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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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對二公子說謊了!是因為我們對二公子說謊了!”

珍珠甚至顧不上提起裙子,高聲尖叫,伸手拽住琉璃的衣裳。

“我們去道歉,去陪罪,去告訴二公子實情!應該還來得及!!還來得及!!!”

珍珠心神大亂、淚流滿面,臉上又白又厚的香粉溝壑縱橫。

“閉嘴,不能去!”琉璃臉上也掛著幾道淚痕,卻咬緊牙關,給了珍珠一記耳光,“說出實情?你瘋了嗎?!”

“你想想我們以前都對他做了什麽?說出去你還想不想活?!”

針刺、水溺、填食……

誰遭遇了這種對待不記恨?

更何況是奴欺主,活活打死也占著理字。

不說出去,至少夫人還會站在她們這邊,給她們暗中借勢撐腰。

真要說出去的話,二公子和夫人都不會放過她倆,那就真是死路一條了。

“那我們怎麽辦?琉璃,我們該怎麽辦?!”珍珠被打之後聲音低下來,扭頭看了一眼那條醜陋肉尾,哀哀哭泣。

“我們應該是中了符咒,總之,不要招惹地衣她們,更不要招惹二公子。”琉璃哽咽道,“先瞞著吧。”

世間有修者能夠將自身神通道術封入紙符,凡人只要執了此種紙符,也可使用術法。

這種紙符價格通常昂貴,且只能使用一次。

做為刺史府的婢子,她倆雖未親眼見過,卻是聽說過符咒的種種奇異神通。

可憑空出現無數火鴉襲敵,可盛夏之時冰封一整條河流。

讓人長出尾巴,應該也是其中一種。

二公子外出兩年多恢覆了神智語言,想必是遇到高人治愈,並贈予他此等符咒。

珍珠與琉璃抱頭痛哭。

房中紅燭高照,門窗上都貼著大紅的“福”字,首飾盒裏多了一套金頭面,衣箱裏添了兩身做丫頭時不能穿的綢緞衣,家具用品都換了時興的樣式。

明明看上去是再喜慶不過的好日子,兩個新任通房卻內心恐懼驚惶、在紅燭下哀哀哭了一夜。

這一夜衛淵睡的很香很沈。

刺史府到底是比客棧要舒服很多,高床軟枕,鋪的蓋的都是綾羅綢緞。

大約由於此間主人癡傻,為了方便值夜看護,臥房被做成了套閣。衛淵睡在套間主臥,衛瑯就睡在旁邊隔出來的紗櫥。

衛淵一覺醒來,剛梳洗完畢,就見有小丫頭到門口處報:“二公子,夫人讓您過去,說是府裏的公子小姐們都等著呢。”

衛瑯在旁說:“知道了。”

見小丫頭倒退著下去,衛瑯問:“公子,咱們去不去?”

“去,去見見這府裏的人。”衛淵回答。

……

衛刺史目前有一妻二妾、共育有四子三女,在這個時代算是難得的正經人。

大兒子衛鴻,二兒子衛淵,三兒子衛沐,四兒子衛漓。

只可惜衛淵生來癡傻殘疾,衛漓三歲時落水身亡,衛刺史膝下周全的兒子也就兩個。

大約因為長期不承寵,衛夫人只有衛鴻一個親生兒子,其餘的子女都是妾出。

只不過都得管衛夫人叫母親,倒是要管自己的親媽叫姨娘。

衛淵去正院的時候,只見府裏的公子小姐,以及兩個妾室都到齊了。

衛鴻穿了件白綢長褂,外套孔雀藍的羅綃罩衣,正坐在衛夫人跟前,姿態放松的說說笑笑,頗具大家公子的倜儻風儀。

其餘幾個子女也圍坐在周邊,但都是非常規矩的模樣,半個屁股挨著椅子正膝危坐,親疏立判。

兩個妾室更是連坐的地兒都沒有,站在衛夫人旁邊立規矩。

“喲,淵兒來了,快過來。”

見衛淵出現在正院花廳門口,衛夫人連忙向他慈愛親熱的招手,然後扭頭朝衛鴻笑道:“這就是你二弟弟,兩年多都在外面療養,昨兒剛回來,聽說你倆已經見過面。”

“模樣大變了吧,你跟人家吃了頓飯,還帶著去劉太醫那兒看了腿,都沒認出來。”

衛鴻看著衛淵被推進花廳,在自己對面坐下,不由得有些恍惚。

……原來是二弟啊。

他對這個跟自己相差兩歲的二弟,當然是有印象的。

癡肥傻殘醜不說,還動不動愛鬧騰,看了就讓人生厭。

他也從來沒把這二弟當回事,除了年節不得不見面之外,其餘時間都是敬而遠之,甚至連名字都不記得。

家裏的兄弟姐妹也大都對這傻二弟敬而遠之。

只有四弟年幼無知,有時候會顛顛的跑去找二弟玩,結果被推進池塘裏喪了性命。

跟眼前坐著的這個少年簡直判若兩人。

為什麽這般人物……偏偏是二弟?

