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北風其涼,風雪其雱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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搐了一下。

“前兩個月覆習太辛苦,我要好好犒勞自己。我想一路玩回南昌,太開心了了。”

“哦,手機帶了嗎?”

“嗯!”

成功接過兩盆蘭草:“給你家那位婦女之友打個電話,說你直接出去玩幾天,不去他那了。”

“為什麽?”單惟一只眨眼。

“我幫您的忙很多吧,做人要懂知恩圖報,忘恩負義的行為是可恥的。我現在有事要你幫忙,你肯定是義不容辭地答應,對不對?”

單惟一想了下,點點頭。

“你小時候出過水痘沒?”

“出過!”

“那好,我們去超市。”成功小心地把蘭草塞進後座,拉開副駕駛座的門。

“去超市幹嗎?”單惟一聽得雲裏霧裏。

“買小孩吃的用的東西,哦,還有你的。”

“呃,哪家小孩?”

“我兒子。”成功朝著單惟有邪邪地擠擠眼睛。

那是成功?

寧檬又看了一眼,那個推著購物車,與一個女子在日雜貨架前挑選紙巾的男子,確實是成功。她原以為看錯了,風流倜儻的成功不

像會是陪女人逛超市,為買一盒紙巾選來選去的居家好男人。

目光自然地挪向成功身邊的女子,一種很純凈的清秀,笑起來會羞澀地摸摸鼻子,成功說幾句,就彈下她的腦門,她吃痛地捂著頭,抗議幾句,接著,又歡跳著去貨架上拿下一盒紙巾。

多多少少有些刺目,心情自然就差了。都一起買日常用品了,關系應該非常熟稔、非常特別。寧檬憶起自己和成功相處的時光,不是餐廳就是酒吧、KTV房,這樣溫馨的時刻是沒有過的。

顧晨來電話了,寧檬慌忙避到角落裏接聽。兩個人交往也有些日子了,關系不好也不壞,沒什麽大的進展。主要是寧檬不積極。昨天,顧晨說自己向醫院的護士學了幾道菜,她隨口接道“什麽時候讓我嘗嘗”。顧晨立刻就邀請她今晚去公寓吃晚飯。總不能空手去做客,想了想,寧檬來超市買瓶紅酒。世界就這麽小,北京的超市那麽多,她竟然在這裏遇見了成功。

顧晨嫌超市的食材不新鮮,特地開車去農貿市場購買。他已經買好了,正在往超市來的路上。

“好,我在門口等你。”寧檬心不在焉地合上手機。回過頭,成功不見了。她樓上樓下地找了好一會,最後在保鮮櫃前看到了成功,他們在挑牛奶,女子細心地看著盒子上的日期,和成功挨著頭低語。

“成醫生,這麽巧!”寧檬長發一甩,娉婷地向成功走去。臉上的笑容是精心修飾過的,一點意外,一點疏離。

成功和單惟一同時擡起頭,單惟一眼前一亮,看向成功,用唇語說道:“美女哦!”這看在寧檬眼中,則是刻意做給她看的親昵,心驀地一滯。

“好久不見!”成功淡淡地點了下頭:“惟一,還要買點雞蛋,你去那邊看看。”

單惟一對著寧檬笑了笑,把購物車推走了。

“怎麽不介紹下,新女朋友?”寧檬酸溜溜地朝單惟一的背影撇了下嘴。

成功沒有否認,只是禮貌地問:“最近好嗎?”

“應該沒有成醫生好。”寧檬嘲諷地彎起嘴角:“不過成醫生很不厚道,引誘這樣清純的妹妹沒有罪惡感嗎?”

