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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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再見到他嗎?

魏征杭魔怔了一般,伸手就要朝自己胸口挖去。眼前突然螢光一閃,一顆指甲大小的螢火落到面前。

他腦海中“轟”地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瞬間崩塌。

那螢火仿佛帶著魔力,將他拉回了潮濕又陰暗的山洞裏。

腦海裏影影重重,那或真或假的場景如碎片般,此刻被拼湊在一起。

他昏沈如夢的時候,蘇顧溫柔地看著他,在他耳邊輕嘆。

“風霽啊……”

“我因你而生,若是因你而死,將是我的榮幸。”

“風霽,我是如此愛你……”

“請你……自由地……連同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吧……”

“我將化作這座山的每一片樹葉,每一滴雨水。我會永遠在這裏陪著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一顆眼淚落下來,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曾經的神明突然捂住臉,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那哭聲回蕩在冰冷的山洞裏,玉石一般的三界之境裂出一條縫隙。縫隙起初如細煙,而後蜿蜒向四處伸展,最終越來越大,“砰”地一聲,碎了一地。

窺探天道,助人飛升的三界之境,變成了一地碎裂的傳說。

有細微的風撲面而來,夾雜著草木的清香,仿佛是一個溫柔的擁抱。

作者有話要說:

請假一天,後天開始更新~

53、故人

三界山,茅草院。

時常有上山的人迷了路,被山裏的一個男人救起。那人還未等人開口,就惡狠狠說自己是山鬼,若是要拜謝他,一定被遭到報應。

久而久之,三界山上有鬼的傳聞便傳了出去。

只是這鬼不吃人也不殺人,長得還頗為清秀,總是孤身一人站在半山腰,相傳那裏曾經有個破敗的廟宇,如今已經被夷為平地。

地上種滿了花草,夏日蜀葵遍地,春日梨花雪白,落了一地猶如細雪。

絳州城照舊熱熱鬧鬧,西街又新添了些鋪子,偶爾遇到鬧事的,便有一家名為山谷的武館前來平事。主事兒的名叫趙六,專門看管西街秩序。

魏征杭鮮少下山,每逢節氣被阿月鬧得受不了了,便帶她去西街逛一逛。

中秋的西街妖市大開,更是熱鬧非凡。一輪血月掛在頭頂,人與妖不分彼此,熱熱鬧鬧游街逛市。頭頂幾團焰火炸裂,碩大的花朵盛放於天際,明明滅滅照亮夜晚。

魏征杭逛了幾圈便沒了興致,見阿月和趙六正在跟猴精討糖水,便轉頭朝外面溜達。

順著月神河一路走,剛好走入幾條窄巷子裏。再往前走了,那路越來越熟悉,巷子盡頭的小院落,門前掛著個木牌子,隱約能看出寫著“風霽”二字。一支桂花從墻角探出了頭,在暗夜中散發著沁人的甜香。

魏征杭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自打蘇顧離開之後,他再也沒有來過這裏。趙六和阿月更是提都不敢提,他像個高懸的瓷瓶,看著堅硬無比,實則一碰就碎。

院子裏荒草遍地,微弱的蟲鳴藏在深草叢中。木制八角亭下擺著桌椅,中秋的圓月爬上來,剛好落在亭子的翹角屋檐下。

那與他對飲賞月的故人,卻化作了一陣風,一場雨,一滴水,融入茫茫天地,再也不見。

魏征杭憋著氣,這麽久了,他終於學會在情緒爆發之前趕緊逃離。

他轉身逃跑似的朝外面走,卻見原本光禿禿的另一邊院落裏,竟然栽種著一排果樹。絳州這幾年風調雨順,即便沒人照料,那果樹也長得繁茂,肥碩的果子垂下來掛滿枝頭。

他像是被什麽擊中了釘在原地,想起那日在山谷,他隨口一說要在風霽別院種下些果樹,蘇顧便記在了心上。

他什麽都記下了,什麽都為他準備好,唯獨他自己。

魏征杭在院子裏站了許久,所有的酸楚與疼痛,不甘與不忍,最終都化為一聲嘆息。

他推開門,阿月和趙六站在巷子的另一頭,看著他欲言又止。

魏征杭沖他們擺擺手,故作輕松道:“走吧,回家了。”

阿月蹦蹦跳跳走過來,她的頭頂已經碰得到魏征杭的下巴,那張小臉下巴尖尖,一雙杏眼黑白分明。起先還有不知死活的年輕公子來追求,後來見她上天入地爬樹刨坑的樣子,都被嚇跑了。

