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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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暖如春風,說出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這就是我,心心念念要守護的百姓嗎……

魏征杭緩緩閉上眼睛,他的確不是做山神的料,他自小懶散慣了,為了遠離政權紛爭離開師門,山下到處都是他窺探三界之境就此得道的傳聞他也懶得解釋。

他像一朵雲,一片落葉,一顆浮萍,無根無牽,飄到哪算哪。

他總覺得逍遙自在才是人生,卻沒想到,所有的自由與逍遙,都要付出代價。

他太累了,沒發現李慕淵為何一來絳州就直奔三界山,也沒發現九相每日早出晚歸,身上帶著傷。

他迷迷糊糊中想,下輩子不如做個兢兢業業的俗人,考取功名升官發財。既然這輩子沒人想讓他清凈,那麽下輩子他就專門擾人清凈。

37、山火

天子李慕淵親自帶兵駐紮絳州,三界山的山神廟被當做了不祥之地。山神被抹殺,人們聚集在天子暫時落腳的知府衙門,祈求討一個公道。

魏征杭整日躺在荷花池修養,好在都是些皮肉傷,在他身上好得飛快。

九相仍是早出晚歸,他就算再遲鈍也發現了其中的異常。再三追問之下,九相只說臨近幾地許多人莫名其妙失蹤了,他還沒查出什麽結果。

又過了幾日,來搗亂撒氣的百姓也少了,整個三界山恢覆了最初的平靜。

被救下的那個叛軍少年吊著一口氣,魏征杭後來知道,少年名叫阿旗,在城裏被石塊砸死的是他的哥哥。兄弟兩人跟著父母逃難中被亂軍抓住,父母年紀大了,當場被殺,他和哥哥被送去戰場。

他才十三歲,因為提不動刀整日被將軍打罵。每次打仗哥哥都帶著他躲起來,他們不敢殺人,也怕被人殺。

直到有一次,他們誤闖進一個獵戶的家裏,獵戶看著兄弟二人的裝束和手上的軍刀,想也不想就揮著菜刀砍來。

哥哥為了保護他,第一次殺了人。

魏征杭聽完沈默很久,落入荷花池的浮光掠影裏,他想起藏在下面的三界之境。

若是他窺知三界,得道飛升,是不是可以撥正這世間的亂局?

這連綿無期的權力之爭,戰亂之苦,是不是可以就此終結?

然而沒等他細想,一日半夜,他坐在毀壞的山神廟前,琢磨著把倒地的神像面容換成自己的,突然聽見山下一陣騷動。

黑暗如墨,漫長無邊。

陣陣慘叫劃破天際,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哭著喊著跑過來,聲音淒厲如野獸。

“救命!救命啊!”

借著慘白的月光,那人斷了一只手臂,全身仿佛從血裏打撈上來一樣,他還沒有走近,一支帶著煞氣的箭矢突然飛過來,在半空似乎被什麽擋住了。

遠處一團黑氣重重的影子慢慢逼近,那影子如同霧氣纏繞周身,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唯有三界山仿佛自帶結界,將那群黑影暫時擋在了外面。

山下的百姓見狀瘋狂跑上來逃命,只有魏征杭知道,他征討叛軍元氣大傷,三界山的結界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人們邊跑邊慘叫:“是黑影!”

“快往山上逃命!黑影上不來!”

魏征杭眉頭皺起來,他對黑影略有耳聞,傳聞那是這幾年征戰不斷,死傷無數的冤魂所化成,所到之處無人生還。如今他見這一團煞氣,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閃身朝山下掠去,眾人沒命似的跑到被拆得七零八碎的山神廟,對著倒地的山神像一通跪拜。歪在一旁的山神面上無悲無喜,仿佛洞悉了世間的諷刺。

魏征杭越靠近山下,越能感受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這期間不斷有城裏的百姓逃命而來,整座三界山被黑影包圍,那黑霧中影影重重,黑霧成了鎧甲,包裹其中的是無數個幾乎不可以稱之為人的東西。

那些怪物比常人高出許多,約有九尺長,後背拱起,肉厚如盾,手掌如同鍋蓋般大小,指甲暴長,雖說長著人的模樣,大部分已經腐蝕,一半骷髏一半碎肉,臉上面皮搖搖晃晃掛在臉上。

魏征杭手上掐了個法決,抽出一把細長的劍來,瞬間劈斷了伸向一個孩童的手。

那怪物發出滲人的慘叫,仍然橫沖直撞過來,仿佛砍掉的是別人的手。

魏征杭將孩子丟給路過的人,見那人一副官兵打扮,便問道:“皇上呢?”