“如果我們之間是真愛,那不就無可厚非了。”成功懶懶地把雙手插進大衣的口袋。

寧檬笑了:“我現在有男朋友了,對成醫生早就沒了想法。你不要隨便拉一個女人來搪塞我,這太假。成醫生這麽多年尋尋覓覓,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輕易地把自己一生系在一棵這樣的小樹上,不只是我,你曾經的那些女友都要笑掉大牙的。成醫生可是聰明人,不會做出這樣的蠢事。”

“你似乎很害怕我真的愛上她!”成功輕輕吐出一口氣,拿眼角睨了眼賣雞蛋的單惟一。笨,雞蛋有啥模樣好壞,還一個個地挑。

寧檬訕訕地拂了拂頭發:“成醫生說笑話吧,你愛上誰,關我什麽事!”但是至少不要這麽普通,至少讓她輸的心服口服,不然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確實是和你沒什麽關系,和你有關系的是顧晨。”成功眼神咄咄,“我很感謝我的父母給了我寬松的環境和自由,這樣,我可以選擇我想選擇的,不必屈於現實。其實我想要的很簡單,心靈契合即可,其他都不重要。一旦我遇到了那個人,外人怎麽看,無所謂,我自己覺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這份心情,與你共勉。”

“你篤定就是她?”寧檬死死地瞪著成功。

“成功優雅地頷首:“不好意思,我們要結賬了。”

“成功,你太……差勁,太讓我失望了。”寧檬喃喃地搖著頭。

“除了她,我沒有義務取悅任何人。”成功向單惟一走去。

口袋裏的手機又響了,寧檬木然地隨著人流出了超市大門。雨絲飛揚,傍晚的風異常凜冽。顧晨在路邊向她招手,走到車邊,她陡然想起忘了買酒。

“沒關系,我買了米酒,我沒喝過,聽說有點甜。”顧晨笑著替她系上安全帶:“今晚不準嚷嚷節食什麽的,我做什麽,你都要好好地吃。”

“我看到成功和他女朋友了。”寧檬心裏面像貓在抓,難受得很想找個人痛訴一番。

顧晨看著她,輕輕“哦”了一聲:“成功有女朋友了?”

寧檬閉了下眼,氣憤道:“是呀,他也是一理事,也有那樣的家世,又那麽成熟,怎麽也該配一個差不多的。他那個女友,你看到也會跌破眼鏡。身材一般,長相僅僅是清秀,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動物園淘的地攤貨,絲毫上不了檔次。年齡上也差不少,和成功站在一起,就怪怪的。”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成功喜歡就行。”顧晨的目光在寧檬臉上掃了一圈,帶著點僵硬發動了引擎。

“話是這樣說,但找女朋友又不是養只狗,這是慎重的事,不能隨隨便便,總要考慮周全。不然,帶出去會很沒面子。眼睛真不知長哪去了,鬼迷心竅。”寧檬察覺到顧晨的神情有些不對,但她固執地選擇繼續說下去。

“我不想問,但我真的想知道,你為什麽這樣在意成功的事?”車啪地熄火了,顧晨握著方向盤的指尖發白、臉色鐵青,“他交什麽樣的女朋友和你有什麽關系?”

“我……”寧檬張口結舌。

顧晨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嘲諷:“大概成功找什麽樣的女朋友,你都能挑出刺來,除非那個人是你。”

“你……胡說什麽?”寧檬羞惱地把頭扭向一邊,因為心慌,斥責的力度並不太強。

顧晨笑得落寞:“誰的從前都不是輕描淡寫的,那麽從現在到將來,只為一個人濃墨重彩,故事還是皆大歡喜。這把年紀,還有這麽天真的念頭,很好笑吧!寧檬,別掩飾自己的心了,你還是忘不了成功。”

寧檬吃驚於顧晨語氣裏的決然,這不像是個玩笑。她想說些什麽,來挽回點氣氛,嘴巴張張合合,最後狼狽地耷拉著下頭。“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多話。其實我並沒有……”

“不要說對不起,感情的事不要勉強。我也不願做任何人的替代品。幸好我們相處的時間不長,感情也不深,在下一次感情到來之前,應該不難把你忘記。今天的晚飯,我實在沒有心情做。我送你回去。”