三人踩著月色往三界山走去,熱鬧的絳州城留在身後,仿佛屬於另一個世界。

一年四季輪轉,無數個四季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

三界山的傳說漸漸淡了,沒有人知道,那藏在山谷中的三界之境已經變成了一地碎片。

隱藏在三界之境中的秘密,永遠消失於這片廣袤天地之中。

又一年中秋時,魏征杭打發阿月自己下山,他則留在山上自飲自酌。

中秋本是團圓之日,卻有不知死活的過路人在山上迷了路。魏征杭好心搭了把手,那人便毫不客氣討口酒吃。

魏征杭見這庭院冷清,便由他去了。

那人身材高瘦,一臉斯文,下巴留著一撮小胡子,看起來像個絮絮叨叨的窮酸書生。

他倒不見外,兩人在茅草院裏喝酒談天,魏征杭喝得半夢半醒,聽那人還在喋喋不休講故事。

他說他在游歷四方,前陣子在東海遇上暴雨,雨後退潮,一個半人高的百年老蚌精被推到岸上,他便搭把手救了蚌精。那蚌精入海前突然張開口,給他吐了一個東西出來。

魏征杭迷迷糊糊聽著,突然覺得手上一涼,手心裏被塞了個圓滑的東西。

窮酸書生對著他笑道:“今日與你相談甚歡,這東西便送你吧。”

魏征杭想低頭看看那究竟是個什麽寶貝,無奈頭腦暈沈得厲害,一頭栽下去,便睡得不省人事。

耳邊是如夢似幻的唱詞,那人似乎在耳邊輕輕哼著。

“遇人遇仙,皆是因果吶。一場輪回,兩兩涕淚。山前相見,山後相逢啊……”

像是一顆石子落入波瀾不驚的湖面,蕩起層層漣漪,攪動了平靜。

等他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日午後。太陽穴突突地疼,他扶著頭,阿月給他端來一碗醒酒湯,瞪著他道:“能耐了啊,都學會酗酒了。”

她叉著腰,一臉潑辣,魏征杭一時半會兒分不清誰才是爹。

“昨天那人呢?”魏征杭忍著頭痛道。

“什麽人?回來就見你自己,睡得豬都擡不起來。”阿月繼續教訓他。

魏征杭皺了皺眉,心道他費心費力教她念書識字,怎麽這丫頭跟趙六學了一身匪氣。

阿月似乎想到了什麽,又道:“你怎麽又把那本志怪手劄拿出來了?”

她側了側身,魏征杭見窗臺前的桌子上放著那本前任知府的手劄,奇道:“我沒看啊。”

阿月伸手拿給他,手劄還是老樣子,被他翻得有些皺了。打開之後卻發現,裏面竟然一個字都沒有了。

阿月驚道:“怎麽回事,這不是之前那本嗎?”

魏征杭仔細翻了翻封皮,的確是那本沒錯,甚至書頁的折痕都還在,但裏面的字卻實實在在沒了。

他又往後翻去,有一頁是新寫上去的幾個字,與之前手劄的字跡相同。

“此物留下已無用,我便取回了。”

魏征杭手上一頓,爬起來就要追出去,突然見床上咕嚕嚕掉下一個東西,是一顆拳頭大小的上好東珠。

阿月一驚一乍:“這是你生的?”

魏征杭敲了下她的頭,將東珠拿起來。那東珠表面流光溢彩,色澤光潔耀眼,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想起昨晚那人的模樣,一邊打發阿月去找趙六,一邊拿起紙筆飛快畫了下來。那人一臉清瘦,下巴留著一撮小胡子,他畫到一半突然手上一頓,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他。

耳邊回蕩起那段奇怪的唱詞,腦海中“倏”地一瞬清明,讓他瞬間頭皮發麻。

他初來絳州的望春小茶館裏,那說書的先生搖頭晃腦,嘴裏唱著詞,分明就是這幅模樣。

魏征杭怔怔地坐在桌子前,不到半個時辰趙六便趕到了,看他面前那幅畫驚訝道:“大人,你遇到前任知府了?”

魏征杭盯著畫,半晌才喃喃道:“怕是真的遇上游仙了。”

趙六沒聽清他說什麽,翻了翻那空白的手劄,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小字。

“此東珠孕育自東海,能吸納靈氣,若以法力加持,興許可以故人重逢。”

魏征杭心裏一窒,繼而開始狂跳不止。東珠在手中發出微弱的光,溫潤如玉,一星指甲大小的螢火穿過眼前,輕輕落在上面,瞬間被吸入了。

那手劄上“故人重逢”四個字,如刀刻般刺進心裏。

54、山後相逢

魏征杭入魔了。

他每天盯著東珠,靜候三界山上那一星半點的山靈落入其中,攢到成年累月,攢出一個蘇顧出來。

趙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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