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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民國銀行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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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民國銀行家2

“不用。”

林敏慧情緒異常激動, 沈昶青扭頭看她,她突然站起來,差點把沈昶青掀翻了。

“怎麽了?”聽到動靜, 李媽匆忙跑到客廳,就看到林敏慧沖上樓。

夫人性格好, 總會讓著少爺, 從不說或者做惹少爺不高興的事,所以李媽肯定少爺一定說了或者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惹惱了夫人,夫人才會大聲說話, 丟下少爺慌亂上樓。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真沒怎麽著她,”李媽更加確信少爺做了渾事,沈昶青大呼朗朗乾坤之下,居然有人扭曲是非黑白,他比竇娥還遠,甚至還唱了起來, “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

“少爺!”李媽板著臉。

“這不是提起給敏慧買一套洋裝, 隨口問了一句她的喜好, 準備給她定制幾套亮眼的洋裝, 好好的, 也不知道說了什麽惹到你們大奶奶不高興。”沈昶青不高興嘟囔一句, “掏自個兒的薪水給她買衣服,居然不領情……”

“我的老天爺啊,你要逼死夫人,”李媽身子都軟了, “正經人能穿那玩意嗎?你怎麽這麽渾吶,趕緊跟夫人道歉,說你不是成心的。”

沈昶青據理力爭說她老封建,被李媽全撅回去了,好說歹說勸動沈昶青上樓跟夫人說幾句好話。

待沈昶青回到樓上的臥室,李媽偷偷打電話:“……老夫人,您別擔心,我看著呢,不能由著少爺胡來。”

“看緊敏慧,別讓她跟昶青學壞了,”兒子只有敏慧一個女人,他喜歡看女人穿洋裝,他們攔著,兒子憋壞了,心疼的還是她這個當娘的,“你辛苦幾天,等我物色到身家清白的女人養在外邊,天天穿洋裝給他看,他就不會鬧騰敏慧了。”

那邊李媽和沈夫人繼續商量女人的事,這邊沈昶青悄悄摸進臥室,林敏慧聽到動靜,背對著他。

“哭了?真生氣了?行,我投降,你穿襖裙最好看,瞧瞧頭發盤的多藝術,上面的珠寶、銀飾多麽璀璨,再瞧瞧她們燙的卷發,還沒老黃牛尾巴上的毛光亮,風一吹,簡直了。”

“穿衣服要選擇適合自己的,有些人體毛旺盛,穿上洋裝,哎呦,一根根體毛頑強不屈沖破襪子、蕾絲手套,在風中搖曳,太辣眼睛了。”

林敏慧不由自主跟隨沈昶青描述腦補那個場面,不淑雅笑出聲,可能是忘了樓下沈昶青對她的不尊重,也有可能沈昶青率先低頭認錯,她不想揪著這件事情不放,不管她到底怎樣想,這件事就此揭了過去。

次日,林敏慧穿了一套淡粉色襖裙,站在沈昶青身側。

“少爺夫人剛成婚不久,夫人就該穿這麽鮮嫩的顏色,真襯人。”李媽故意提高音量。

面頰悄悄爬上可疑的紅暈,林敏慧偷摸著看,對上一雙明亮澄清的眸子,她心跳如鼓。兩人幼時見過面,因為顧忌男女大防,沒說過話,只是匆匆瞥了眼彼此,十二歲那年,她與他定下婚事,也不曾說過話,不久,他游學英國,十六歲那年,兩人本該完婚,他卻遲遲不肯歸國,婚期一推再推,十八歲,他回國,她站在閣樓偷看他,他沒有穿長袍,也沒有留長辮,以一種奇怪的形象出現在她眼前,帶給她非常大的震撼……

“粉粉的,甜。”像是為了他說的話更有說服力,沈昶青重重點頭。

林敏慧的面頰紅透了,拉上車門,身體貼著窗跟他劃清界限,誰讓他在青天白日之下又說渾話。

“嗐。”沈昶青上車系上安全帶,開車到洋行。

剛到洋行,張善仁家裏的管家告訴他張善仁走路困難,緩一日再來洋行辦理貸款,蔡廣鳳三人和張善仁一同辦理貸款,因此三人也得緩一日。

“告訴張伯父安心養傷,貸款的事他不用著急。”沈昶青送走他,坐下來處理文件,重要的文件他不經手,所以他也不是很忙。十點,他整理辦公桌,把一些相對重要的文件鎖進保險櫃裏,就帶林敏慧奔赴宴會。

宴會廳裏,有的女士穿旗袍,有的女士穿洋裝,只有林敏慧穿襖裙,她就像突然闖入現代社會的古人,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有嘲諷的目光,有輕佻的目光。

每一束目光都讓林敏慧感到不適。

“自信點,藍眼珠子、黃發女士穿襖裙,殺傷力和戳瞎我的眼睛等同,吸煙燙頭大紅唇女士穿襖裙,雞皮疙瘩都能抖一地,只有你這身獨特的氣質穿襖裙,方能讓人眼前一亮。”沈昶青環住她的腰,帶她進入舞池中間,“別緊張,先跳一支舞。”