寧檬看著顧晨冷漠的面容,覺得心口有一點灼燒的疼痛感,慢慢地向四肢蔓延。

她毀了一個原本浪漫而又溫暖的夜晚,她鄙視自己,訕訕地合上眼睛,摸向車門把手。“原來我是這麽一個輕易被人遺忘的人……

”她想笑一下,發出的聲音卻像是哽咽。雖然相處是不久,分開應該很容易,可是不知不覺,顧晨的體貼、耐心、溫柔,她已沈溺於其中。

“你不給我機會珍視,不忘記又如何!”

寧檬收緊了手指,指尖重重地插進掌心的皮肉,這樣才不至於哭出聲來。當她睜開眼時,看著顧晨筆直地看著前方的車玻璃。玻璃上沾滿了雨水,像是她心中泛濫的淚水。

明天,又是一個人的明天了。

汽車在雨中重新發動,雨刷不停地擺動,霓虹的光束透過車窗照進車內,不管是行駛中,還是在十字路口等綠燈,兩個人都沒有交談。

顧晨撐著傘送寧檬到樓梯口:“請你原諒我,我只是一個很一般的男人,我會累,做不到寬容,也沒辦法一直等待。晚安!”他努力地對她笑了下,轉身離開。

寧檬把自己隱在樓梯口,看著顧晨從後座拎出幾個袋子扔進路邊的垃圾箱,那都是為她特地買的食材。這時,寧檬再也控制不住,淚如雨下。

雨夜的北京堵得令人抓狂,成功也在看雨,一邊的單惟一無意識地在車玻璃上畫著圈圈,這時他們第二趟回成功地公寓,第一趟是

送超市買的東西。她都沒來得及參觀,就被他差使著拖地、洗衣,收拾屋子,把冰箱填滿。中途,他出去一趟,回來時,後面跟著一個中年大嬸,他懷裏抱著一個俊俊的小男生。她剛對小男生綻開一束花似的微笑,又被成功拉出去,這次去的是軍區大院,裝了一車的小孩衣物、玩具還有畫筆、畫紙。

“我兒子可聰明了,是個小人精。你一不留神,就會被他牽著鼻子走。”成功一臉慈祥。

單惟一認真回答:“成醫生要是生個兒子,一定也很俊很聰明。”成功已簡單把帆帆的情況向她說了下。

“怎麽這樣篤定?”成功漫不經心地擡起眉。

“因為成醫生很帥很優秀,基因這麽好,沒理由遺傳失敗。”

“萬一媽媽笨呢?”成功突地抿緊嘴唇,仿佛驚訝自己說出這句話。

單惟一不以為然地眨了下眼睛:“怎麽可能,成醫生視力這麽好。對了,剛才超市那位美女好像很在意成醫生,要說你們結婚,生的小寶寶一定……”

“她是我的病人。”成功脫口而出。

單惟一惋惜地嘀咕了一句,然後安靜下來,繼續在車窗上畫著圈。

“呃,什麽表情,我要是想和病人有個後續,很方便的。”好像要證明剛才的話麽沒有別的意思,成功又加了一句。

單惟一斜睨過來,搖頭:“胡說,成醫生才不是利用工作之便占病人便宜的猥瑣男。我一直認為,成醫生不只是醫術高超,道德、行為上也很令人信任、依賴,畢竟成醫生這麽成熟,又帥,又是婦科醫生,如果不是嚴苛的自律,如果行為隨意,滿天飛的不是雨,而是緋聞。成醫生尊重病人,才會得到病人的尊重,成醫生的專家門診,半夜就有人來排隊掛號,全北京的人都知道,這就是證據。”

