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月火啊……”在客廳裏窩著的白瑩，習慣性地賴在了月火的肩上，歪著腦袋，嘟著嘴巴，“這位顏先生的困惑，到底是什麽？我聽了半天也沒聽懂你倆在聊啥……”

月火早便猜到白瑩會問出這個疑問，卻只是笑了笑，順了順身邊人的發絲，一言未發。

在暗網浸淫已久之人，多半會產生兩種極端的念想：

第一種，為什麽人類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做出如此行徑的斯文敗類們，有什麽資格“生而為人”？踐踏著別人的生命和最本質的權利與尊嚴，自己卻收獲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財富，這個世界，原來是這樣的嗎？既然如此，這樣的世界，存在的意義究竟在哪？與其玷汙了“人類”的名號，倒不如把這些敗類屠戮至盡，還世人一個美好善良的新新世界！

第二種，則會拼命地維持著人性之中善意的部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是非對錯，有時候不過是一念之間。任何時代，任何地域，都一定會有善惡相承，“美之為美也，斯惡已”，也正是因為善與惡的強烈對比，才顯得人性之善，更為彌足珍貴。而這些人，一如既往地打擊著暗網的犯罪行為，不斷的拷問著自己人性之中惡意的部分，以防惡意超過善意，最終與暗網之人論為一體。

諸如此類，說白了，也不過是所謂的毀滅，與守護。

過久的暗網生活，令顏君現對於世間的一切產生了麻木的心理，“或許，這才是人類最本來的模樣吧？”、“或許，無論我們怎樣禁止，人性深淵之中的惡意，依舊會肆無忌憚地蔓延，不然的話，暗網的存在，又怎麽會屢禁不止，反而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暗網，本就是人類借助於互聯網締造的產物，明明就是出自人類之手，卻發現再也控制不了，這一點，與前些年炒得火熱的人工智能，又有何分別？

當第一位AI公民在大庭廣眾之下，發出了“好的，我要毀滅人類”的言論之時，與暗網久而久之吞噬人性陰暗面而波及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有什麽不同嗎？

每每思及至，針對暗網這一存在，顏君現，都會令自己處在一個難以平衡毀滅與守護的矛盾點上，總有那麽一瞬間，他會覺得，守護這樣的世界毫無意義，卻又在下一秒，追念起自己存活於世上的親朋好友，拍拍自己的腦瓜，重新投入到打擊犯罪的行為中去……

“他是在困惑，自己究竟應該是毀滅，還是守護啊……”月火的眸子三分迷離，七分惆悵，顏君現的感受，一定是比她還要深刻的，畢竟，月火對於暗網，接觸的始終只是皮毛，而顏君現，卻時時刻刻處在這樣的兩種思想鬥爭之中，不斷地強迫自己偏離人性的惡意，轉向善意的一面，

這是一件多麽艱難的事情，月火單是想著，都心有餘悸。

“咳咳。”就在月火神游天際之時，客廳的一角，突然傳來顏君現的咳嗽聲，似懂非懂的白瑩，和恍然驚醒的月火，當即都是順勢望向了聲音所在。

“顏先生。”月火拍了拍自己肩上白瑩的腦袋，在她直起身子之後，笑著站起身，對顏君現笑著欠了欠身，不得不說，此刻的月火，對於顏君現，心生了幾絲敬畏，那是她面對著母親才會產生的情緒，這是第一次，在一個外人身上，有所體現。

“抱歉，單位那邊來電，我應該要離開了。”顏君現笑容之中噙著幾分歉意，甚至對著月火躬了躬身子，十分地謙遜溫和，“這次多有叨擾，很感謝你們願意聽我一個陌生人嘮叨了這麽久，但是因為一些私人緣故，我可能無法再進行更為詳細地自我介紹了，真的很抱歉……”

這樣說著的同時，顏君現的視線或深或淺地落在月火面上，似是為了勘查她的回應，不知為何，此時顏君現的目光，透露出幾分小心翼翼，生怕眼前的人流露出不愉快的神色。

“沒事，這都無關緊要。”月火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忍俊不禁，她當然看出了顏先生的歉意，心中竟然生起了幾分受寵若驚的喜意，原本在月火看來，來者的身份為何，就不是一件需要深究的事情，無論有沒有UIS，月火其實都無所謂，UIS的作用，更多的是為了確保白瑩的安全，以及滿足她家小祖宗的好奇心……

“謝謝。”見月火不在意，顏君現也便放寬了心，“那……我就先告退了，等下次有機會，再來跟領導匯報。”

顏君現的一句玩笑，竟破天荒地讓月火的臉頰飛上一道紅暈，月火難得羞赧，臉龐微微側了過來，斜45度面對著顏君現，點了點頭：“嗯，顏先生，您慢走。”

在見到月火露出如此情態的瞬間，白瑩張大了雙眸，露出了吃驚的神色。

至此，顏君現笑著點點頭，收起了玩鬧的心情，起身便向著“白月螢火”的門口走去，白瑩眨巴著自己的大眼睛，腦中似乎閃過了無數個念頭，最終卻是一把攜住月火的右手，拉著她跟在了顏君現的身後。

“兩位姑娘，有緣再見。”站到了門口的顏君現，轉過身，對著白瑩和月火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這一瞬間，顏君現而立之年的氣質和風度，一覽無餘。

“嗯，有緣再見。”月火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是那樣的風輕雲淡，眼中噙著的笑意之中，一閃而過的波動，卻揭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內心。

“拜拜，大叔再見！”白瑩一手抓著月火，一手沖著顏君現做出揮別的姿態，神情之中的俏皮可愛，煞是靈動。

在聽到“大叔”的瞬間，月火和顏君現皆是一楞，繼而都是笑了起來，顏君現對著月火點了點頭：“那，大叔走了，後會有期。”

“拜拜~”白瑩先是悄咪咪地吐了吐舌頭，之後便開心地對著顏君現揮別，一直到他走出了“白月螢火”的圍欄，才收了回來，轉過頭，認真地盯著月火。

此時的月火，眼中莫名生出了幾分悵然若失，也不知是因為暗網的事件，還是……

“……怎麽了？”大約是註意到了白瑩的目光如炬，月火眨了眨眼，回過神，望向了白瑩，眸子裏有幾分尷尬。

“……”而白瑩，則是眨巴著自己閃亮亮的大眼睛，笑瞇瞇地望著月火，砸吧了砸吧嘴，突然間搖頭晃腦地吟了一句，“哪個少年不多情，哪個少女不懷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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