應他。”

眾人只見女子站起身,鵝黃色的袍子在夕光下微微晃動,絕麗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既危險又迷人。

李意容森然道,“本輔要誅殺高定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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