成功背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

三十五年來,一個大男人做婦產科醫生,父母怎麽看,親戚怎麽看,朋友怎麽看,路人怎麽看……譏諷的、不解的、質疑的,耳朵都生繭了,心也早就麻木了。他自信不管再聽到什麽,都可以自信地漠然置之,不受任何影響。其實很多人都執著於事物的表象,如果撕開封皮去看內質,就會發現自己有多偏見,每天來來去去那麽多的病人,別人看到的是誰老誰少、誰美誰醜,想到的是他艷福不淺,而他只看到她們生的什麽病,想到的是如何治療。

單惟一叫他“婦女之友”時,他心中一動,想她可能是因為單惟一職業的緣故,才有那樣特別的理解。她竟然看得這麽深、這麽透!

在他亦邪正的掩飾下,這一路,他走得不容易,誰會相信他有嚴苛的自律。

為什麽是她?啊,是她嗎?成功心中的漣漪一圈圈蕩開後,一個答案急切地欲躍出水面。

前方堵得實實的車流開始松動了,成功悶悶地踩下油門:“一個小屁孩,也學人家拍馬屁,哼。”

單惟一摸摸鼻子,想反駁,被成功一瞪眼,就乖乖地坐好,不出聲了。

成功放縱起手中的方向盤,忽左忽右,車像一條精幹活潑的魚兒,甩動起尾巴,刷刷地往前,甚至都能想象到兩邊掀起的水波。

單惟一微微笑著,她感覺到成醫生的心情很不錯。

初冬的第一場雪是半夜悄無聲息地開始下的,天亮時,雪已經停了,院子裏的雪積得很厚。成夫人痛惜地站在露臺上,自責自己沒有關註天氣預報,許多花沒有妥善保護,這下凍壞了,不知明年還能不能活過來。

成書記拿了件晨褸給妻子披上,笑道:“活不過來,咱們再買。”成夫人回道:“你講得真輕巧,我把它們栽下去,澆水、捉蟲、施肥、除草,好不容易才看到它們開花,它們就等於是我的孩子,咋能說扔就扔。”

“誰讓你孩子這麽嬌氣,都經不起一場雪,明兒,種點粗的,哦,青菜、菠菜、蘿蔔什麽的,一下霜,一落雪,別提多甜了。”

“和你沒有共同語言,就知道吃。”

成書記搓搓妻子冰涼的手,拽回屋內:“民以食為天,錯了嗎?”

“俗!”

“我本來就是一拿槍的粗人,高雅不起來。成功,你這麽早去哪?”拉開房門,成書記看到成功正在穿大衣,隨身帶的包包放在玄關處。

“回趟公寓。”成功三下兩下系上圍巾。

成媽媽看看外面,空氣仿佛都凍得硬邦邦的。“阿姨早飯都好了,吃點再出門暖和。”

“不了,我有地方吃飯。”原以為呂姨廚藝算好的,想不到唐嫂更不賴,什麽風味的家常菜,信手拈來。這兩周,成功完全是一戀家好男人,只要沒有特急手術,一到點就往公寓跑。他一出電梯口,門就開了,小帆帆給他拿拖鞋,單惟一坐在沙發上做手工,一擡頭朝他盈盈地笑著,廚房裏,熱氣騰騰,香氣撲鼻。他承認他真的不善良,好希望小帆帆那水痘慢點痊愈。要不是他十多天沒回家看爸媽,成夫人要殺到公寓追究,他迫不得已,昨晚才回家交個差。

只是幸福的同時,總有那麽三絲兩縷的傷感。帆帆水痘痊愈得很快,讓吃藥就把小嘴張的大大的,不管多苦,眉頭都不皺。讓塗藥,就任由唐嫂把衣服扒光,身上塗得像個花娃娃,自己都被鏡子裏的人嚇得閉上眼睛。他奶聲奶氣地告訴成功,他要早點好,不然媽媽回家找不到他,會著急的。

成功聽得心都碎了,心裏面把諸航罵得體無完膚。卓紹華每天都來公寓和帆帆待一會兒,每天都和諸航通電話,讓成功感到蹊蹺的是,他明知帆帆思母心切,哪怕聽聽諸航的聲音也好,何況還可以視頻對話,可是卓紹華從來沒這樣做。

我瞧著你們,越發不想結婚。恩愛也累人!有一天,成功對卓紹華說道。

我們恩愛嗎?卓紹華嘆了口氣,第一次向成功說起了周文瑾。

成功倏地想起來了,他見過周文瑾一面,是和寧檬在一起時。哦,那個周師兄,他絕對不是你需要勞神的對手。

你知道得挺多!

