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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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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故人

衛琥與雙胞胎見到衛淵,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激動表情,然而當他們看見衛淵與衛瑯交握在一起的手時,又楞在了原地。

衛瑯與衛淵並肩而立,面無表情的擡眼望向衛琥,眸光中有警告之意一掠而過。

衛琥咬緊牙關,一雙手不由自主在袖中緊緊攥成拳頭。

錦林在旁邊看見了,連忙笑著朝衛淵道:“公子你瞧,琥哥他們跟我一樣,都沒想到能夠再見到公子,人都呆住了。”

說完似不勝感慨唏噓,用袖子擦擦眼角,扭臉望向衛琥:“琥哥,是公子回來了,公子和瑯哥一起回來了!”

衛淵走過去,伸手拍了拍衛琥僵硬的肩膀:“小老虎,我回來啦。”

衛琥被衛淵在肩膀上拍了一拍,又聽到衛淵說“我回來啦”,他也是活了一千多年的人了,忽然就紅了眼圈兒。

隨即哇哇的哭出來:“公子、公子……我還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你怎麽才回來,你怎麽才回來呀!!!”

衛琥緊緊抱住了衛淵,直哭得淚雨滂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衛淵一下下拍著衛琥的脊背,想到自己和衛瑯貪歡了半年才來見衛琥,忽然有些愧疚。

雙胞胎也活了千把歲,如今再不是舊日孩童模樣,看上去都是二十左右的歲數,見狀亦傷情觸懷,站在一旁拭淚。

“好了好了,如今也是有不知道多少代兒孫的人了,怎麽還這樣不懂事?”衛瑯上前分開衛琥,隔在衛淵與衛琥之間,唇角微勾盯著衛琥,“我們進屋再敘。”

衛琥看了一眼衛瑯,用手背擦去淚水,轉身朝著洞窟內走去。

“沒想到,衛琥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衛瑯望向衛淵笑道,又去牽了衛淵的手,緊緊十指相扣,跟著衛琥走進洞內。

衛淵走進去,只見洞內和千年前他在的時候,布置得一模一樣,收拾的潔凈又雅致。

幾人圍著桌案坐下,雙胞胎端上茶水,不再像當年般親密無間的依偎於衛淵左右,而是坐的隔著一段距離,看上去甚至還有些拘謹。

衛淵端起茶杯看了這姐妹倆一眼,只見她們稚氣盡褪,身量抽條,面容五官都完全長開,其中一個還挽著婦人髻,如果不是在這裏,恐怕就算在大街上遇見都認不出來。

不由心中暗忖,畢竟千年未見,封家姐妹不僅僅是長大了,還經歷了仙門破滅幾番沈浮,再不覆當年的天真女童。

敘過別離之後,衛淵看著眼前這幾人道:“如今仙門上下,只剩下你們了嗎?”

見到故人依舊安好,衛淵心中固然欣慰,可是仔細思量,卻又有種無法忽略的違和感。

如今世間萬物皆雕零,草木難生,人類亦難以在此間生存。

然而衛淵覆生這半年來見過的三撥人,都和他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人城是衛璐他們的血脈遺留,骨窟是地衣殘存的一脈,而仙門又是衛琥、錦林和封氏姐妹得以幸存於此。

衛琥垂下頭,衛瑯掃了對面的錦林一眼,就聽錦林嘆息著回答:“是的,只剩下我們了。當初魔神率眾橫掃天地,十二仙門各位大能,以及首座都盡皆隕落,八百屬國皆亡國滅種。是瑯哥及時趕到,張開驪珠洞天護住了我等,才能幸免於難。”

衛淵聽錦林說到驪珠洞天,就完全相信了他的話:“原來如此。”

錦林緊接著又興致勃勃介紹道:“除了我們幾個,也還有人在這座浮山上生活的。公子來的時候,看見這邊的田地了吧?是不是跟千年前別無二致?”

“公子留下的那些地,如今是千餘凡人在耕種打理,其中有當初寶兒她們帶來的隨從後代,也有瑯哥琥哥收留的難民。那些地從來都沒有荒蕪,收成可好了,我們日常喝的茶,還有飲用的酒,都是從那些地裏產出。”

衛淵點點頭,又望向衛琥道:“衛琥,如今你的子孫都在人城,沒料到你卻待在仙門。”

衛琥似乎也放開了些,初見時的僵硬散去不少:“人城有禁魔鐵墻攔阻妖魔,不需要如何擔心,還是這裏更需要我。”

“如今人間與魔域無異,魔物肆虐而人族雕零,我在此處能護著一個便是一個。”

這時忽然聽得外間傳來幾聲急促的刺耳哨音,衛琥聞音霍然色變,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不及再說話,身化殘影朝洞窟外疾奔而去。

