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出了墨軒的房門，走上客棧的樓道，正要進旁邊自己房間的時候，慕然就看見墨軒從樓梯口走了上來。

“大師兄……”慕然半睜著春水蕩漾的杏花俏眼，羞澀地低了聲音叫，渾身每一個細胞都渴望著墨軒明明白白的愛撫。

昨夜太醉了，似乎都沒有好好感覺到他的溫存和柔情。

若不是醒來後淩亂的衣衫，疼痛的身體，她都要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了。

“怎麽起這麽早啊，酒醒了嗎，再去睡一會兒吧。”墨軒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思想和情感，溫和但是淡然地說。

“昨晚上……”慕然欲言又止。她很羞澀，想要說些什麽。或許只是想要一個承諾或者暗示。

“哦，昨晚上，我也有責任……”

“不不不，大師兄，……是我心甘情願的……”慕然聽到“責任”兩個字，想到大師兄就要自責，趕緊打斷。

從小，他總是喜歡將很多事扛起來，總是自責自己做得不夠。

“……我很累了，先去休息了。”墨軒本來是想說，昨晚上，放任大家恣意妄為，喝得都不知西東，我有責任的。但是看看慕然一副怪怪的表情，舉止也奇奇怪怪，就把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

轉身進門，就暫時不再理會慕然，想想過兩天就好了。

以前也是這樣。

自從長成了大姑娘，對他就兩天熱情的要命，兩天又冷淡的要命。他一向都是這樣不理不睬，冷處理的。

一直有效。

好吧。

男人們都是這樣嗎，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嫌棄了嗎。

從小仰慕的大師兄也不能免俗嗎？

慕然悶悶地回自己的房間。

……

後來，就回了無極山。

慕然再也找不到機會單獨跟大師兄說說他倆的事了。

然後，突然之間，就是那場著名的天下大亂，神魔大作戰，血雨腥風，天泣地哭。

敵毀一千，自毀八百式的大搏殺。

一夜之間，上輩師尊們，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除了黃玄師尊，無極山雕零得幾乎要團滅了。

亂世之中，無極山不可一日無主。現在的無極山幾乎都成了一鍋粥。

但是年長的黃玄師尊都將頭搖暈了，還緊跟著就轉身撒腿跑了。

也確實，師尊中，他一直是最自由散漫的一個。

於是墨軒執掌無極山成為當務之急。

慕然只能眼睜睜看著墨軒跑來跑去地忙碌，卻沒有機會說說私房話。

舉行儀式前一刻，慕然終於鼓足了勇氣，將忙亂得暈頭轉向的墨軒，從大殿門口直接拽到了一個還算僻靜的地方。

“大師兄，我們倆怎麽辦？”慕然知道墨軒忙得要死，但她的事情也很緊急，再也不能拖了。

“什麽怎麽辦？……我們怎麽了麽？慕然師妹，你這是怎麽了？”墨軒一臉的茫然。

“大師兄，快點啊，大家都在等你一個人呢。”朱懷玉和幾個弟子匆匆跑來了。

“師妹，我先走了。我們找時間慢慢再聊。”墨軒邊說邊飛跑而去。神色匆忙。

慕然卻氣炸了。心高氣傲的她，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拉下了面子，來找墨軒說話，卻得到了一個這樣敷衍了事的結局。

你竟然直接不承認了，還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來。

“墨軒，我恨你！永生永世，我詛咒你！”慕然終於沖了墨軒的背影大聲地吼叫，淚水滾滾。

墨軒卻只是回頭看了看，就繼續飛跑了。好像唯恐被慕然糾纏上似的。

……

然後慕然就失蹤了。

然後慕然就墮魔了。

墮了魔的慕然無處可去。

是她瞧不上的新任魔皇白統霸，收留了她。一句話也沒說，帶著她到處轉了一圈，最終在她站定了不動的黑森林邊上，為她建起了最初的城堡。

白統霸只會派人來傳達必要的事情，自己卻極少來找她。也給了她最大的尊重和自由。

他選擇了默默等待。

他表現得很像個男人。

也正因為這樣，慕然才可以幾萬年地待在這裏，成為忘卻自己的黑魔師，而無需面對任何舊人。

魔皇和魔師之間才可以形成許許多多的默契和心照不宣來。

……

往昔明眸璀璨，今日黃塵滿面。

白統霸不沖著她叫“慕然”，她都要忘了前塵往事了。

如今一叫，以往的痛和恨和悔，如同洶湧的洪水，瞬間拍擊的她心臟，而且滔滔不絕，持續拍擊。

她再次崩潰。

幾萬年了，這種情緒依然沒有哪怕一絲絲改變。

墨軒，我詛咒你，永生永世！

魔師慕然的眼裏只有滿滿的恨。

蒼月去看虎暉。

有了蒼月的極品藥膏和悄悄加進去的靈水滋潤，虎暉已經好很多了。

“虎暉，我要你辦好兩件事。第一，找個可靠的人，偷偷盯著海河那邊。我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兒。

第二，我要出去兩三天。如果不回來，你就自己守護好海州，等虞風回來。”臨走前，蒼月說明了最主要的來意。

“你真的要出去啊，還以為只是賺地毯妖的招數呢。”

“來而不往非禮也。魔皇抓了我的人，還是兩個。難道就讓他白白抓走嗎。我也得擺他一道，讓他再嘗嘗喪子之痛。”蒼月看著虛空，冷冷地說，好像魔皇就在她的眼前。

“你要去赤水，那不行。……我陪你去！”虎暉急得大叫，想要站起來。

他們都沒註意，自從蒼月進門，門外僻靜的角落裏，一直有個身影縮在那裏。此時，身影悄悄地轉身，貓著腰飛跑幾步，迅速地消失了。

“幹什麽，還不夠累贅呢。……管好海州就算幫忙了。”蒼月毫不要客氣地說著，往虎暉肩上故作輕松地拍了一下。

虎暉已經感受到了大山般的壓力，身體一軟，不由自主地坐了下去。

“走了。”

“蒼月，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會等你的！”虎暉楞了半天，等蒼月快出門的時候才突然脫口而出。

蒼月只是回頭粲然一笑，然後走了。

她的心裏突然有一種很踏實很暖和的感覺。

哪怕此去是不覆返的死路，有朋友們的牽掛和惦記，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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