成功薄嘴輕揚,難道你連這點自信都沒有?

他用一種特別的方式在諸航的心裏紮了根。卓紹華徐徐吐出一口煙。

帆帆的加入,讓兩人的談話終止,卓紹華陪帆帆到晚上十點,又回辦公室去了。

幸好昨天沒偷懶,把車子停進了車庫,沒費多少時間,就發動了。勤務兵已經把車道清掃過了,駛上去,車輪稍稍有點打滑。花園裏的花花草草株株耷拉著,毫無生氣。

成功邊開車邊想道:“也許種菜是個不錯的主意,綠色又環保。

一開門,小帆帆撲上去摟住成功的脖子:“成叔叔,昨天晚上,單阿姨幫我洗澡了。”怕感染,帆帆最多是擦擦身子,很久不洗澡了。

“哎呀,單阿姨可是女生,你竟然在女生面前脫光光!”成功抱起帆帆,左親右吻。

帆帆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幾轉,好氣地問道:“那誰可以在單阿姨面前脫光光,成叔叔嗎?”

單惟一瞬間成了一株熟透的番茄。

成功薄薄的嘴角泛起一絲捉狹:“你單阿姨願意,我沒意見。想看嗎?”

單惟一拼命搖頭,驚得不能自如呼吸。“成醫生,帆帆在呢,你別說兒童不宜的話。”

成功湊近她:“那等帆帆不在時,我們再說。”

單惟一暈厥。

“成叔叔不準欺負單阿姨。”帆帆說道。

連小帆帆都看出來了,可想而知她的處境有多可憐,單惟一好想哭。似乎她越來越招架不住成醫生的調侃、逗弄,她還是喜歡原先那個惡聲惡氣。吼來吼去的成醫生。

搬進公寓的前兩天,成功要上班,不能時時待在家裏,唐嫂和單惟一是二十四小時輪流值班。唐嫂又要做飯,偶爾還要回四合院收拾收拾,單惟一陪帆帆比較多,單惟一會講故事,會做手工,用紙折的的小動物惟妙惟肖,會唱的兒歌又多。帆帆畫畫時,她能靜靜地一邊陪半天,這份耐心,唐嫂說現在的女孩很少會有,自然而然,帆帆很快就喜歡上了單阿姨。

成功想,公司裏覆雜的人事關系讓單惟一焦頭爛額,機關部門也簡單不到哪裏去,如果她做個幼兒教師,或許會勝任呢!

唐嫂把晚飯擺上桌,等成功坐下,她說道:“帆帆的水痘已全部好了,卓將下午接我們回四合院。吃過飯,我幫成醫生把房間打掃下。哦,這個,是卓將送給惟一的。”唐嫂從客房內取出一款最新的蘋果IPad,包裝還沒拆呢!

