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火沈默不語，雙手不自覺地環住了胳膊，白瑩的身子瞬間抖了個機靈，眉頭緊鎖，兩個人都沒有接下來的動作，只是安靜地望著世鑫，等待他接下來的話語。

世鑫深吸一口氣，久久都沒有吐出來，對於他而言，此刻，哪怕是回憶，都殘忍到無以覆加，可是，他又不得不去講述，為了防止，在未來的日子裏，孩子再遭受相同的痛苦：

“我是一個孤兒，在5歲那年，被洛神女院的一位股東撿到，那天，他溫柔的眸子，讓我以為，我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帶著我，來到了一座城堡，原以為，那是天堂所在，卻沒想到，開啟的，竟是地獄之門。”

“那是一場視覺盛宴，我光裸著，脖頸和腳踝拴著鐐銬，像一只寵物犬，跪爬穿梭於那群成年異國男女之間，不只是我，其他的那些孩子們，也都是如此。”

“直到那時，我還不知道，這是一場戀童癖組織舉辦的地下性聚會，在這其中，有毒品、酒精等各種現不得明面的商品，而在這些商品之中，兒童，是最為昂貴、也最有價值的一種，也是大部分高級會員最喜歡的一種。性/侵、虐待、淩/辱，有些漂亮的孩子被當場帶走，有的遍體鱗傷地回來了，有的再也沒有見過……”

“那種錐心刺骨地無力感和羞恥感，深入骨髓，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

“我在那場人間地獄裏，一呆，就是整整7年，每日每夜的虐待，連我自己都驚訝，自己竟然還活著。”

“到12歲那年，我失去了作為玩物的價值，我們第一批剩餘的孩子們，被送到了一處屠宰場，在那裏，我們將要經歷人生中最後一次虐待，之後，由劊子手，來結束我們的生命。我清晰地記著，我們所在的那間屋子，墻壁四周吊掛著被剝了皮的肉食豬，而被困在其中的，則是我們這幾個孩子……”

“地面上漆黑而濃郁的血液，是在我之前，離開人世的夥伴們，留存於這個世間最後的執念，劊子手眼裏的冷漠，看著我們的眼神，與掃視那些掛在墻壁上肉食豬的屍體，沒有什麽分別，毫無人情味可言。”

“我被困在那裏好幾個小時，身上遍布傷痕，至今未愈……每個觸目驚心的傷痕，總會讓我回憶起那個可怕的瞬間。原以為，我會像那些沒有愛的孩子一樣被殺掉，被遺忘，甚至，我都已經準備好死去，卻沒想到，手起刀落之前，這一連串由股東操盤的陰謀，終於被洛姐揭發，她瘋了一般地沖進來，把我抱在懷裏，對著那個人大喊，‘這TM可是孩子！你們究竟是怎麽下得去手！你們這樣，還算是人嗎？！’”

“那天，當洛姐的溫度籠罩在我身體上的一瞬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曾經，我一直以為，我的眼淚早已經流幹，淚腺早已枯竭，直到洛姐出現的瞬間……在那一瞬間，我終於承受不住先前若幹個小時的折磨，在洛姐的懷中，徹底昏了過去。”

世鑫的語氣，平靜地有些可怕，白瑩早就聽不下去了，縮在月火的懷中，淚如雨下，而月火，眼眶紅了又紅，緊緊咬著的下唇，甚至留下了斑斑血痕，在世鑫終於停下之後，月火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都未能平覆自己的心境。

她有很多疑問，即將脫口而出，卻最終囁嚅，她知道，黑暗從光明中流落出來撒向世界，自古至今，從未改變；她知道，這個人性的缺點，早已在這個世界上橫亙了千百萬年，有人在拼命填補，有人卻令其愈演愈烈……可是，總有些事需要有人來做，總有些話需要有人來說，否則的話，又有怎麽資本，去說出那句，“生而為人”呢？

“白月螢火”，終於還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餘下鐘擺，停不下的腳步聲。

世鑫沈默了，大概是因為詞窮；月火沈默了，也許是因為苦痛。

只有白瑩，強忍著卻終究忍不住的啜泣聲，伴隨著鐘擺的移動，敲擊著在場所有人的心靈，仿佛是在拷問，最原始的人性。

“後來……怎麽樣了？”不知過了多久，月火終於吐出了幾個字，而此刻，她的聲音，猶如塵封已久的老舊物件，沙啞而又脆弱，仿佛不過一眨眼之間，就再也不見了蹤影。

“後來……？”世鑫本能性楞了一下，大約是追憶起洛姐，嘴角竟然流露出一絲溫暖，“後來，我從洛姐口中得知，股東是受異國高層指示，借助洛神女院的名頭，來執行的一次實驗。如果第一批成功進行，並且不為人知的話，那麽，將會有源源不斷的後續實驗。”

“他們瞞著洛姐，以為她不過是洛神女院的吉祥物，卻想不到，洛姐早就察覺出異常，表面上溫和相待，暗地裏卻一直在搜集證據。因為跨越國界，很多線索都被磨滅的極為徹底，而且，隨著這一實驗的進行，許多參與其中的高層，都向女院遞出橄欖枝，而這些合作事項，股東悉數授意洛姐去完成。他們的本意，是希望洛姐分身乏術，無力追查外界交好的原因，可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洛姐那麽精明的人，怎麽可能在這樣的事情上犯糊塗……”

“起初幾年，女院的發展不過是稍有起色，而到了後來，卻早已超出了洛姐的預料，她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終於有一次，在與合作方的飯局上，她捕捉到了來客的酒後真言。洛姐強行控制住自己當場發飆的情緒，順藤摸瓜，試圖找到孩子們被困的地點，而等到她將證據收集齊全，趕來拯救我們的時候，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之後，洛姐用她世俗意義上的身份地位和手中掌握的證據，強迫學院取締了這一實驗，甚至，給學院的高層來了一次大換血。那段時間，她一直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命喪黃泉，可是，大約是因為命惜可憐人吧，洛姐始終安然無恙，除了因為年歲染了幾分癥疾，再無其他不幸。”

月火僅僅只是聽著，都不由得對這位名為“洛神”的女子，由衷地心生敬畏，以一己之力，抗爭龐大的組織體系，將這場盤根錯節的罪惡，層層剝除，如果，這都不算奇跡的話，還有什麽，能承受得了這個讚譽？

“洛姐至今未婚，她一直將女院，視作自己的孩子。原本，她以為，自己孩子的邪惡，已然被治愈，可是，最近，洛姐卻發現，女院其中的罪惡，除了染指孩童之外，竟然還有其他存在……”

世鑫的眉頭，痛苦地扭曲著，他有些說不下去了，不知是出於對於洛姐遭遇的感同身受，還是其他的一些什麽，世鑫的雙手捂住了臉頰，聲音愈來愈弱。

就在這時，始終在月火懷中啜泣的白瑩，突然間擡起了眼眸，緊緊咬著的牙關，一字一字地擠出了那句話語：“雲朵，就是在洛神女院，被染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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