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著眉，踢了踢果子，那果子仿佛活的，白色的細密根系在地上亂爬，陸衾從腰側的鹿皮套裏抽出一根銀針，寒光一閃，果子被釘死在地上。

“三界山最近很不太平啊，連不知林都弄出來了。”陸衾嘆道。

“不止不知林。”蘇顧突然按住陸衾的手，讓他無法動彈，“自從他來了，三界山就越發不對勁。陸衾，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你為什麽來絳州？”

“我？”陸衾面上不動聲色，“我就是路過，不是跟你說過嗎？”

下一刻，蘇顧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眼底精光一閃：“別跟我廢話。”

“呃啊……”陸衾喉嚨裏發出怪腔，依舊瞇著眼睛笑嘻嘻看著他，“蘇顧，我看你三番五次救他，跟你嘴上說的可不一樣呢。”

蘇顧一臉陰沈：“不關你事。”

“那我來絳州也不關你事。”陸衾目光一閃，反手掐住蘇顧的手腕，從他手中掙脫了出來。

蘇顧再次閃電般出手，他左肩受傷，能用的只有右手。陸衾輕飄飄跳起來，閃身一躲，順帶小心將他帶翻的花瓶扶正。

“花凜來了，這事你知道嗎？”蘇顧嘴上問著，手上也沒閑著，“魏征杭遇到了她的傀儡。”

“那幫醜八怪我可不感興趣。”陸衾躲開掌風，從身側的鹿皮套裏抽出銀針，閃電般刺向蘇顧。

蘇顧反手摸腰間的折扇，卻發現腰間空空，想來那扇子被丟在不知林了。

他淩空掠開，兩人都身形極快，屋裏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早已暗潮湧動。

就這樣你來我往一陣子，陸衾突然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抿嘴一笑，突然嗲聲道：“蘇顧，你輕點，都弄疼我了。”

蘇顧皺著眉：“你在胡說什麽？”

“啊！”陸衾一邊閃躲，嘴上也沒停下來，“怎麽還是這麽急！”

蘇顧目光一閃，正要取他喉嚨，陸衾突然撲過來，直接撞到他身上。

“蘇~顧~”

他叫的極其暧昧，一邊把蘇顧撲到床上。蘇顧正想掀開他，門外突然傳開一聲響，緊接著是人跑出去的聲音。

陸衾笑嘻嘻看著他，在他殺意暴露之前，突然身影一閃跳出了客棧的窗戶。

“蘇顧，最近城裏廣傳一首童謠，你是否聽到過？”他坐在窗戶上，收起笑容，“南境起，風雲變，誰知白雲是黑雲。百年過，嘆息長，奈何龍王是鬼王。”

“沒聽過。”蘇顧面色不善道。

“嘖嘖。”陸衾恢覆了嬉皮笑臉的樣子，“我看魏大人來了之後，你就像被勾了魂兒似的。”

眼看蘇顧眼裏又泛起殺意，陸衾立刻道：“看在認識多年的份上，我便提醒你一句。不周山上的那群牛鼻子，恐怕又要來了。”

“百年前三界山上那傳聞又出現了，無論你在計劃什麽，都好自為之吧。”

陸衾說完，推開窗戶一躍而下。

蘇顧從窗戶看過去，遠處的三界山影影綽綽，仿佛遠在天邊。

他收起臉上的殺意，推開客棧的門，一大桶熱水放在門口，還有一套幹凈的衣衫，魏征杭不知道去哪裏了。

待蘇顧收拾妥當，才聽到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音。那聲音只停在門口，卻沒進來。魏征杭耳朵裏塞了兩團棉花，生怕再聽到裏面驚世駭俗的聲音。他想伸手敲門，想了想又覺得不妥。

就這麽僵持著，面前的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拉開，蘇顧換上了新的衣服，看起來氣色好了很多，皺著眉跟他說了什麽。

魏征杭一時間忘記耳朵裏還塞了東西，只覺得自己聽不清，又不敢往裏面多看，委委屈屈站在門口，像個生根的木頭。

蘇顧將他撈進房裏，摘了他耳朵裏的棉花，皺著眉道：“眼睛怎麽紅了？”

魏征杭見陸衾已經走了，屋裏淩亂不堪，床上更是慘不忍睹，不禁別過頭：“燒水熏得了。”

蘇顧看了他一眼，魏征杭被看得揪心，轉而道：“那陸……陸衾真是個大夫，沒想到真把你治好了。”

“他算什麽狗屁大夫，都是歪門邪道。”蘇顧不屑道。

魏征杭聽到歪門邪道又是一震，他想到志怪話本和民間傳說裏，妖怪精魅給人療傷，用的都是什麽雙休的法子。

蘇顧沒註意到他在胡思亂想，指著那兩團棉花道：“耳朵裏塞這個幹嘛？”

