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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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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重逢

恰巧夢回舞至衛淵面前,頭頂上的月亮被陰影蔽去大半,半空中忽然刮來一陣狂風,那麽一大堆熊熊燃燒的篝火,都被吹的火焰頓時矮了下去,幾欲熄滅,大片的火星夾雜著木灰,四處亂撲。

適才還在看歌舞吃東西、說說笑笑的眾人猝不及防,頭發被這陣惡風吹得散亂,衣裳緊緊的貼在身上,在亂撲如蝶的火星木灰中,發出陣陣驚叫。

夢回雙唇之間的玉片掉在地上,樂聲驟止,心中也十分慌亂。

但與此同時,仿若又有另一個冷靜的她,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她和周圍人一樣慌亂叫喚著,亂了舞姿腳下打絆,朝著衛淵的方向跌過去。

然後如願以償感到一只有力的大手,隔著一層細膩光滑的素絲棉衣,極有分寸的攬住自己肩頭,傳來微溫。

夢回仿若怕極了,在狂風中如同一頭受驚又無助的小獸,伸手緊緊抓住衛淵的衣襟,將臉埋進他寬厚的胸膛。

……貼得這樣近,鼻端充斥著尊主身上冰雪松柏般的冷香,讓她的心止不住砰砰直跳,一下又一下,簡直要跳到嗓子眼兒。

她與尊主,果然是有緣法的。

衛淵仰頭望向天空,神識放出,只見蒼穹之上遮住月亮的並非是雲彩,而是濃厚的層層魔氣。

而且魔氣中隱藏的妖魔群,已經發現了下方燃著篝火、歌舞相慶的這一群大活人。

或者說,這群妖魔正是被這夜晚中的明亮篝火、歡快歌舞吸引而來。

“哈哈哈哈哈,多久沒在外頭見著人類了?!”上空傳來妖魔放肆張揚的聲音,“魔皇曾有令,只要不在人城之中的人類,皆可為我魔域奴隸血食!!!”

話音剛落,只聽得一陣陣翅膀扇動的撲喇喇破空聲,上百頭生尖角的妖魔從天而降,它們長滿了銳利牙齒的嘴中發出陣陣尖嘯,如若餓虎撲羊一般,挾裹著血腥之氣和烈風,撲向下方的這群人類。

為首的妖魔並未曾參與,而是居高臨下、志滿意得地看著這一幕,心中認定是手到擒來。

活人可是個好東西,他們的皮骨血肉都能煉成魔器,就連魂魄都不會浪費,可以在生前百般折磨之後,再拿來做成怨鬼幡。

只可惜隨著這千年以來天庭節節敗退,不能再照看庇護萬物,人間變得逐漸跟魔域沒什麽兩樣,活人是越來越難找了。

誰知這群妖魔全力一撲後,興奮的尖嘯卻都化成了慘叫。

妖魔們還沒來得及捉拿到半個活人,就紛紛撞到了一個透明的屏障之上。

如若這樣還算是幸運的,然而這透明的屏障之上,竟然還豎著根根同樣透明的粗長尖刺!

狂風止歇,素婆婆揉了揉眼,只見上百頭妖魔如同燒烤串兒般,有的一兩頭相疊,有的三四頭相疊,懸在她的頭頂上。

有幸運的,刺中心臟咽喉要害已經死去,更多的還在嚎叫掙紮,撲扇著翅膀,如同垂死的醜陋飛蛾。

以衛淵為中心,黑色魔血沿著一個看不見的、巨大的光潤倒扣圓盤,如同黑雨落屋檐汨汨流下,落進這二百餘族人的周圍土地中,卻沒讓他們身上沾到一星半點。

“對了,水精!尊主賜的水精!!”素婆婆這時才回過神,顫巍巍從貼著胸肉的口袋中拿出一枝透明小箭,緊緊握在手掌中,“水精召來!!!”

隨著素婆婆的驅使,五、六層樓高的九座水精須臾而至。

只見它們伸出巨大的手掌,將烤串兒般相疊的妖魔們一頭頭取下來,再一頭頭摜在地上,伸腳踩成一灘灘血泥團兒。

為首的妖魔見狀,冷汗都下來了。

化氣為罩,凝水為精,這分明是仙神的手段!

早在他看見山下那條無端端出現的河流,就應該想到的!

但這千年來,諸天神佛不是都被魔皇屠滅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也都被趕到昆侖山無歸罅了嗎?

怎麽如今還有神明現於世間?

不管怎麽說,妖魔首領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魔域規矩,打的過就打,打不過就趕緊逃。

回頭將此事稟報給魔皇,說不定還能立下一功。

趁著那位仙神還沒能騰出手來對付他,妖魔首領再不猶豫,駕起黑風便打算狂奔離去。

誰知剛剛扭過臉,卻看見一名白衣的青年坐著一條大魚,出現在他對面。

只見這青年五官輪廓深邃鮮明,劍眉斜飛入鬢,雙眼狹長有神,鼻挺唇薄,頭發用一根荊釵挽起,寬大的白衣也掩不住他那寬肩窄腰的精壯身軀。

正是相貌非凡、世間難得一見的英俊郎君。

他身下騎著的那條大魚五彩斑斕,頭中間生有一根半透明豎角,身體如螢火蟲般籠罩著一層柔光,腹部魚鰭比身體還要大,薄而透明如紗,像是翅膀般在半空中拍打著,懸浮於空中,嘴裏不時發出水泡破裂般的“噗噗”聲。

妖魔首領看見這青年的一瞬間,原本不安慌亂的心就放下了,臉上不由自主露出個諂媚的笑:“陛……”

他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卻只見一道寒光自青年手中掠過,妖魔首領一顆碩大的頭顱高高飛起,伴著噴泉般的黑色血雨朝地面墜落而去。

那凝固了表情的死去面孔上,諂媚的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收起。

衛淵看著白衣青年斬殺欲逃的妖魔首領之後,乘坐著五彩斑斕的大魚降落於地面,走過來聲調微顫的喊他:“公子!”

