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聲斷續的響起, 懶洋洋賴在床上的男人挪開遮光的手臂，緩緩坐起身。本就只遮蓋到胸腹的薄被下滑，露出他肌理分明的光裸上身。盡管膚色比起一般同性更白皙, 線條優美的肩頸及並不誇張的薄薄肌肉, 即使未著片縷也格外讓人流連。

霍柒摸了摸自己的喉結, 那裏還有點疼，若是有人細看便能發現那是一個咬痕。之前有點忘形了, 被賀洵報覆性的咬了一口, 力道不輕。他看了一眼關好的浴室門, 估算裏面的那人離出來還有一會兒, 呼喚了客服。

“看一下現在的進度。”霍柒之前似聽到了進度條的提示音, 不過那時候沒空理會，現在才查詢。

“目標進度已至92%，離成功達成任務僅有一點距離, 請加油！”客服一宵的聲音很活潑，已經見底的進度條顯然讓客服覺得很快就能完成任務。

眼看著進度條僅差了一點, 霍柒卻微微皺著眉。他的心思未再放在那差距的8%上，而是在思索那令賀洵變得反常的原因。左右離不開賀家。或許是因為霍柒在這些世界即便停留也知道會有歸期, 存了一份過客的心態無法完全融入，他不認為賀洵的顧慮會是問題。

當霍柒還在與客服商談一些解決方案, 不知何時浴室內的聲音已停止。隨著輕響玻璃門被打開，霧氣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賀洵圍了張寬大的浴巾走了出來, 隨意扯了張絨白的毛巾擦拭著還滴落著水珠的發絲。熱氣蒸騰過的唇色看起來很潤澤，濕漉漉的發絲如墨與茭白的膚色十分相襯。

在賀洵走近床邊的時候, 還慵懶坐在床上的男人則用毫不避讓的眼神欣賞著他。

被那種直白的眼神看的想要避開，耳根處泛著紅的賀洵輕聲提醒：“該你去洗了。”

霍柒微仰著頭彎了彎唇，“過來點。”

男人的聲音還略有點沙啞, 配合他含笑的語氣可以蠱惑人心。

賀洵心裏有些無奈，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淪陷的越來越深，可怕的是他完全沒有掙紮的意識，甚至甘之如飴。

在賀洵靠過來的同時，霍柒的手掌覆上男人窄細的腰，未擦幹的水珠從發絲滴落劃過他的臉側。他輕貼了下賀洵的唇，笑著說：“我的沐浴露果然很好聞。”

沒理會霍柒調笑的話，賀洵的手指按在了男人的肩膀，不由得有些嫌棄：“快去洗澡，你身上都是幹掉的汗。”

本也打算去沖個澡的霍柒聽著這滿含嫌棄的話，頓時瞇了瞇眼。

“累了，睡醒了再洗。”他懶散的說。

賀洵：“……”他有把濕毛巾丟在男人臉上的沖動。

方才賀洵站起來都腿軟腰酸，被折騰的根本不想起身。奈何他是個重度潔癖，身上出過汗不洗澡就不能睡，憑借著堅強的意志力硬是離開了軟床。霍柒那時不幫忙不說，還壞心眼的按了按賀洵酸軟的腰，差點讓人又坐回去。

眼下，滿眼都是饜足的霍柒口中喊著累，唇角的笑卻明晃晃的看出了故意。

賀洵腰間還酸軟著，瞥了眼霍柒坐回床邊。直到發絲擦拭到不再滴水，賀洵毫不留情的說：“你不去洗澡，今晚就去沙發過夜吧。”

他背對著霍柒，卻沒聽到男人回答。安靜了一小會兒，疑心霍柒是不是真的睡過去了，賀洵猶豫的側過身去看。

他沒能轉頭，背後男人的手繞過他的肩捂住了他的嘴，微熱的氣流打在他的肩胛骨。賀洵未來得及反應，頓覺肩上的肉被咬了一口，微有些疼。

“楚柒。”賀洵壓低聲音喊了句。

幹了壞事的男人無聲的揚起了唇角，在賀洵惱怒起來前，很自覺的去往浴室。

最終賀洵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他改變不了霍柒的決定。知道賀洵心裏會失落，霍柒也做出了保證，雖然他的語氣很像在哄人。兩人忍耐著困意，一同躺在一塊兒聊著最近的一些事。關了燈的房間很暗，窗簾擋住了外面的月輝，賀洵感知著身側那人溫暖的體溫不由自主的覺得安心。

