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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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 連沈宵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都在幫他做決定,可事情就是這般巧合。

江子溪提到的那個設計的比賽報名期截止到下周一,如果確認參賽的話,由於比賽的嚴謹,所以所有報名了這場設計比賽的參賽者都需要先飛去S市接受資格審核與一些簡單的測試。

只有通過審核與測試的設計師方才可以參加十月的正式比賽,而測試的時間是在九月初,由於以前從沒有參加過這個比賽,毫無經驗, 所以在得到沈宵的認可後, 江子溪與定居在S市的老師取得了聯系, 對方聽聞她要參加這次比賽,讓她提前過去簡單給她一些輔導,做一些有針對性的練習, 以便在比賽中能夠有更好的發揮。

在與老師約好了時間後, 江子溪本想帶著沈宵和兩個孩子一起去的, 這樣他們可以一邊練習一邊在S市來趟短期旅行, 只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沈宵因為劉瑞那個單子的緣故, 註定是沒辦法陪著老婆孩子一起去S市旅行了。

江子溪和兩個孩子是周三晚上的飛機, 沈宵和劉瑞說了,讓他無論如何再留兩天自己才能接這個單子,劉瑞雖然很為難,但最後依然頂著壓力答應了下來,這件事情就這麽敲定了。

劉瑞沒有跟沈宵說的是, 他為了拖延這兩天的時間,回到J省後可能會受到的處分,一如沈宵沒有跟劉瑞說,這件事情從頭到尾他都沒打算讓公司裏任何一個人插手。

沈宵準備自己負責這個單子,事實證明,這件事情得到消息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人越少,風險也就越小,被牽連的可能性也會越低。

周三晚上七點多鐘,H市的候機室中。

沈宵沈默的走在江子溪身側,手裏拎著的是兩個行李箱,因為並不是什麽節假日,所以候機室的人並不多,擔心行李箱太重沈宵會累,江子溪就近找了個位置,牽著兩個小朋友坐了下來。

“好了,你快回去,就送到這裏就好了。”江子溪從沈宵手中接過行李箱,催促他趕緊回去。

沈宵搖了搖頭,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並沒有松開,他低聲道:“等你們進去了我再走。”

看到沈宵態度堅定不容拒絕,江子溪有些無奈,她失笑著搖了搖頭,從沈銳的小書包裏翻找出了兩塊巧克力,分給兩個小朋友,讓他們自己吃。

“我們這次去S市,九月之前都回不來了,要去一個多月呢,你真的舍得我們三個人去啊?”江子溪看出了沈宵眼裏的不舍,也明白他只是想要和她們再多待上一會兒,不由開口打趣道。

沈宵聞言怔了怔,他定定的看著江子溪,並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江子溪以為沈宵這是又害羞了,準備換個話題的時候,卻忽然聽到沈宵用一種很認真很認真的口吻回答。

“舍不得。”

怎麽會舍得呢,從他穿越到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對這個世界除了腦內那些記憶以外完全一無所知的時候,認識了江子溪,認識了沈銳,後來又認識了舒舒。

他們毫無疑問是沈宵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

可他卻因為一些原因而不得不和他們分別,尤其這次分別並非如同江子溪說的那般,只有一個月,而是至少一個月,多則連沈宵自己都無法保證需要多久。

如果事情順利的話,那兩個逃犯能夠早日被抓到,並且能夠確定那個販毒團夥的人員已經全部落網,那麽一切都好說,但如果那兩個逃犯非常沈得住氣,或者那個團夥在逃的人數不止兩個的話,那麽後果就嚴重了。

起碼,在這件事情沒有完全解決之前,沈宵不會去找江子溪,如果事態嚴重的話,他甚至都不會讓江子溪和兩個孩子回H市。

說舍得,那是假的。

聽到沈宵的回答,這次楞住的反倒是江子溪了。和沈宵在一起這麽久,沈宵絕對不是那種喜歡情緒外露的人,相反,他是個非常內斂沈默的人,平日裏連說句甜言蜜語都會臉紅的人,今天居然這麽坦然的說了起來。

短暫的楞神過後,江子溪頓時笑了起來,她伸出手在沈宵臉上戳了一下,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道:“誒好巧啊,我也是,舍不得你呀。”

“不然,我們把你也一起帶走?”江子溪說著,居然還認真的開始考慮起把沈宵打包帶走這件事情的可行性了。

沈宵看著這樣鮮活生動的江子溪,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漸漸地勾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他點了點頭,難得不正經的陪江子溪一起胡鬧了起來,將手裏拎著的行李箱打開了。

江子溪有些沒跟上沈宵的腦回路,一臉茫然的問:“你要找什麽?”