衛淵跟在衛琥身後,瞬息便來到了作物蔥籠的田地之間,只見十幾只五六米高巨大油亮的黑蠍子,正翹著高高的蠍尾,橫行無忌的四掃。

它們粗壯帶著倒勾的腳爪,踩爛了地裏種著的蔬菜水果,行動間蠍尾四下一掃,更是連根莖都帶著泥土被撬出。

一只黑蠍子扭過頭,卻見他的頭部生著一張巨大的人面,嘴裏還叼著一名農婦。

農婦的下半身都被蠍子盡數吞盡嘴裏,上半截身子露在外面,頭發蓬亂,用沾滿鮮血的一雙糙手扳著蠍子比鋼鐵還要堅硬的下顎,眼眶都睜得裂了,發出驚恐的尖叫。

衛琥剛要上前救援那農婦,卻見一道水樣的瀲灩弧光激射而出,趕在他之前將那人面蠍的頭顱斬下。

黑蠍砰然倒地死去,隨之下顎松開。

是衛淵動的手。

緊接著衛淵縱身伸臂,接住了從黑蠍嘴中掉出的農婦,卻見她下半身已經被嚼爛,衛淵只來得及接住了個血淋淋的半截人。

這些黑蠍子雖然對凡人有著巨大的殺傷力,但對於修士來說其實不堪一擊。

衛淵接住那農婦沒多久,衛瑯和衛琥、錦林和封氏姐妹,就先後將那十來只黑蠍擊殺。

“興兒……我的興兒!”農婦因為劇烈的疼痛,死死抓住了衛淵的衣襟,鮮血從眼眶耳鼻中如絲如縷的流出,面容扭曲似厲鬼,眸光逐漸黯淡。

衛淵抱著農婦,知道她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可能,只能伸指點上她的眉心,阻斷疼痛,讓她能夠好受一些。

衛琥等人趕來,黑蠍被擊殺,農婦的一家人,老老小小很快哭喊著跑過來。

農婦面容逐漸舒緩,看見其中一個六七歲的女童完好無損,原本黯淡的眸光亮了瞬間,唇畔泛起一個欣慰的笑容:“興、興兒……太好了。”

女童跑過來抓住農婦的手,涕淚縱橫的哭喊著:“娘,娘!是興兒不好,是興兒跑不快……”

妖魔襲來,在壟間玩耍的女童人矮腿短跑不快,落在後頭,那只人面蠍原本要叼走的是這女童。

是母親轉回來,以身相代。

衛淵將農婦交給她的丈夫,讓她將剩餘不多的時間留給家人。

世間唯一的神明站在田野的風中,青色袍袖上沾染了鮮紅的血。

四面傳來悲愴的哭聲。

“衛琥,這邊一直是這樣嗎?”衛淵扭頭,看著走向自己的衛琥。

“是。”衛琥在衛淵身旁站定了,回答道,“這一帶因為有我等看守,妖魔每次來襲都傷亡不多,已經是難得的和平之地。”

“其餘的地方,千年來飽經蹂|躪,說一句人間地獄亦不為過。”衛琥深深吸了口氣,“……或者說,除了少數幾個地方,這世間還有沒有人類能夠生存下來,都已經存疑。”

衛淵點點頭,又問:“那些魔獸,都是從魔域放出來的?”

“有的是從魔域出來的。”衛琥道,“但更多的,是由於受到魔氣浸染,再加上人死的多,動物與徘徊不散的怨魂結合而生。因而,多為人面怪物。”

衛琥看了衛瑯一眼,道:“七百年前魔域為了徹底擊敗天庭,破開上古四口葬煞井,讓魔煞之氣蔓延人間,使得動物變異,草木不生,山川河流自地表枯竭。如今這四口井分別由魔域四帥看守,其中一口就在仙門附近。”

衛淵將神識完全放開,掃過這方圓萬裏之地,果然感應到距此處幾百裏的地方,有一處惡煞之氣滾滾不絕。

衛淵駐足片刻,目光掠過衛瑯等人,道:“你們在這裏等我幾日,我前去探探情況。”

“我與你一起……”衛瑯伸出手,想要抓住衛淵的手。

卻被衛淵輕輕拂開,朝他笑笑:“不必擔心,我只是去看看,情況不對馬上就會回來。”

衛瑯縱然離仙神只有半步之遙,卻始終沒有修成仙神。

帶上衛瑯,對衛淵來說也不會有任何助益。

衛瑯對於目前的情況,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只能看著衛淵身化流光,消失在眾人面前。

再感應不到衛淵的氣息,衛瑯忽然轉過頭,惡狠狠盯著衛琥:“你是成心的吧,為什麽要跟他提及這些?!”

“就算我不說,公子遲早也會發現。”衛琥對衛瑯的目光不躲不避,“至於你,打算瞞著公子多久?”

“當然是,永遠瞞下去。”衛瑯伸手抓住了衛琥的前襟,一張俊臉逼近衛琥,神情變得倨傲而冷漠,“你給我當心些,若是說漏了嘴……我當初能念舊情留你們一命,讓你們好好的活著,如今也能讓此地雞犬不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衛瑯,你跟我橫了一千年,以為你現在還能跟我橫?!”衛琥笑的打跌,“公子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清楚嗎?”

“他已經決定滅魔,還人間太平,你看不出來嗎?!”

“而你衛瑯,就是那個最大的魔頭!!!這人間千年來的一切,全都是拜你所賜!!!”

衛瑯看著衛琥在那裏笑,薄唇緊抿一聲不出,抓住衛琥衣襟的指節泛著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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