霍柒毫不意外的從賀洵口中聽到了賀鳴的要求。比起賀洵的擔憂，霍柒更在意另外的事情。

“所以，那位林小姐符合你找女朋友的標準嗎？”霍柒閉著眼問，語氣倒是很平淡。

明知道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神情，賀洵還是忍不住睜開眼去看霍柒。想了想他回答：“林小姐是個不錯的聯姻對象，各方面都非常優秀。如果沒有你的出現，我的妻子應該就像她一樣。”

事實上，如果霍柒沒有這些奇異的經歷。他的人生劇本走向，或許也會和賀洵設想的一致。

想到這裏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但霍柒也說不出究竟為什麽。昏暗中，感到賀洵的手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

“幸好遇到了你，我才覺得自己像個活生生的人。”如果要是天光大亮的時候，賀洵是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但現在兩人靠躺在一塊兒，四周靜謐無聲，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於是，心底裏的一些話就可以緩緩的傾訴出來。

霍柒心裏一動，他捏了捏賀洵的手，低聲道：“你父親如果又拿我來要挾你，不必顧忌我。我有辦法處理。”

賀洵沒出聲，就在霍柒以為他已經睡過去了，才又聽到他的聲音。

“即使不是你，他也總能找到別的地方來威脅我，只要我不是按照他的想法做。他就想看到我最後掙紮失敗，只能回去跟他低頭認錯，照著他的安排去過一生。我以前不爭，是我沒有想要的東西。現在，我有想要的人生了。”

霍柒聽懂了，也明白當賀洵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決定了要去做。

所以，他在黑夜裏把他的愛人納入了自己的懷裏。感到賀洵無聲的貼近，埋頭輕蹭了蹭他的下頜。

“就按照我們之前商量的那樣，這段時間讓賀鳴都做個好夢吧。”霍柒閉著眼與客服說。

……

賀洵回賀家那日，天色陰沈仿佛下一刻風雨欲來。

不過是從大門至客廳，光是路過的傭人神色就有些不對勁。那種小心謹慎，神色惶恐的模樣，讓賀洵有種下意識的排斥感。

之前他回來過幾次，那時的傭人雖然也慎言慎行卻不像現在這樣不安。正在賀洵想找管家問問最近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幾聲低沈的短促咳嗽聲從他上方響起。

賀洵擡頭看去，不知什麽時候賀鳴披了件外袍出了房間，站在了二樓扶梯瞧著他。不過是幾周的時間，賀鳴像是身體急速衰敗一樣，消瘦了許多，連臉頰的肉都凹陷了進去。盡管身體狀況出了問題，賀鳴投來的目光卻還是讓人膽顫。

從賀洵枯黃的臉色收回視線，賀洵淡聲道：“父親。”

這次回來是賀鳴秘書通知，賀洵沒想到會看到這樣虛弱的賀鳴。

“上來。”賀鳴說著又低聲咳嗽了幾下，目光多在自己的小兒子身上停留了幾秒。

賀洵瞧著賀鳴轉身去了書房，才提步上樓。

他一貫不會回賀家，回來多半就是去書房。書房的位置，他比賀家任何一處地方都熟悉。

進房間的時候，賀鳴剛落座。賀洵見他手指正摩挲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只是賀洵看不到正面。

靜默的等了會兒，賀鳴才把註意力從照片收回重又看著賀洵。

“我聽說你在同你大哥爭龍輝那個項目，怎麽不繼續潛了？我還以為你要在水底下躲一輩子。”

賀鳴說這話的時候看不出喜怒，只是用不怒自威的眼神打量著他。

賀洵本想挑起嘴角虛假的笑一笑，只是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他沈默了一下，捏了捏指節道：“父親誤會了。”

在賀鳴審視的目光下，賀洵淡然的與他對視。

“我不是同大哥爭，我是同每一個人爭。我要和我所愛的人好好在一起，讓父親永遠看不到想看的結局。所以我必須要爭。”

如想象中那樣賀鳴明顯被激怒，賀洵看見男人起伏過度的胸膛，卻毫不畏懼。

令他沒想到的是，賀鳴忽然大聲咳嗽起來，是那種停不下來的嗆咳。這讓賀鳴本就枯黃的臉色迅速蒼白，像是剝奪著最後的生命力。賀洵遲疑了一瞬，便快步走到賀鳴身邊。

他並不熟練的給賀鳴拍背，拿過桌前的茶壺給賀鳴倒水。也是這個時候，他偶然間掃到了桌上的老照片。

手上的動作一頓，賀洵正想要拿過照片細看，卻被賀鳴先一步用手捂住。

待賀鳴呼吸穩下來，喝了些水潤喉。賀洵問道：“照片上的是媽媽？”

“是。”賀鳴嘶聲回。

這一對父子不約而同的沈默，在這一刻都想起了同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最近辭職了。所以，我能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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