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關燈
因為林旭海這幅樣子,沈宵將之前的計劃全部推翻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 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居高臨下的看著林旭海, 指了指對面的那把椅子, 輕擡下顎:“坐。”

林旭海看著沈宵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 明明沈宵什麽都沒做, 但卻讓他感到了極強的壓迫感,尤其是不小心對上沈宵的眼睛時,簡直像是凜冬三月被推進了冰窟窿裏,讓林虛寒止不住的想要哆嗦。

他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邊後退一邊搖頭:“不、不用了, 這、這樣就就可以了。”

沈宵點了點頭, 沒有強求。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裏面拿了個紙袋子,扔到了林旭海的面前。

看著面前的牛皮紙袋,林旭海的瞳孔緊縮,眼底閃過一抹驚喜和貪婪, 但很快卻又被恐懼所取代, 裝傻道:“這、這是什麽?”

將林旭海眼底的那抹貪婪看的一清二楚,沈宵根本沒心思跟他繞圈子, 非常直接的開口道:“紙袋裏面是兩萬塊錢,只要你能勸你爹媽把舒舒送到子溪那裏,除了這兩萬塊以外,每個月我再給你打三千。”

聽到沈宵的話, 看著近在咫尺的牛皮紙袋,林旭海咽了咽口水,他那個女兒本來就是個小白眼狼,這麽兩年不見早就不認得他是誰了,他本來就不喜歡他女兒,如果林舒舒是個兒子恐怕他還要猶豫一下,但林舒舒只是個女兒,對林旭海而言有和沒有一個樣。

雖然心裏十分願意,恨不得立刻拿錢走人,但林旭海也不是個十成十的傻子,坐地起價這種事情他是不敢的,但是如果就這麽答應了沈宵,別說自己爹媽那裏不好交代,將來如果林舒舒長大了,記恨他怎麽辦?

想到這裏,林旭海眼珠子一轉,低下頭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囁嚅道:“這……不好,舒舒她畢竟是我唯一的女兒,哪兒有妹妹妹夫替哥哥養孩子的,這,這說不通呀。”

沈宵懶得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直接朝他走過來,伸手就將林旭海從地上給拎了起來,強迫他與自己對視:“再多給你一萬,搞的定嗎?”

林旭海身子一僵,從沈宵的眼裏他又一次的看到了兇光,他毫不懷疑如果此時他拒絕了沈宵的要求,沈宵會殺了他的。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林旭海這個向來欺軟怕硬的人只能選擇妥協,他點頭如搗蒜,不等沈宵動手收拾他,立刻高聲同意了:“好好好,明天,不,下午我就讓我媽把舒舒送你家,你看這樣行嗎!”

林旭海話音剛落,沈宵就放開了他的衣領,失去了支撐的林旭海一屁股重新跌坐回了地上,見到沈宵沒有再動手的意思,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一半。

見他答應後,沈宵沒再去看地上的林旭海,轉身從抽屜裏又拿了一萬塊錢出來,除了那三萬塊錢之外,沈宵還從錢包裏拿了兩張卡,一並遞給了林旭海。

“兩張卡,一張是銀/行卡,每月一號我會準時把錢打過去。”

“另一張,你這出獄也兩個月了,這段時間我和子溪都挺忙的,也沒顧上給你買什麽禮物,聽子溪說你和爸都喜歡喝酒,這張卡是KL的儲值卡,裏面一共有兩萬,想喝酒就拿著卡到KL去,算是我和子溪送你的出獄禮物。”

說著,沈宵拆了包煙,遞到了林旭海的面前。

林旭海抖著手接了煙,因為太緊張的緣故,抽了兩口居然差點把自己給嗆到,但他的眼睛卻亮的驚人,伸手就要去接沈宵手裏的那兩張卡。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卡的時候,沈宵擡了擡手,又開口道:“我只有兩個要求。”

“第一個,之前你去找子溪的時候我已經說過了。”

“第二個,從今天開始,除非舒舒找你,否則你不能主動跟林舒舒接觸,也不能打擾她的生活,能做到嗎?”

聽到這裏,林旭海的眼睛閃爍了一下,雖然極快,但仍舊被沈宵看在了眼裏。

他笑了笑,湊近林旭海耳邊,壓低了聲音,半開玩笑半認真道:“做不到的話,殺了你啊。”

耳邊的聲音像是催命符一樣,在聽清楚沈宵的話後,林旭海的腦袋裏面一片空白,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無比,他點頭,拼命地點頭,抖著聲音承諾:“一定一定,我絕對不會去找江子溪和林舒舒的,你放、放心!我、我一定……!”