“先生說……”魏征杭支支吾吾，“先生說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什麽亂七八糟的。”蘇顧皺了皺眉，拉著他朝外面走去，“時候不早了，我先把你送回衙門。”

魏征杭卻掙脫了他的手，低著頭悶悶道：“你剛……剛治好傷，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魏征杭走了幾步，突然深吸一口氣站住。

他在山上說過下山有話對蘇顧說，現在看來說什麽都太輕了。他轉頭看著蘇顧，一臉認真道：“蘇顧，這次又是為了救我你才受傷的，我不知道怎麽謝你，你以後若需要我做什麽，盡管開口。”

“什麽事都可以？”蘇顧見他認真的模樣又覺得好笑，不禁想逗他。

“嗯！”魏征杭鄭重點點頭，“就算要我的命，我也毫不猶豫。”

蘇顧楞住，魏征杭低頭笑了笑：“其實就算你於我沒有救命之恩，我也願意。”

絳州城的初夏悄悄來臨，月神河畔細柳垂腰，朝霞落在肩頭，他的眼裏星星點點，閃著耀眼的光。

“蘇顧，上窮碧落下黃泉，任何事我都願意為你做。”

16、山中惡鬼

魏征杭回到衙門，正好碰到趙六來交班。

趙六沖他打了聲招呼，笑出一排白牙：“大人，昨晚又外宿啊。”

魏征杭“嗯”了一聲，擡腿往裏面走。越走越覺得不對，什麽叫“又外宿”？

正待想著，一個團子軟軟地撞過來，阿月抱住他的腿，像貓一樣蹭了蹭臉。魏征杭彎腰把她抱起來，梁師爺倒是真的把她當孫女養，這小團子沒來多久，已經長了不少肉。

梁師爺從外面趕來，提給他一封信，魏征杭見那信的封漆是皇印，立刻將阿月塞到梁師爺懷裏。

“是慕王爺嗎？”梁師爺抱著阿月道。

“嗯。”魏征杭展開信草草讀完，發現慕王爺只是尋常問候，他上次去信中有稍微提到降妖司，慕王爺回信中只字未提。他又一想，畢竟這傳聞年代久遠，又毫無記載，想來慕王爺也毫不知情。

“說了什麽？”梁師爺被阿月拽著胡子，沒空湊過去看。

“問了一下絳州城的情況，沒什麽事。”魏征杭收了信往裏面走，突然發現信的背面寫了一段小字，想來是臨時匆匆加上的。

“風霽上次提起的幹屍一案，倒是不必多慮。天地山川皆有靈氣，萬物滋生乃是常理，既然可以孕育百姓，自然也可以孕育其他生靈。當朝百姓真龍加護，魑魅魍魎雖不成氣候，卻陰險異常，萬不可以常人之心度之，更不能懷有仁慈之心。若你今後不幸遇上，需盡快誅之，切記！”

魏征杭看著“盡快誅之”四個字，將信收進了櫃子裏，喊了聲趙六。

趙六大咧咧走進來，魏征杭將那傀儡少女的模樣仔細描述清楚，讓趙六帶人去全城搜捕。

這一日忙公務又忙到卯時，魏征杭吃過飯，想起來上次去月老祠，看到大殿後面種了一排竹子，雖不是頂好的品質，但做把扇子應該還是趁手的。

他牽著阿月走出衙門，朝城隍廟走去。正值日落，街上熙熙攘攘，月神河畔楊柳低垂，阿月看什麽都好奇，拉著魏征杭在各個鋪子前面晃悠。

見過魏征杭的人無不睜大眼睛張大嘴巴，最後訕訕說一句：“魏大人……恭喜啊……孩子都這麽大了……”

魏征杭也懶得解釋，到了城隍廟門口，阿月開始警惕，瞪大眼睛鼓著嘴巴，死活不肯進去。

魏征杭拍了拍她的腦袋：“不是把你扔了，放心吧。”

他這次認認真真上了香，傍晚已經沒有多少香客，廟子裏煙霧裊裊，外面日光昏暗，這裏倒是點了滿滿兩排油燈，照得眼前明晃晃一片。

他跪在蒲團上，從前很少來廟裏跪拜，此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他望著低眉順目的月老像，心裏想的竟然是蘇顧。

那穿著青灰色道袍，一臉慈悲得不認識的蘇顧。

正待想著，阿月突然躲到了他背後。他擡頭看到瞎眼道士走過來，沖他點點頭：“魏大人這是要求姻緣嗎？”

“我的姻緣恐怕這一路已經被她弄沒了。”魏征杭指著阿月。

瞎眼道士仿佛看到了一般，伸手要摸阿月的頭，被阿月躲開了。

“魏大人真是菩薩心腸，與神佛有緣。”

魏征杭幹笑了兩聲，說明了來意：“道長，不知道貴廟的竹子可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