就像夫君說的,洋人穿襖裙,那畫面,正常人接受不了,吸煙燙頭大紅唇女人穿襖裙,就像筷子夾住牛排,方便菜刀切牛排,十分怪異。

林敏慧眉眼彎彎,緩緩跟上了沈昶青的舞步。

在場的人雖然輕視代表糟粕思想的女人,卻被女人美好的外表吸引,可是又不肯承認眼前女人的美好,仿佛承認這件事,他們的思想就和落後沾邊,他們十分排斥。

沈昶青領著林敏慧慢慢離開舞池,取了兩份蛋糕,分給林敏慧一份。

黃桃清甜可口,能緩解奶油的膩,他每次喜歡一口奶油一口黃桃,卻不愛吃面包。

跟著沈昶青吃了大半年蛋糕,林敏慧還是受不了奶油,面包,她尚能接受,黃桃,她的最愛。

“沈先生,威廉先生朝你招手。”服務生提醒。

約翰大大咧咧拍身邊的座位,圍繞在約翰身邊的洋人也示意沈昶青到他們那邊聊天。

那邊都是大老爺們,帶女伴去,不合適嗎?他不覺得,沈昶青攬著林敏慧朝那邊走去。

一陣慌亂。

那名服務生後退撞到兩人,高腳杯叮叮當當碰撞,托盤傾斜,即將飛出去,眼瞅著杯中的紅酒就要撒到兩人身上,兩人被迫分開。

“啊——”一個洋人朝她張開手臂,林敏慧臉色煞白,想也不想就要往後退,就算摔在碎玻璃渣上,也不能被他占便宜。

這糟粕的女人有點意思,洋人咧開唇角,去抓林敏慧的手腕。

“不勞煩懷特先生。”服務人總是擋住他,沈昶青一把抓住服務生的衣領往後甩,慌忙中托住林敏慧的腰,借著巧勁帶入懷中,暗含警告示意懷特先生適當收斂。

這塊國土的君王放低姿態,諂媚巴結討好他們,故而懷特先生沒把沈昶青的警告放在眼裏,反而有恃無恐抓林敏慧。

“懷特,這是我朋友沈。”威廉張開雙手朝這邊走來。

兩人相擁,傳達對彼此的親近。威廉順勢勾著懷特的肩膀:“這家夥是有名的花花公子,見到美麗的女士就走不動路,請美麗的女士不要留情面,狠狠的拒絕他,次數多了,他看到你立刻掉頭跑。”

威廉自以為自己用風趣幽默的語言緩解了尷尬,但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和表情充斥著讓人無法忽視的輕視。

林敏慧輕輕扯了扯沈昶青的袖子,反感眼前自大的洋人。

“人人都喜歡美好的東西,但前提條件是尊重每個地域的文化差異,懷特先生,你說是嗎?”

看在威廉的面子上,懷特準備放沈昶青一馬,誰知沈昶青故意挑釁他,這激起懷特不滿,他剛要發洩糟糕的情緒,沈昶青卻擁著那個令人心動美好的糟粕女人走了,他舉起一杯酒砸到地上,暴躁大叫幾聲。

每場宴會都會發生幾個小風波,見過大風大浪的權貴們通常不予理會。

可這次他們弄出的動靜不小,引起了一些人圍觀。

當他們聽到那個亞洲男人說‘尊重每個地域的文化差異’,劣等人民,生下來就做他們奴隸的人民,他們有文化嗎?即便有,他們的文化也是糟粕不堪的。

看,那個亞洲男人身邊的女士就是糟粕不堪文化的縮影。

大部分人都覺得亞洲男人的話十分可笑。

但也有極個別人反覆咀嚼這句話,深思這句話。

“該死,又沒成功。”躲在角落裏的男人沒心情關心沈昶青說了什麽,他只知道計劃又沒有成功,“用木倉抵住他們的腦袋,問他們要廠房、商鋪、原材料,告訴他們把東西交給我們,我們雇傭你,不會讓你吃不上飯,多麽簡單的一件事,為什麽要弄得這麽麻煩。”

惠子小姐按住中野浩二的手,示意他放下手木倉,不要莽撞,當心壞了他們圖謀的大事。

“兄長,你說錯了,我們成功了。”中野浩二用你瘋了的眼神看惠子小姐,惠子小姐溫柔淺笑,雙手相握貼在腹部,微微垂頭,說,“即將成功,請兄長靜候佳音。”

一個身著格子襯衫背帶褲,戴著一頂鴨舌帽的男人和惠子小姐擦肩而過,惠子小姐手中多出一卷膠卷,中野浩二精神一震,陰狠的眼珠子轉了幾圈,見惠子小姐信心滿滿對他點頭,他沒有追問下去,而是帶著惠子小姐離開宴會。