沈宵終於滿意,重新坐進了椅子上,沒有再去理會林旭海,拿起了桌上文件夾裏的資料認真的看了起來,像是完全忘記了房間裏還有林旭海的存在一般。

林旭海癱坐在地上緩了好久,見沈宵沒再說什麽後,飛快的撐著地面爬了起來,將散落在地上的一萬塊錢一張張的拾起來塞進了牛皮紙袋裏,拿著兩張卡逃一樣的離開了沈宵的辦公室。

辦公室裏少了林旭海以後,重新恢覆了安靜,房間裏只有沈宵翻看資料時發出的紙張翻頁聲,再無其他。

也不知道林旭海回去以後是怎麽跟林大海和江母說的,總之當天晚上七點鐘,沈宵一家三口剛回到家裏沒多久,家門就被敲響了。

門外,江母拉著林舒舒有些拘謹的站在門口,江母的臉色有些蒼白,眼角還帶著淤青,一雙眼睛紅紅腫腫的,應該是剛剛哭過的緣故,江母看到開門的是沈宵,本就拘謹的神色又多了幾分緊張。

沈宵讓她進來,她卻搖了搖頭,待到江子溪也來到門口後,這才開口對江子溪道:“小溪,最近家裏發生了一些事情,小海和舒舒父女倆鬧了點矛盾,能不能……能不能再讓舒舒在你家住一段時間,等、等我回去勸好了小海,就來接舒舒回去,行嗎?”

江子溪看著門外那個身子佝僂,臉上帶著淤青的女人,明明距離上次她們見面到現在才過去了兩個多月,卻明顯感覺她比之前更加蒼老憔悴。

雖然知道這次江母會把舒舒送過來,肯定是沈宵一手促成的,但是在看到母親這幅卑微的樣子,江子溪心裏還是有些難受。

見江子溪一直沒有說話,江母顯然非常緊張,她臉上露出了哀求之色,聲音當中都帶著哭腔:“子溪,媽知道這讓你很為難,但是,但是媽真的沒辦法了,算媽求求你了,媽跟你保證,只要一勸好小海,立刻就來接舒舒的,好不好?”

江子溪閉了閉眼,對於母親,她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無力,該說的能說的勸解的話她已經說了無數次,但是沒有一次是她能夠聽進去的。

“知道了。”江子溪疲倦的說道。

聽到江子溪答應了,江母眼中閃過了一抹喜色,她將手裏拉著的林舒舒交到了江子溪的手裏,說道:“那、那媽就走了,我回去一定會好好勸旭海的,爭取早些來接她回家,這段時間就麻煩你多照顧舒舒了,舒舒很乖的。”

“要留下來吃飯嗎?”將小姑娘抱回屋子裏,江子溪叫住了準備離開的母親,問道。

江母腳步一頓,扭過頭來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悻悻道:“不了,你爸和你哥還在家等我呢,我就是來把舒舒送過來。”

“等你,還是等你回家做飯?”江子溪看著江母,問道。

良久後,不等江母回答,江子溪自嘲的笑了笑:“算了,反正這麽多年你早就習慣了給林大海當牛做馬了,現在不過是又多了個林旭海而已,你走,回去晚了林大海又要罵你了。”

說完,江子溪直接將門給關上了,沒有再去看門外的江母。

從十三歲,到二十三歲,從嫁給了林大海,給林旭海當了後媽,無論遭受了什麽事情,無論林大海對她非打即罵有多不好,江母從來沒有起過離婚的念頭。

哪怕上大學的時候,林大海用她好不容易在外做了很久兼職才攢下的學費換了酒,害的她差點就沒能上成大學,她母親也不會為她撐腰,她只會讓她忍忍,再忍忍,忍到什麽時候能是個頭呢。

她因為林大海偷拿她錢的事情和林大海打的頭破血流的時候,她媽媽永遠只會說,算了算了,怎麽能算得了呢。

有時候江子溪甚至會想,她在母親的心中到底算什麽呢,或許什麽都不算。

嫁進了林家以後,林大海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因為害怕林大海覺得她是個繼母,會對林旭海不好,所以就拼了命的討好他的兒子,忽略自己的女兒。

林大海是她的依靠,林旭海是她的寶,而她這個親生女兒,在母親的眼裏恐怕還不如一棵草。

她永遠只會哭著求她忍耐,求她為了媽媽考慮,求她看在她的面子上不要吵不要鬧,要乖,要聽話。

只是她卻從來沒有為自己的女兒考慮哪怕過一分一毫。

就在江子溪控制不住想起那段黑暗的記憶時,突然感覺肩膀一暖,轉過頭就對上了男人深邃沈靜的黑眸。

“別擔心,會好的。”所有的一切,都會好的。

江子溪怔了怔,看著面前這個相比從前高大強壯了不少的男人,心中突然覺得有幾分好笑。

似乎每一次自己感到難受的時候,這個人總能第一時間發現,並且給予自己安慰,他的話總是很少,沒什麽甜言蜜語,翻來覆去安慰人的始終也就只有那麽一兩句,但往往在她最需要的時候。

正如同,他來時那般,一切都恰當好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