衛淵聽了笑笑,說:“卻是巧了,從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也沒認出來。”

說話間,他的目光朝這滿堂人掃了一掃。

那十三四歲穿戴的體面,卻身形瘦削佝僂、面容黃黑目光躲閃的,看著形貌頗有些衣冠沐猴感覺的公子,想必就是衛沐了。

三個女兒相貌清麗,都穿著海棠紅的比甲,梳著相同的發型,頭戴金飾,脖子上掛著金鎖,按從大到小的順序坐著。

其中最大的一個女兒跟衛淵年歲相若,擡頭看了衛淵一眼,眼裏是掩飾不住的恨意。

緊接著聽見衛夫人身後當啷一聲,衛淵擡眼望去,只見一個穿鴨蛋青綢衣的妾室手中瓷盅掉落,碎在地上。

她也不知是害怕還是怎地,眼睛呆滯地望著地上碎掉的瓷片,雙手細細的顫栗著。

“宛晴,身子不舒服的話,就回去歇著吧,不用在我這兒立規矩。”

木蓮嬤嬤見狀連忙命丫頭上前撿瓷片打掃,衛夫人則關心的朝那名為宛晴的妾室開口。

“是……妾身,確實身體有些不適。”妾室勉強扯起唇角笑笑,朝夫人福身道,“就不在這兒打擾大家興致了。”

說完,一個小丫頭上前扶著那妾室離開。

最大的女兒衛桂也站起來,朝衛夫人斂容福身道:“母親,女兒去送送姨娘。”

“去吧去吧。”衛夫人含笑揮手。

“自從漓兒夭折,你們大姨娘傷心過度,身子就不怎麽好。”衛夫人見那母女二人離開,嘆道,“她人又恭謹小心,偏偏還每天要到我這兒立規矩,讓我看著都心疼。”

接下來在衛夫人的熱情招待敘話中,衛淵和大家一起用過早飯茶點,這才告辭離開花廳。

輪椅在鵝卵石鋪成的道路上骨碌碌轉動,因為車身構造合理、車輪包了一層橡膠,並沒有多少震感。

剛出了前院沒多遠,就見衛桂身邊帶著個丫頭,站在前方的樹蔭下。

“大妹妹。”衛淵示意衛瑯停下來,拱手為禮,朝衛桂打招呼。

剛才在花廳之時,她的眼神令他記憶猶新。

衛桂盯著衛淵,一步步走過來,眼中有淚水落下。

她忽然伸出染了蔻丹顫抖的手指,指著衛淵嘶聲叫出來:“你為什麽還活著?!我弟弟死了,姨娘傷心欲絕,你為什麽還能活著?!”

“你去死啊!你為什麽不去死?!”

說完她手一揚,竟是一巴掌往衛淵的臉上扇去。

然而那只手剛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就被衛瑯抓住了手腕。

她感覺手腕就如同被一道鐵箍悍上,怎麽掙都掙不動。

少女長到這麽大,從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淚珠劈裏啪啦的掉下來,卻偏偏還要倔強的咬住嘴唇,不吭一聲。

“大小姐、大小姐!”旁邊的丫頭這時候撲過來,跺腳朝衛瑯喊,“還不放開大小姐!”

衛瑯根本就不管她,仍舊抓著衛桂的手腕不放。

他在這世上,只聽命於一人。

“大妹妹,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衛淵看著衛桂,語氣緩緩。

“不記得?不記得就能推脫掉一切罪責?!”衛桂咬牙切齒道,“我弟弟只有三歲,就被你推下池塘喪了命!你能給我弟弟償命嗎?!你能嗎?!”

“你欠我弟弟的,欠我的,欠我姨娘的!”

衛桂在那裏痛哭流涕,衛淵卻垂下眼簾,笑了一笑,聲音清晰平靜:“大妹妹,我不欠任何人。”

“更不曾虧欠你。”

“你這個樣子真難看,需要好好冷靜一下。衛瑯,我們走。”

衛瑯將衛桂推開,轉身推著衛淵走了。

衛桂踉蹌往後幾步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衛淵二人離去的背影,再也忍不住放聲嚎啕大哭。

“真好笑。”衛淵被衛瑯推著前行,將那哭聲拋在身後,搖頭道,“縱然一個行動不便的癡傻兒,一個三歲小孩在一起玩,小孩意外跌下池塘淹死了,竟都要怪罪癡傻兒嗎?”

“這難道不是家長,以及身邊照顧人的錯嗎?”

“也可能並不是意外。”衛瑯若有所思,“畢竟,將所有遷怒仇恨引至一個無力自保的癡傻兒身上,是最方便的事情。”

“你說的有道理。”衛淵笑道,“不急,今天我們應該就能知道,這件事的真相。”

兩年前發生的事,他那時候身邊的侍候人,眼下還在。

“珍珠琉璃?”衛瑯心領神會,“聽地衣說,她們倆一直沒出房間,早飯都是讓小丫頭端進屋子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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