聽到這個問題,沈宵頭也沒擡的悶聲道:“不找,只是箱子好像買小了,下次換個大一點的,這個箱子可能裝不下我。”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江子溪卻直接樂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只是笑過以後,江子溪卻知道沈宵這次是真的不能和他們一起離開了,雖然早就已經有了這個心理準備,可是……果然還是會有一點點失落呀。

對於江子溪而言,沈宵其實並不單純只是一個愛人,他還是她的家人,朋友,兩個小朋友的爸爸,等等各種身份。

沈宵出現的時候,她正處在一個崩潰的邊緣,他見過自己最狼狽最不堪也是最脆弱的一面,那時候他完全可以離開的,去開始一段屬於他自己的新生活,根本沒必要去管原來那個爛人留下的這些爛攤子。

可他沒有,他留下來了。

他承擔起了那人從來沒有承擔過的責任,他會帶著兒子一起去游樂園;他會在她脆弱的時候告訴她,別怕,他在;他會在她母親和繼父三番五次找上門的時候,默不作聲的擋在她面前,幫她擋住了所有的責難和傷害。

會在她工作陷入低谷的時候,支持她,信任她,鼓勵她。

沈宵從來未曾拘束過她,沈宵也從未跟她做過任何的保證,可只要沈宵在,她就什麽都不害怕,只要他在,她就無所畏懼,即便遇到再多的挫折都可以坦然面對,不是因為她有多麽堅強。

而是因為,她知道無論怎樣,沈宵一直會在她左右。

江子溪從來沒有告訴過沈宵的是,她是真的很愛很愛他。

夫妻兩人又聊了很久,一直到候機室的廣播中響起了登機通知。

檢票口,江子溪帶著兩個孩子從沈宵手中接過了行李箱,笑著道:“那,我們就出發啦?”

沈宵也笑,他點頭,視線卻不舍得從他們身上移開片刻。

看著這樣的沈宵,江子溪鼻子一酸,為了壓抑自己的情緒,她伸手拍了拍兩個小朋友的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沙啞,“跟爸爸/姑父說再見。”

林舒舒和沈銳聽話的擡起手,兩個孩子都非常懂事,很乖,自從知道要和沈宵分開後,一路上雖然心情不太好,但卻一直沒有表現出來。

可看著面前的爸爸,‘再見’兩個字剛剛開了個頭,也不知怎麽回事,沈銳的眼淚就下來了,聲音中也帶上了哭腔。

林舒舒比沈銳稍微好上一些,但饒是堅強如林舒舒,此時也忍不住紅了眼圈,她拼命地揮舞著自己的小手,想要好好的跟沈宵道個別,可任憑她怎麽努力,那句道別的話憋在喉嚨裏卻始終說不出來。

沈宵閉了閉眼,克制了很久的情緒最終還是沒能克制住,他走上前兩步,彎下腰半蹲在兩個小朋友面前,伸手幫兩個小朋友擦了擦眼淚,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臉。

兩個小朋友瞬間就明白了沈宵的意思,兩人一邊一個,在沈宵臉上親了親。

沈宵揉了揉他們的頭,帶著他們重新回到江子溪身邊,將他們交回江子溪手中。

在江子溪還沒反應過來以前,攬住江子溪的肩膀,在她額頭落下了一個吻,虔誠而又堅定。

這個吻結束的時候,沈宵剛準備離開,卻聽見江子溪的聲音很輕很輕的在耳邊響起。

輕到幾乎只有微弱的氣音,可沈宵還是清楚的聽到了。

江子溪說的是,活著來找我們。

那一瞬間沈宵終於明白,原來,江子溪其實什麽都知道。

她可能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單子,可能不知道單子的具體內容,但是她知道,這個單子會很危險。

江子溪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勸阻沈宵,甚至,她知道只要自己說,沈宵就一定會答應,改變主意,拒絕掉那個單子。

可江子溪沒有這麽做,她甚至在察覺出沈宵的為難後,主動給沈宵提供了一個現成的機會,為了不影響到沈宵的決定,江子溪找好了離開的借口。

不是不擔心沈宵的安危,也不是不心疼。

只是,江子溪更怕的是,沈宵因為她和兩個孩子放棄自己的堅持,改變自己的信仰,從而變得不像他自己。

她最怕的是,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後的某一日,沈宵會為自己曾經放棄和丟失的東西而後悔。

從見到沈宵的第一面起,江子溪就清楚的知道,這個人就像是天上的太陽,明亮而又耀眼,他或許可以屬於自己,卻不能完全屬於自己。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為止奮鬥的為之拼搏的東西,就是構成那樣溫暖耀眼最主要的部分。

江子溪笑著揮了揮手,拎著行李箱帶著兩個孩子轉過身,走進了檢票口,再沒有回過頭。

人活一世,總要有些高於生命的東西,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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