單惟一楞住,急忙看向成功。

“紹華這是幹嗎,要送惟一禮物也是我送,他欠的是我的人情。”成功不悅地放下筷子。

“這只是卓將的小心意,談不上禮物,請惟一一定要收下。”

“你先擱那邊!”進門時的好心情突地飛了,帆帆回家,單惟一就沒留的理由。想到晚上打開門,迎接自己的是一室的黑暗和清冷,成功連筷子都提不起來,“今天,我會早點下班的。”

心,淒淒冷冷,一如外面飄蕩的空氣。多情自古傷離別,更哪堪清秋時節。唉,成功煩躁地抓抓頭。

醫院裏也不省心,昨天開的彩超單,報告還沒出來,下午就得安排手術。成功火大地去放射科追,還沒開口,顧晨先像吃了火藥般:“做什麽都要有個先後,成理事的病人就是寶,我桌子上這一沓的片子就是草芥。”

成功瞇了瞇眼:“顧主任,放射科如果人手不夠,可以向院長申請增加。這都是小事,耽誤了病情,引起醫患事故,可就是大事。”

顧晨蹭地站起來,冷笑道:“申請八百年前就提過了,回應呢?什麽大事小事,想嚇唬誰?我能力有限,成理事要有合適人選,把我這主任撤了。”

這話聽著不太對,似乎是沖著成功而來,“顧主任,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不敢!成理事如果沒別的事,外面等著做B超的排著長隊呢,我要忙去了。”

成功不說話,徑直進去從一堆片子裏翻出自己病人的那張。雖然沒顧晨那麽經驗豐富,這片子約摸也能看出個七八來。

顧晨瞪著他,鼻子都氣歪了。

成功走過去,拍拍顧晨的肩:“我有對不住你的地方,要給我個辯解的機會。這樣的無名火,像個更年期老太。”

顧晨連耳根都漲得通紅。

下午的手術,四點前就結束了。沒想到,臨時送來一位宮外孕病人,情況非常危急,其他醫生恰巧都在忙,成功又進了一次手術室,出來時,已是暮色深重。拖著疲累的身體開車回家,一仰頭,萬家燈火中,就自己公寓的那扇窗漆黑漆黑的,手機裏有幾個未接來電,有卓紹華的,也有單惟一的。薄情的人啊,都等不及他回來,全走了。

如此寒夜,這般寒心。

連著抽了兩支煙,成功好不容易擠出點力氣進了電梯,鑰匙剛對上鎖眼,門從裏面開了。單惟一拍拍心口:“成醫生,你可回來了。”

她沒有走,她在等他,一股狂喜從腳底嘩地沖上頭頂,又緩緩流向身體的每個角落。心酸了,眼眶燙到發酸。

柔和的燈光,灑在如絲的秀發上,像鍍了一圈暈黃的光環;淡藍色的及膝毛衣,勾勒出纖細的腰肢;清秀的眉宇,淡粉的唇瓣,恬靜的微笑……撲通,撲通,心跳如鼓。手指曲起又張開,張開又曲起。心底深處奔湧出一股激流,想抱她,想吻她,想……

也許是一時沖動,也許是期盼太久,也許是白天的玩笑開過了頭,觸動了他心底的某根弦,也許……已抑制不住……

“成醫生,你沒事吧?”單惟一酒等不到成功的回應,有點懵。

“人在家,為什麽不開燈?”成功想溫和點,一出口,卻是用的“吼”。

這一室的明亮,不是燈,難道是太陽?成醫生喝酒了嗎?

“單開客廳的誰看得見,餐廳的、廚房的、書房的……每盞燈都要打開,回家的人才覺得溫暖。”害他在下面顧影自憐了那麽久。

“帆帆又不在,幹嗎那麽浪費。成醫生,房間都打掃好了,給你恢覆了原樣。我和唐嫂的鑰匙放在這裏。”單惟一指著玄關處的一個小籃子。那是她買的,她給籃子上面蒙了一層碎花的棉布,清雅又綿軟。她說這樣籃子不會蹭破家具的油漆,擱哪都可以。裏面放鑰匙、硬幣,隨手就能拿到,非常方便。

“你這是要去哪?”成功脫下大衣,習慣性地扔給惟一,她撣撣,拉拉皺褶,掛上衣架。他看到桌上擱著她帶過來的一只拎包,閉了閉眼。

單惟一低下頭,秀氣的雙耳紅通通的。“我再待在這兒不太……好,還是去哥哥那裏吧!我也該回南昌了。”

