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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天丞星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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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丞星闌

雖是慢慢步行到山頂,衛淵還是出了一身薄汗。

衛淵看了陣子風光,依靠著山石歇息了一會,又和衛瑯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眼見著日頭逐漸往西偏斜,身上的汗意散的差不多,這才又慢慢朝山下走去。

他現在每隔幾日就要來登一次山,用來鍛煉身體。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一次將是最後一次。

往後他還是打算回到凡間,回到他最初來到的那片山林,做自己想做的研究,實行他這幾年沈澱的構想。

一個月前他已經給衛璐等人寫了信,衛璐等人聽說他要回來,高興的不得了。

衛璐還在回信中遮遮掩掩,卻又難掩得意的說要給他一個驚喜。

三年多沒回家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想想竟然很有些期待。

衛淵和衛瑯剛剛走到山腰處,就看見臨霞從天空中飛過來,嘴裏叼著一塊光芒流轉的緋紅玉牌,交到衛淵手中,然後仰脖“喔喔”的響亮叫了兩聲。

衛淵伸手摸了摸它油亮的羽毛,笑道:“最近吃胖了不少,再這樣下去可就要飛不動了。”

臨霞連忙展開翅膀,單腿獨立做了一個漂亮的造型,以顯示自己並不是胖,而是強健有力。

經過衛淵的基因改造,臨霞現在已經長到了普通仙鶴的兩三倍大,這雙翅膀一張開,翼展足足有五六米。

緊接著它主動彎下脖頸,湊到衛淵跟前,想要載他回洞府。

“臨霞,我走著回去。”

衛淵是出來鍛煉的,不肯騎它,它也不願飛走,就像個人一樣跟在衛淵和衛瑯身旁,步伐優雅的一起往山下走。

衛淵一邊走,一邊用右手握著玉牌搓了搓,就只見一排排金色文字浮現在眼前。

“宴邀啊。”衛淵看完後,緋紅玉牌上面流轉的光芒就消失不見,他隨隨便便將玉牌往衛瑯手上一塞,“十二仙門首座齊聚於今晚,據說就連閉關的合道、渡劫期的大能們都會出席。”

“奇怪,是要出什麽大事了嗎?怎麽之前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衛淵在仙門待了這兩年多的時間,受過他恩惠的修士無數,本門和別的門派都有,別的不敢說,人脈消息必定是一等一的。

“反正跟我們沒有關系,再過兩天我們就要離開了。”衛瑯收起玉牌,看著衛淵,“公子,去嗎?”

“去。”衛淵回答。

他雖是凡人,但在仙門也算得有著超然地位,這兩年來,高階修士基本上都至少打過一個照面。

只有閉關的合道期,以及渡劫期的大能從來沒有見過。

這些人是以飛升天界為目標的,閉起關來都是千年為單位起跳,衛淵雖然想要收集他們的數據,但他一個凡人壽數有限,原以為是等不到了。

卻沒想到臨了要離開的時候,卻還有這樣一個機會。

沒有理由不去看看。

於是回到洞府之後,衛淵洗澡換了身衣裳,就和衛瑯一起乘坐臨霞,前往宴邀的浮山而去。

那是千餘座浮山之中最大的一座,掌門坐鎮於此,本門的合道大能亦在此閉關,靈氣濃郁到常年靈霧繚繞,建造著堆金砌玉、美侖美奐的九重宮闕。

衛瑯並非第一次來到這裏,也曾隨衛淵去過凡間帝王的宮殿作客,然而當雙腳踏上那大塊白色水晶砌成的地面,腳下因法陣而步步生出金蓮之時,還是不由得在心內感慨這萬千氣象。

再望向公子的側臉,卻只見公子視若平常的拄著拐杖,一步步朝宮門走去。

不由暗忖,他的定力比起公子來,究竟還差得遠。

殊不知衛淵曾是仙人,修士們夢寐以求的天界都去過,又哪裏會為眼前這些感慨驚嘆?

待到走進大殿內,只見上上下下已經坐滿了人,幾位從未見過的修士和各派掌門分坐於上位兩側,而主位卻還空著。

衛淵與封寶兒同居於一座浮山,而他出生的國度屬於雲震長老轄下,仙門默認他屬於雲震長老這邊的人,於是有金丹修士帶座,引他到雲震長老旁邊。

衛淵向雲震長老見過禮之後,掀衣落座,望向坐在上位那幾個不認識的修士,低聲開口道:“長老,那幾位便是合道、渡劫的老祖麽?”

“久聞大名,今兒又來的這般齊整,能一見當真是三生有幸了,只是對不上號。”

雲震長老點點頭,亦向衛淵低聲介紹道:“坐在左首第一位的那位女修,是素女門的燈雪老祖,陰靈根,合道五階的大能;還有右邊第一位……”

衛淵一一聽完雲震長老的逐個介紹,又問道:“那麽,主位必定地位尊崇了。這麽多合道、渡劫期的大能都在等他,不知要來的是誰?”

雲震長老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他這個問題,只聽見外頭祥光瑞氣浮動,一名身穿金彩華耀的袍服、頭戴紫玉冕冠的男子從殿外走了進來。

這男子生得俊朗逸雅,華彩冠帶垂於臉部兩側,每走一步都能引動天地氣機,令人心神搖曳。

衛淵見到這人,頓時心中一震——

居然是天帝身邊的伴星,天丞星闌!

