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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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甚至已經無人記得。

老道士仙逝後,餘行輾轉各處尋找九相的痕跡,最終來到了祖父葬身的絳州城。十幾年時光倏忽過去,他發現那惡鬼不僅沒有被鏟除,甚至還大搖大擺地生活在絳州城裏。

“可我一個老瞎子,又能做什麽呢?”道士嘆道,“他那棺材鋪看似尋常,卻如同鐵桶一般,尋常人還未靠近就會被他發現。”

“直到今年四月,他帶著大人你一起來了廟裏。”

“一個殺人無數的惡鬼,竟然敢來這神明廟宇!”道士憤恨道。

這之後的初一十五,不歸樓的姑娘照例來上香求簽,道士發現有個陌生的姑娘偷溜進了藏書閣,待他發現時,她已經拿到了降妖司遺留的冊子。

“嘻嘻……”那姑娘身上沒有一絲人氣,“道長,想再放一把火嗎?”

他讓那只不谙世事的小貓妖跟著魏征杭,直到時機成熟,上演了一場火燒不歸樓。

“以惡除惡……”魏征杭嘆了口氣,“你本是降妖司舊部,卻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妖牽著鼻子走。”

“孤註一擲,我沒有別的辦法了。”道士聲音喑啞。

“你也許沒料到,在這之前我先來找你問了九相的事。”魏征杭終於把真相交織在一起,“所以你當時只提醒我這名字為惡鬼,但卻沒有提起火燒三界山的事情,你怕我透露給蘇顧,或是提前察覺不歸樓有異,心軟之下讓你無法得逞。”

“我知道他不會因為那把火就被燒死,我也知道那姑娘是在利用我。”道士嘆道,“我命不久矣,只希望他在火中原形畢露,讓大人你發現此人有妖。”

“大人,你是慕王爺欽點的魏青天,這位慕王爺在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貧道只希望你了解其中利害,上報慕王爺,重啟降妖司以誅滅惡鬼。”

“這也不全是為了我的一己之仇。”道士皺著眉。

“我雖半路出家,在修道之事上毫無建樹,但是也隨救我命的師傅學了一些占蔔打卦之術。”他突然壓低了聲音,“大人,你不覺得自從你來了絳州,所有的事都開始變得不對了?”

魏征杭一楞,一直縈繞在心頭的謎團終於被人指出來。

是了,自從他來了絳州,似乎有一只看不見的手,一直在推著他往某個地方走。

“晦星高照,恐生變故……”道士還未說完,突然張大嘴巴,一道血痕從額頭中央蜿蜒而下。

魏征杭心下一驚:“道長!”

那道士面容僵硬,直直倒在了地上。他的額間,一顆石子落下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嘻嘻……”

“誰!”魏征杭瞬間覺得頭皮發麻。

“嘻嘻,是我呀小哥哥……”空氣中落入一顆水滴,那水滴在空中變成一個少女的模樣。

圓圓的臉,一雙罕見的異瞳。

“又見面啦。”那少女嬉笑著,眼皮上有個“六”字,之前那些駭人的疤痕不見了,變成了臉上深一道淺一道的印記。

“羅裏吧嗦,講了一堆沒用的。”她打了個哈欠,“我想你聽得肯定不耐煩了。”

她突然皺了皺眉,從臉上撕下一塊人皮,人皮下赫然是縫合的疤痕。

魏征杭立刻想到那些客人被割掉的皮,不禁一陣惡寒。

那少女笑嘻嘻逼近,如同一個鬼娃娃。

“小哥哥,不要聽這臭道士瞎扯。”嘴唇兩邊的疤痕牽動著笑容,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那氣息如同夢魘,在耳邊轟然炸開。

“我要殺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月神河底的那只手,山中神廟幻境裏的殺意,不知林的迷宮,還有不歸樓的一場大火。

若不是蘇顧,他早就死了好幾次了。

那只看不見的手不是在推著他找到真相,而是在把他推向深淵。

蘇顧並不怕火,放那把火不過是利用道士的覆仇之心竊取火種,最終的目標卻是他。

所以,被神廟香火燒死的山中惡鬼,究竟是誰?