如同見到失而覆得的珍寶。

“衛瑯!”沒想到這麽快就能見到衛瑯,衛淵也覺得心中欣喜,喚出他的名字,“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衛瑯纖長的睫毛略顫了顫,一雙比千年前深邃許多的眼晴,從始至終都沒離開過衛淵:“我是聽人提及,這邊無緣無故出現了一條大河,過來看看情況,卻沒料到能遇見公子。”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衛淵懷中的少女片刻,只見少女像是只受到驚嚇的小兔子,一雙纖手攥著衛淵的衣襟不放,面頰緊緊貼著衛淵的胸口,而衛淵的手掌則搭在她圓潤小巧的肩頭處。

重逢的狂喜之中,同時心尖不由自主的緊緊揪起。

“夢回,已經沒事了。”衛淵似乎也察覺到不妥,伸手輕拍少女的肩頭兩下。

少女這時才恍然回過神的模樣,“呀”了一聲,滿面緋紅桃花色,松開衛淵的衣襟,盈盈施禮後退下。

卻仍然依依不舍看衛淵一眼,目光柔情萬種。

看在衛瑯的眼中,卻如同紮進心房的根根尖刺。

只是臉上仍舊不動聲色。

“衛瑯,來,我們坐下來說話。”衛淵拉著衛瑯坐下,手指微動篝火便重新聚攏燃燒,比起之前還要更明亮熱烈了幾分,“大家繼續舞宴。”

“是啊,今日是我族新生之日,尊主在此屠滅妖魔正是大吉之兆,不盡興不歸!”素婆婆站起來,神采奕奕的發話。

“哎呀,剛才夢回跳的那麽好,誰還敢在尊主面前獻醜啦。”有少女笑著說,夢回就坐在她身旁,臉紅紅不好意思的推了她一把。

“今天晚上主要是圖個高興熱鬧,又不是賽舞。”一個銀發的中年男子站起身,豪爽朝四周抱拳道,“若是尊主不嫌棄,我花苔也來獻舞一曲!”

“跳來跳來!”衛淵笑道。

名為花苔的中年男子露出燦爛笑容,朝衛淵恭敬的躬身一禮,緊接著摸出一柄手鼓,迎著熊熊篝火,一邊敲打一邊跳了起來。

他們這一族確實很擅長歌舞,與夢回輕盈飄忽的舞不同,花苔的舞充滿了成年男性的雄渾力道,步步踏在鼓點上,又是另一番風味。

“野幕敞瓊筵,羌戎賀勞旋……”花苔一邊敲鼓一邊唱,正是千年前膾炙人口的行酒詩。

“醉和金甲舞,雷鼓動山川。”衛淵伸手打著拍子,笑而和之,拿起手邊的小甕蜜酒,端起來對著甕嘴喝一口。

衛瑯在旁邊看著衛淵在火光中舒展的眉眼,伸手拿起那小甕蜜酒,嘴唇印著衛淵剛才喝過的地方,也喝下了一口。

一千年的時光,真的很長很長。

長到衛璐他們的子孫都換了不知道多少代,長到昔日故人盡皆面目全非。

包括他自己,都不敢回頭再看這一路是如何行來。

然而這樣坐在尊主身旁,看著尊主,喉中滾落尊主喝過的酒,又覺得千年歲月其實只是一剎那。

什麽都沒有改變過。

“衛瑯,你騎的那條魚是月光鯉吧。”衛淵偏過頭,望向衛瑯笑,“沒想到能餵得那樣大。”

月光鯉是衛淵當年所贈,也是衛瑯身邊不多的念想,用集天地精華的瑤池水養著,餵以瓊漿玉液,再經過一代代的擇優繁殖,能不大嗎?

但衛瑯只是笑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也沒想到會養到這樣大,大約是千年間物種進化了吧。”

“我是前日在人城的神龕中醒來的,才知道世間已經過去了一千年。”衛淵聞言不由感嘆,“多虧你與衛琥他們為我建廟宇,搜集了人城的千年香火願力,我方有機會聚攏魂魄,重塑仙身。”

衛瑯深深的吸了口氣,喃喃道:“真是僥天之幸。”

“對了,人間為何變成了這般模樣?這些年你都在做些什麽?”衛淵又問。

衛瑯低下濃密的眼簾,去看自己的一雙手。

這一雙手幹凈修長,遒勁有力,指甲光潤,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淺淺的紅色。

完全看不出來,這一雙手上面曾經沾滿了碧色的仙人血,黑色的魔人血,以及鮮紅的凡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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