他本名星闌,居於天丞之職,做為輔星長伴天帝蒼梧左右。

衛淵原是住在昆侖山的神仙,與星闌本無太多交集,然而他始終記得,他當年被捕之時,星闌看著他的憤恨表情。

那眼神,簡直是恨不得寢他的皮,食他的肉。

星闌來這裏做什麽?

在衛淵看到星闌的同時,星闌也微微側過臉,看到了他,兩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接。

星闌在看到衛淵的瞬間,縱使活了數萬年,亦吃驚到瞳仁驟縮,繼而快步走到衛淵面前,聲音中帶一絲不受控制微微顫抖:“瀟玄?”

衛淵臉上不動聲色,站起來與他見禮,然後道:“尊上認錯人了吧,在下衛淵。”

瀟玄是他道號,仙界普遍也都以此相稱,而他的本名,不是最親近的人根本無從得知。

星闌站著上下打量了一會兒衛淵,並沒有看出端倪,忽然慢慢笑了:“讓人好找,估計是經過萬年輪回,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吧。”

說完,星闌一揮廣袖,朝著周邊的眾修士揚聲道:“你們知道他是誰嗎?他就是瀟玄魔頭的轉世!!!”

在場眾修士眾皆嘩然一片,瀟玄魔頭之罪已在世間流傳萬年,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眾所周知,瀟玄魔頭不是已經被仙界判罪,神魂俱滅了嗎?”在嘩然的氣氛中,有受過衛淵恩惠的修士坐在下位,站起來施禮開口道。

“那是因為,他偷走了一樣仙界至寶,所以才能凝固了神魂,繼續投胎轉世。”星闌死死的盯著衛淵,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一個洞,“不過亦無妨,你拿走的東西,現在還回來便是!”

“然後散了你的魂魄,從此就一了百了,灰飛煙滅!!!”

誰都沒有料到,原本一片祥和、大家你好我好的氣氛,此時竟然出現這樣的轉折。

天界仙丞是天帝身邊的代言執行者,如今下界定罪判罰,這個時候縱然受過衛淵再大的恩惠,也沒有人敢出頭為衛淵說話了。

衛瑯就站在衛淵身邊,發現情況不對立即抽出腰間佩劍,擋在衛淵身前,劍指這位縱使在天界也擁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勢的仙人,厲聲道:“誰若敢動我家公子,就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雲震長老心中暗道一聲不妙,他從前與衛淵來往過密,仙門也都默認衛淵是他轄下,若不趁此撇清關系,他將來還怎麽立足?

於是率先站起身指了衛瑯道:“瀟玄魔頭罪惡滔天,人人得以誅之,之前不知情有可原,也就罷了,如今爾竟然仍舊執迷不悟,膽敢劍指仙使,當判同罪誅殺!”

“對,是非不明,護著魔頭轉世,當以同罪論!”很快有人附和。

滿殿頓時一片喊殺聲。

衛瑯在這片此起彼伏的聲浪之中,抿緊了嘴唇,眼睛逐漸變得通紅,劍尖卻始終不移的指向星闌。

“……原來是你。”星闌看著衛瑯,微微失神錯愕,喃喃道。

衛瑯沒有說話,他本就不是個擅長言辭辨解的人,但堅定銳利的目光已經說明他的決心。

“衛瑯你讓開。”

就在這時,衛淵的聲音在衛瑯身旁響起,然後一只白玉雕出般修長的手,放在了他緊緊握著劍、筋脈賁張的手上。

一小塊微溫的金屬,滑入衛瑯的掌心。

衛瑯側過臉看了一眼衛淵,只見衛淵朝他搖了搖頭。

事態如今已經很明顯了,星闌不管怎麽樣,哪怕認為他沒有仙人那一世的記憶,都要殺他。

而他在這種絕對力量和輿論的碾壓下,沒有任何底牌,是必死之局。

既然如此,沒有必要拉著衛瑯一起入局。

衛瑯與衛淵朝夕相處,這對望的一眼間,就明白了衛淵的意思。

“滾回去!”

緊接著衛淵目光冰冷的看著衛瑯,開口道,“你本來就是我撿的,現在我不要你了,快滾!”

快回去。

和我劃清界限,快些回去,離開仙門,回到來時的山林裏。

跟衛琥衛璐地衣他們一起,繼續好好的生活。

一瞬間衛瑯只覺得心如刀割,臉部肌肉抽動幾下,淚水屏蔽了視線。

瀟玄魔頭的故事雖流傳甚廣,但世間已過萬年,誰又會真的感同身受?

再說衛淵與傳聞中瀟玄的形象相差甚遠,就更加讓人恨不起來。

誰都不傻,眼見衛淵喝斥衛瑯,都知道他是要借機保下衛瑯,想到衛二公子素來待人和善,又有眾多修士受其恩惠,一些修士心底不由得暗自唏噓——

縱然瀟玄魔頭是盜了仙界至寶才輪回轉世,但衛二公子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啊。

然而仙丞判罪無可抵抗,只能事後盡力護著衛二公子留下的這些人,方能抵償其恩了。

衛淵將場中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微抿。

這樣就足夠了。

哪怕從此魂飛魄散,這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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