“我們都同居兩周了,要不好早不好了。有晚飯吃嗎?”成功故意講得很暧昧,成功地看到單惟一臉紅了。

“唐嫂做了不少菜,飯也有的。”

“你給我熱熱,我先洗澡去。”

“成醫生……”單惟一為難地抓住她的胳膊,咽了咽口水,“我快趕不上末班地鐵了。”

“受人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當初在飛機上,你不僅抓疼了我的手腕,還噴了我一身的雪碧,我濕身走出機場,被人以為耍流氓……”他說話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睛,語速不急不緩,好像不是在對她提要求,而是在陳述一個不能改變的事實。

單惟一繳械投降。從來,她就不是成功的對手。認命地進廚房,大不了,一會兒打車過去。

成功舒服地泡了個熱水澡出來,三菜一湯,熱熱地擺在桌上。還有一碟切好的橙子。

“我不喜歡洗碗。”在單惟一開口前,成功皺了皺眉。

單惟一收回伸向拎包的手,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隨手開了電視,晚間新聞,全球的經濟都趨向低迷,氣候非常惡劣,聽得人心惶惶的。轉了個臺,在放韓劇《家族的榮光》,那種顯貴家族,過得也不舒暢,這樣那樣的糾結。

等著成功吃好晚飯,等著碗碟進櫃,咖啡泡了,廚房的燈熄了,單惟一又查看了一番,墻上掛鐘顯示的時間是十點三刻,單惟一偷偷瞄成功,現在,她能告辭了吧!

“北京的治安也太差了,又是槍擊,又是持刀劫持,又是午夜奸殺。”成功拆開Ipad的盒子,連線上網看新聞,不住地咂嘴。

“我給哥打個電話,讓他來接我。”單惟一給成功講得白了臉。

成功擡起頭,走到單惟一的面前,竟然伸出手來,抓住了他的肩。“冰天雪地的,你從我身邊奔向另一個男人的懷抱,這是對我極大的羞辱。”

單惟一驚惶地瞪大眼睛,因為靠的太近,她可以清晰地聞到成功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沐浴乳的果香,和小帆帆用得一模一樣。

“這一別,以後想見都很難。留下來,嗯?”成功又向她靠近了一些,溫熱的氣息拂向她的面容,聲音低得幾近耳語。

單惟一全身的血液突然提速了,像脫韁的野馬,瘋狂地馳騁。成功向來愛拿她開涮,說話真真假假,她也一笑而過,可是此刻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單惟一迷亂了,感覺天旋地轉,眩暈得讓她想逃。

“成醫生,別拿我開玩笑。”好不容易把目光轉向房門,三步的距離。

成功目光一冷,突然擡起她的下巴。惟一還沒明白過來,成功溫潤的唇封住了她的唇,舌尖不講理地滑進來,把她的舌當作自己的領地,肆意地攪和、探觸、逗弄它,輕咬它,逼迫它與它糾纏,恨不得一瞬間把它的汁液全部吸幹。

單惟一的眼前是滿天的星光,在閃爍、在跳躍。這是一種陌生的體驗,如此突然,如此迅猛,她不懂回應,不知反擊,整個身子不由得戰栗起來。

“這像玩笑嗎?”火熱魅惑的氣息一團一團地襲向單惟一,成功溫柔地輕撫著她的後背,身子與她貼得更緊。

單惟一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縷溪流,沿著樹林,沿著山坡,沿著田野,向前,向前……

微涼的指尖從額頭、臉頰、脖頸慢慢下來,在鎖骨處久久徘徊,單惟一倏地從迷亂中驚醒。“成醫生,我們不是……這樣的關系。”