離開宴會,沈昶青帶林敏慧找一家酒樓,美美享受一頓午餐。

在洋行插科打諢度過半日,下班了,兩人回到老宅。

好幾天沒見兒子,沈夫人想的狠,拉住兒子仔仔細細看:“怎麽瘦了?住洋房習慣嗎?都吃了什麽?工作還順利嗎?跟你爹一起做生意不好嗎?……”

沈昶青根本插不上話,向坐在上位的老爺子求助。

沈老爺敲著煙桿“嗯”了半天:“小兔崽子,知道外邊不好混吧,回來打算盤,當你的大少爺,你爹我也不指望你多有出息,只要你安穩活著,不沾染上惡習,再給我生幾個大胖孫子,你這輩子沒白活,我也就滿意了。”

“您老對我的要求真高~”每次回來,都要經歷一遍這樣的遭遇,沈昶青也真是無話可說了。

“你是我的崽子,唯一帶把子的小貓崽子,不對你高要求,養活不大啊。”沈老爺彎腰,舉著煙桿遞到兒子面前,“抽一口,爹說話算話,不算你染上惡習。”

沈昶青伸了伸懶腰,摸了兩把,摸出一盒香煙,抖了幾下,咬出一根煙,叼著煙說:“那玩意嗆人,我不抽,我抽cigarette。”

“小兔崽子,老子就知道你在外邊不學好。”沈老爺給了崽子一巴掌。

“爸……”

“叫爹。”沈老爺掌心又癢了,控制不住自個兒又給了崽子一巴掌。

“爹地~”不待沈老爺反應,沈昶青機敏躲到沈夫人身後,沈老爺朝家丁使眼色,沈昶青抖了幾下,奮力突破重圍沖了出去,跑到後花園中。

“哥,噔噔噔,”沈巧巧從角落裏跳了出來,美美的在沈昶青面前轉幾個圈。昨天,她和同學們逛洋裝店,一位英國紳士撞到她,送她一件洋裝作為賠禮。英國男人談吐風趣,見識廣博,與他聊天是一種享受,離別前,她與同學們心情十分低落,英國男人可能看出她們的愁緒,邀請她們下周末到他家公館做客。

她們欣然接受,恨不得今天就是下周末。

沈巧巧,沈老爺的六女兒,是七姨太生的,沈老爺最寵七姨太了,也給了沈巧巧幾分寵愛,因此沈老爺九個女兒,只有沈巧巧一個人到學堂讀書。

沈老爺願意破壞規矩送沈巧巧到學堂讀書,並不代表沈老爺接受沈巧巧學離經叛道的思想。只要沈巧巧稍微越界,做身為一個閨閣小姐不該做的事,她立刻失去到學堂讀書的機會。

所以沈巧巧即便接受新式教育,思想得到升華,看不起沈夫人、姨娘這類封建女子,也不敢表現出來。

在這種環境下生存,沈巧巧快瘋了,還好喝過洋墨水的兄長回來了,兄長的思想高度和她同等,她終於可以痛痛快快抒發自己的情緒。

“哥,我才十七歲,還小呢,姨娘迫不及待給我定親,都訂的是些什麽人吶,不是愚昧的酸儒,就是綢緞莊老板的兒子,天哪,我不要,家長包辦婚姻是打壓我們的人生自由,我要掌控自己的人生,我要愛情,我要自己找共度一生的男人。”這是沈巧巧擁有的第一件洋裝,穿上這件洋裝,她感覺呼吸都是清新的,“哥,你是新時代男士,和這些封建愚昧糟粕的人不同,你和我一起反抗,反抗舊時代婚姻,我們要追求幸福,和封建思想再見。”

在這個時代,在青年人群中,只要有一丁點文化的人把自己偽裝成新思想先驅者,不管他們說什麽話,深受青年人追捧,囫圇吞棗接收這些思想。

沈巧巧就是這批青年中的一位,即將化身成為激進分子。

“你說得對,我們為什麽被洋人欺負,說到底是政府無能,政府為什麽無能,表現在政治經濟軍事方面嗎?我看不是,一定是思想出了問題,只有統治者思想進步,開闊眼界,才能站在新的高度上統領政治、經濟、軍事,”沈昶青抓住沈巧巧的肩膀,眼神堅毅盯著沈巧巧,“巧巧,思想是地基,地基打成什麽樣子,政治經濟軍事就是什麽樣子,同理,爹是家中的掌權人,他的思想高度代表咱家地基打成什麽樣子,咱們的婚姻和未來就是根據地基的形狀確定。

咱家就咱倆思想高度最高,所以咱倆必須挺身而出,跟爹理論,幫助爹摒棄糟粕的封建思想。”

跟老師說的不一樣,但是哥哥的覺悟更高,思想造詣也更高。

她接觸到更高的思想,已經把同學們甩到後面了,沈巧巧的血液都在沸騰,心情激動難以平覆。

“走,我們去找爹。”沈昶青義無反顧往前沖。

“嗯。”沈巧巧提起群擺小跑追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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