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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腸斷風前已落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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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 我只得交代同心千萬勸住天闊, 靜觀其變, 可返家不過片時,天闊的問罪之師就到了庭前。與他一道而至的, 除了用盡力氣也拉不住他的同心, 還有潭哥哥。此時, 晁衡尚未下職。

“我姐姐怎麽可能害你?!你倒是把話說清楚!難道你仗著陛下寵愛,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天闊指著我的鼻子怒斥, 憤恨得似是想要將我當場撕碎。我只是望著他流淚, 說不出一個字, 他是我在長安結識的第一個朋友啊!

“公然!你太過分了!是你姐姐因愛生恨, 作惡多端,你不能這樣對玉姐姐!”

“我姐姐不可能做這些事, 你們都在汙蔑她!”

同心為我不平, 喊得滿面通紅,可天闊失去了理智, 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卻又一陣冷笑,露出鄙夷之色:

“同心啊,你是自小認識我與姐姐的, 怎麽反被獨孤玉羊這個後來的人蠱惑了去?!她究竟有什麽值得你追捧的?難道你一個皇宗縣主, 連尊嚴臉面都不要了?!”

“啪!”話音未落,同心的手掌已重重甩在天闊臉頰,“楚公然, 你瘋了!”

“同心!”

我見狀趕緊上前拉住她,一時不知所措,萬分愧疚,可同心傷心不已,搖頭難言,撥開我的手一陣小跑而去。

“公然,你要什麽解釋我都給你,你何苦言語傷她!!”眼見他是氣急攻心,殃及無辜,我也再忍不住,沖他大喊。

“好!”他瞪著我,步步逼近,眼裏似要冒火,“那你……”

“公然你站住!”驀地,晁衡從院門沖了進來,聲音未了便先擋在了我面前,“你向著我來,不必為難玉羊!”

“公然,你……冷靜些。”一直不曾說話的潭哥哥忽然站了出來,只是眼睛尚還低著,語氣亦顯滯澀,似是兩難。

“慶王殿下來這裏不也是想知道真相的嗎?為何不讓我替姐姐爭辯?”天闊將眼看向我們每個人,盛氣漸弱,卻是帶出苦笑,“我姐姐才是最可憐的人!”

我能體會天闊此刻的孤立無援,不覺心疼,到底還是繞開晁衡走到了他身旁,“公然,我到如今才這樣做,只是為了你,你要信我。”

他斜睨著,冷冷地哼了一聲,道:“我後悔信過你。”

他說完便甩袖而去,揮動的臂膀不經意打在我身上,回避不及險些摔倒,幸而晁衡在後扶了一把。

“沒事吧?”他關切,又急怒填膺,“公然真是昏了頭!”

我此刻只剩傷心,並不在意公然的態度。

“玉羊,我只問你一句話。”潭哥哥擡起頭來,面色黯然,“楚妃未嫁我之前,是否真的有過舊情?”他說著看向晁衡,目光深邃。

“玉羊並未冤枉她。”我不想用“是、否”來回答,盡管含義相同,只是聽上去委婉一些。

“好!”潭哥哥閉目深深吸氣,似是極力隱忍,嗓音渾濁而沙啞“京兆府定案之日,自有我李潭為楚氏贖罪。”

他這話重如千鈞,是信我,也是盡人夫之責,卻可惜,我承受不起,而楚妃不配。

庭院裏靜悄悄,他們都離開了。

“我做錯了嗎?”深夜,萬籟俱寂,我問晁衡。

“沒錯。”他不假思索。

“可是我很害怕。”這一日發生了太多事,我極度茫然。

“那便別怕。”他答得依舊簡短而堅定。

這一夜,我們都不曾入睡,我是不平靜,他是因我而不平靜。

……

王庶人去世的第三天,也是楚妃被拘禁的第三天,又一件始料未及的大禍驟然降臨——不知他們怎樣查究,竟從楚妃之案牽出慶王母子陰謀篡逆,以致父皇一怒之下,欲將廢妃廢王,下旨賜死。

我與晁衡猛一聞訊即火速趕往了宮中,有阿翁的安排,一路暢行無阻。及至到了紫宸殿一見,有關之人一個不差。

潭哥哥面色灰暗,扶著泣不成聲的劉美人跪在一角,他們左側便是身著囚衣,鐐銬加身的楚妃,她亦只是哭,形容悲慘。這一家人到齊還不算,稍前還跪著一對夫妻,天闊與同心。

“皇後娘娘仁厚慈愛,竟至蒙冤含恨而終!你們也太狠毒了些!更可笑,這楚氏還是皇後的族親,簡直心如蛇蠍!”