“你喜歡我,是不是?”成功咬住了她的耳朵。

單惟一站立不住,腦中熱得像一鍋沸騰的水。她喜歡的人是……眼睛男呀!成醫生愛拿她打趣,講話的語氣也不友善,可是她知道他真的關心她,不管她是狼狽還是難堪,從沒有在她需要關懷時丟下她。她敬慕他、尊重他,卻不會愛上他。即使他們年齡相當,她也不會把他當暗戀對象。成醫生俊美、卓然、成熟、優雅……能夠在他的心中占有一席之位的女子,該是多麽幸運。

“乖,放松,別怕!”真是青澀,整個人僵硬得不像話。成功身子一矮,將她抱起。“我們去臥室!”他像個巨人一樣,全身的每一塊肌肉都在跳躍,每一處都在怒吼。單惟一成了雲,軟綿綿的,不知飄向何處,她不得不緊緊依著他。

衣服一件件與身體分離,房間內溫暖如春,她不冷,卻抖個不停。現在是什麽情形,她無力阻止,心跳得讓她恐懼下一秒就這麽死去。

成功狹長的眼眸幽深而璀璨,她細致光滑的肌膚,她身體上的每一個起伏,他用唇舌撫遍它們,以溫柔。很快,她得身體裏裏外外就在他的觸動下一片一片蘇醒。

成功低低地笑了,他等不及細細地觀察與體會。他俯下身,抱緊她,帶領她,深入叢林,墜入谷底,沖撞,癲狂、嘶叫……

從今以後,任她去天涯海角,任天荒地老,她是他的唯一。

這個方式也許卑鄙,卻非常可行。

雪後初晴,光線很好的早晨。

成功睜開眼睛,懷裏擁著溫軟的身子。目光慢慢下移,單惟一大睜著眼睛,顯然已醒來一會了,或許根本沒睡,眼睛下方一片烏青。

感覺到他的動靜,她倏地把眼睛閉得緊緊的,連呼吸都屏住了。

成功啞然失笑,貼向她的耳邊:“身體沒事吧?”

這個問題,讓單惟一無法再裝睡了,她是這麽羞,這麽窘。整個晚上,她一次次梳理意識、思緒,就是無法想清楚,為什麽自己和成醫生會發生這樣的事?她是一根筋的人,傳統、落伍,跟不上時代的步伐,做不出前衛的事。現在呢?

她不習慣和人這麽抱著同睡,想悄悄起床,可是掙不開成功的手臂,她只得靜靜地躺著,等著他醒來,等著與他一同面對這個註定會尷尬的早晨。

“我們一起去洗澡。”成功吻吻她通紅的耳背。

“成醫生……”遲疑了一下,她鼓起勇氣看向成功。

“傻呀,這個時候還叫成醫生!”成功含笑地捏捏她的鼻子。

“你……愛我嗎?”

成功笑了,柔聲回答:“我喜歡你。”

喜歡,不是愛?心晃晃悠悠,像失去了支點。

“以後,我們……”

“明天我們就結婚。”

“別開玩笑好不好?”

“哈,你也聽出了我在開玩笑——那是笑話。沒有人會為一個夜晚就許下一輩子的承諾,就是許下了,那也是謊話。以後,我們還像從前一樣相處。”

從前是什麽樣的相處?這樣的他們算是男女朋友嗎?單惟一還是不明白。

“別學那些貪婪的女人,保持自我!我喜歡的就是你的這點特別。”

那些貪婪的女人會怎樣?她特別在哪裏?

成功先去浴室沖澡,體貼地給她放了一浴缸的水,讓她多泡泡。等她出來,他已熱好牛奶、煎了雞蛋。

“準備幾號回南昌?”成功問道。

她呆呆地看著他,仿佛不知道答案。許久,她才回道:“後天。”

“是火車還是飛機?”

“火車!”她一口一口認真喝著牛奶,然後吃雞蛋,再把杯子、碟子洗得幹幹凈凈。

該去上班了,成功換上出門的大衣,張開雙臂:“過來,給我一個吻。”

單惟一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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