那人接過孩子,慌慌張張道:“皇上和皇城軍在城內護送百姓,往這邊來了。”

魏征杭將浮光劍往天上一扔,右手豎起二指在胸前,嘴裏念了個法決。

他突然大喝一聲,浮光劍突然幻化成無數劍影,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劍網朝黑影壓去。

“快跑!”他邊控劍便喊道。

身邊是慘烈的哭喊,上山的人沒命地朝前面跑去,魏征杭在這間隙四下看了看,卻沒有看到九相的影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黑影如同雪球一樣越滾越多,這群影子突然黑氣暴漲,所有的怪物雙眼赤紅,散發著幽幽的光,仿佛黑暗中饑餓的獸。

黑色的霧氣比剛才濃烈了數倍,三界山的結界搖搖欲墜,魏征杭嘴角滲出了血,看到遠處幾道銀光閃過,李慕淵帶著所剩不多的護城軍朝這邊趕來。

他松了口氣,李慕淵拉著他朝山上禦劍而去:“撐住!”

絳州城經歷屠城後剛喘了口氣,沒想到又遭逢大難。百姓躲在山上惶惶不安,李慕淵見狀皺眉道:“事出必有妖。”

“黑影靠吸收怨氣變強,絳州城剛剛經歷了屠城,正是怨氣最盛的時候,這裏恐怕撐不了多久。”

他頓了頓,突然問道:“常伴你身邊那人呢?”

魏征杭一楞:“九相有別的事。”

“哦?”李慕淵眼裏一閃,“做什麽去了?我看那位小兄弟靈氣聚頂,不似凡人啊。”

魏征杭看向別處道:“我的私事。”

他暗自握緊手指,心裏想著九相該不是遇到黑影了吧。以他的身手自己逃脫總是沒問題的,就怕再出意外。

李慕淵沒再說什麽,一行人商量對策,山下的黑影聚集不散,著實讓人覺得奇怪。

結界越收越小,到了寅時已經逼近山神廟。

人們像是待宰的羔羊困在廟裏,所有人都在期待神跡出現。

外面突然傳出異動,魏征杭捕捉到一絲微弱的氣息,立刻飛身過去。那無形的屏障外煞氣逼人,黑霧重重中有一道白色的影子上下翻飛,讓魏征杭心裏狠狠揪了一下。

九相似乎也沾染的黑氣,整個人有些力不從心,他看似受傷了,右手捂著胸口,眉頭緊鎖,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九相!”

魏征杭說著就要結手印打開結界,突然被李慕淵攔住:“等一下,那些黑影為何圍著他卻不敢靠近?”

魏征杭一楞,發現九相雖然被圍著,但黑影似乎對他有些忌憚,始終沒有靠近。

身後有人驚叫道:“這人渾身也是一樣的黑霧,他是黑影!”

“放你娘的狗屁!”魏征杭罵道。

九相面色慘白,周身煞氣逼人,一團黑霧隱隱環繞著他。他轉頭的瞬間,魏征杭看到那雙猩紅的眼睛,和黑影如出一轍。

他心裏一窒,聽得身邊的人炸開了鍋。

“完了!這不是山神廟裏的那位神仙公子嗎?”

“他是黑影!”

“師弟。”李慕淵一臉凝重,“你這位小兄弟怕是跟黑影脫不了幹系,不能放進來。”

“放不放我說了算,不愛在山上就出去。”魏征杭掙脫開李慕淵的手,朝九相走去。

眾人在身後一陣驚呼尖叫:“你這樣是放虎歸山!”

“我們都會沒命的!”

魏征杭冷笑一聲:“這會兒怕死了,以前麻煩九相的時候怎麽沒這麽大動靜?”

李慕淵皺眉道:“師弟!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那是說什麽的時候?”魏征杭道,“他是我的人,是三界山的主人,為何不能進來?”

九相看向這邊,咬牙道:“別過來……”

他話未說完,突然“哇”地吐了一口黑血,整個人似乎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魏征杭想也不想就要沖出去,腳下突然一絆,一條微不可查的極細鋼索將他纏住,緊接著幾個皇城軍把他按在地上。

“師兄!放開我!”魏征杭咬牙道。

李慕淵搖頭:“我不能讓你這麽去送死。”

魏征杭掙紮了幾下,鋼索纏得更緊,幾乎將骨頭勒斷。

“別掙紮了,這是不周山的縛仙索,越掙紮收得越緊。”李慕淵道。

魏征杭目眥欲裂,眼看著九相一個人在外面被黑霧包圍,他在慌亂中似乎看到九相擡起了左手,那掌心竄出一團黑氣,仿佛黑色的漩渦,將對面的黑影吸入了掌心。

吸收的過程似乎十分痛苦,九相忍不住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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