殿上呵斥著的女人是武婕妤,我雖一時聽不懂她的話,但她聲勢浩大,激動不已,大有煽風點火之嫌。

她轉對父皇,繼續道:“陛下,臣妾已經查明,開元十年契丹王入朝請婚,皇後娘娘的表文出了差錯,不僅未經陛下閱覽就下達了禮部,且人選也換成了修成縣主,其中設計之人就是楚氏!她因舊情嫉恨修成縣主,又怪皇後當年將她指婚慶王,徹底斷了其情緣,便想出這一石二鳥的毒計,致使皇後與陛下生出誤會。”

那嫁禍之人竟是楚妃嗎?!我當時還想,此人究竟是沖著我,還是為了皇後,卻原來都有嗎?!

駭人聽聞!駭人聽聞!

“武婕妤,你此話當真?!”我不敢相信,又想這武婕妤也非純善之輩,恐她有自己的心思。

她只嘆聲,露出體恤之意,緩道:“我知道縣主不肯相信,可事實就是如此,楚氏犯下的惡事遠不止縣主原本所知的那些。這嫁禍之事,已有人證,就是楚氏的貼身侍婢,她將什麽都交代了。”

如此鐵證在前,我也無話可說,便轉臉看向楚妃,她伏跪在地,竟捂起了耳朵。那麽,應該都是真的了。我不禁,心下一頓。

父皇至此雖還是端坐殿上,一語不發,但目光肅殺,冷得好似寒天利箭,直刺人心。

“另外,還有當年禦花園貓兒傷人之事,也是楚氏故意牽扯皇後,利用貓兒自傷,加深皇後與縣主之間的嫌隙,更令陛下對皇後不滿。”

“武婕妤,請你一次說完吧,她,究竟還做了什麽?”

聽著武婕妤這好似炫耀功勳一般的宣講,我心生厭惡,更是無奈。如今,不是我要懲治楚妃,而是她多行不義,眾叛親離。

“其餘小節還可再論,這最不可饒恕的一件便是慫恿皇後的兄長王守一蠱惑皇後私行厭勝之術!她以為事發後王守一即被處死,就牽連不到她身上,可那些道士巫師卻想活命,一問也就供出來了!”

若說先前的那些嫁禍陷害都未造成大礙,尚有可恕之處,這件事便是十惡不赦,足以株連九族!

又有誰能想到呢?父皇的發妻,一國之母,竟是在楚妃的步步設計之下,丟了後位,也丟了性命。

“楚雲深!”我再也無法忍受,不管這大殿的場合,沖到楚妃面前狠狠地,連著打了她三個耳光,“你到底想要什麽!!如今這樣你就能解恨了?!我給過你機會的!我給過你的!”此時除了恨,更還有無法言說之痛,我救不了她了……

她哭得慘厲異常,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自是無法回應我,一陣抽搐急喘後竟至昏厥,左右恐其汙染聖目,將其架起擡了下去。

“縣主請看,這個木匣便是她與術士往來溝通,盛裝信件之用,是從王府裏搜出來的,到現在這裏頭還裝著一封信。”

究竟心緒未平,那武婕妤又命內侍端著一個小小木匣送到我面前,而這個物件我竟不陌生,也一下子就想起來,是去歲大火之後我去找楚家與楚妃私談時,在其府門首見一侍女急急送來的。

我不禁膽寒,亦生出悔恨,若是當時我過問一句,也許楚妃有所忌憚,就不會走到這般不可挽回的地步!

這一時洩了氣,只覺腿腳發軟,撐不住便跪倒在地,晁衡見狀大步如飛,連忙過來將我扶持住,可兩相對望,更是無語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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