魏征杭已經來不及思考這錯綜覆雜的因果了,那少女手作爪狀,尖銳的指甲逼至眼前,直直戳進胸口。

溫熱的血流出來,預想中的痛感來得沒這麽快,仿佛一把生銹的鈍刀,慢慢割進肉裏。

“那把火還是有效果的。”那少女嬉笑著,“你看,九相他再也不會來救你了。”

魏征杭閉上眼睛之前,腦海裏只想著一件事。

蘇顧在火海中看到了什麽……

20、鬼門關

當,當,當……

鐘聲伴隨著短暫的回音響起。

叮鈴……

銅鈴搖晃在屋檐下。

安靜的耳邊透出一絲低語,漸漸地那聲音越來越多,周圍嘈雜不堪。

“求您保佑今年收成更好……”

“我若覓得良人,必定過來還願……”

“保佑家人平安康健……”

“……”

燭火隨風晃動,三清鈴“叮”地一聲脆響。

而後嗅覺也漸漸打開,檀香味撲鼻而來。

那白衣的身影跨步進來,擡起頭沖他微微一笑。

神明廟宇,香火裊裊。那人仿佛畫裏的謫仙,眉目如畫,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下一刻,他突然抽出腰間的折扇,捅穿他的胸口。

“啊——”

九相啊……

魏征杭恍然驚醒,睜開眼睛看到梁師爺苦著一張老臉,仿佛風幹的橘子皮。

“少爺,你可醒了!”

魏征杭掙紮著坐起來,只覺得胸口一陣鉆心的痛。

他低頭一看,胸前裹著厚厚的紗布,有血透出來,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鼻而來。

“我怎麽在這裏……”魏征杭腦子一時轉不過來,他只記得人在城隍廟的禪院,那尖利的指甲帶來的痛感還在。

“少爺你不記得了?”梁師爺苦著臉,他身後露出一個圓圓的腦袋,阿月躲在梁師爺身後瞄了他一眼,卻不敢靠近。

“誰能想到,那城隍廟的道士竟是個如此歹毒之人……”梁師爺憤憤道。

“什麽?”魏征杭一楞。

梁師爺深深看了他一眼,滿是擔憂:“少爺,你真的不記得了?你被那城隍廟的道士騙過去,那人是朝廷叛黨餘孽,對你起了歹心……”

“好在慕王爺及時趕到,救了少爺你一命。”梁師爺重重嘆了口氣。

“你說什麽?!”魏征杭險些從床上跳起來,連帶著傷口一陣劇痛,胸前的紗布瞬間被血浸透。

阿月偷偷抹了把眼淚,梁師爺忙把他按在床上。

魏征杭只覺得喉嚨發甜,一口血從嘴裏吐出來。

哇——

阿月大哭起來,他只覺得腦子裏嗡嗡的,明明已經接近真相了,又蓋上了一層迷霧。

瞎眼道士意圖不軌,謀害朝廷命官?

這到底是什麽劇情?

正待想著,有人推門走進來。

梁師爺慌忙拉著阿月不讓她哭出聲,阿月扁著嘴,眼淚汪汪。

屋外是盛夏的夜晚,溫熱的晚風吹皺床幔,那人一身黑色武服,腰間扣著紅色暗紋束帶,雖一身裝扮老氣橫秋,卻掩蓋不住臉上的少年氣。他抱著手臂,腰間掛著一把鎏金斬月刀,劍眉星目,嘴唇微抿,下巴上揚,看誰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姿態。

魏征杭認得此人是慕王爺身邊的近衛,便啞聲道:“鍾……鍾司大人。”

鍾司微微頷首,不鹹不淡道:“慕王爺遠去南境,沒等到魏大人醒來,命我守在此地,務必等魏大人無恙方可離開。”

他徑自走過來,不由分說拉著魏征杭的手把了把脈:“大人已無性命之憂,只是近日還是不要心緒紊亂,不然後面有苦頭吃。”

七月,慕王爺遠去南境,路過絳州城,想起魏征杭信中說起的那本手劄,便改道絳州。

此行屬於微服私訪,待他到了知府衙門,卻聽說魏征杭去了城隍廟。

慕王爺帶人過去的時候,只看到血泊中的魏征杭,那道士手上沾了血,額上一個血窟窿,極像是殺了朝廷命官之後,撞柱自盡了。

魏征杭尚有一吸,在床上躺了半月,靠慕王爺帶來的千年老參續了一條命。

這案子和不歸樓縱火案放在一起,最後總結為朝廷逆黨餘孽意圖不軌,蓋上了慕王爺的結案印。

等魏征杭醒來時,一切已塵埃落定。

朝廷命官身陷險境,差點丟了性命,這算是聞所未聞。慕王爺臨走之前調來了護城軍把守在知府衙門,生怕他再有閃失。

鍾司見他無礙,等了兩日便走了。

他臨走前,魏征杭親自下床送他到衙門外,寒暄了幾句,便問起那日的情況。

“鍾司大人那日趕過去,有沒有看到城隍廟還有別人?”

鍾司木著一張臉:“什麽人?”

“呃……”魏征杭斟酌著,“一個女孩……”

“魏大人在說笑嗎,城隍廟的禪院怎麽會有女子入內?”

“這……”魏征杭撓了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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