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屍啊，瘦和尚躺在副駕駛座上，把帽子從臉上拿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原遠道的原因，感覺智屍也沒有那麽可怕了。

車門被打開，劉萬林鉆進車子，將手上的燒餅遞給他。

瘦和尚接過燒餅，啃了一口。

劉萬林道：“進H市的人沒有統計過，但據守衛說一天也可以看見五六個人進城。物資我觀察了一下，城郊雖然也有作物耕種的痕跡，但現在是冬天，而且領糧的人數很多……就好像是有人把他們豢養起來一樣。”

瘦和尚聽到這個，連忙咽下口中的餅：“咳……我這一上午在城裏晃來晃去，聽見三四起人口失蹤的事件，但是失蹤的人似乎沒有共同體征……”

劉萬林聽了咬了口餅，心下掠過一個大膽的猜想。

“……沒有找到任何關於喪屍研究的地方？”

瘦和尚苦著臉道：“別提了，本來聊得好好的，還讓我算命來著，結果一提喪屍研究，就轟我走了，好像我是妖僧一樣。”

瘦和尚想了想又道：“估計是在桃源鄉裏生活久了，不想回憶以前的日子吧。”

是這樣麽？劉萬林一邊吃著餅，一邊皺眉想到，物資、喪屍研究都是禁忌。

這座城市遠比想象中覆雜啊。

“呃！那個人！”

劉萬林朝著瘦和尚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佐藤行色匆匆，手中還拿著上次那個保溫杯。

他叼著燒餅出了車子，遠遠地跟在佐藤身後，看見佐藤進了市中心一家荒廢的外企公司，這才停下來，再跟下去就會被發現了。

劉萬林在外面蹲了幾小時，沒見佐藤出來。索性回去和瘦和尚匯合，吃了個簡單的晚飯，又返回來繼續蹲守。

天快黑時，公司裏走出三四個人來，雖然穿著常服，身上的消毒水味道隨風都飄到劉萬林鼻尖了。他眼神一亮，是這裏沒錯了。

“……不知道閔博士研究出什麽來了，為什麽不把智屍提供出來大家群策群力多好！”

另一個人蒙住他的嘴巴：“你不要命了嗎？給人聽見怎麽辦？”

其他人哈哈大笑。

“怕什麽，這裏鬧鬼沒人來的。”

有些事情不說出來還是沒什麽的，要知道這種作死的臺詞一般說出來在鬼片裏就相當於招鬼神器了。

一陣陰風吹過。

眾人沈默了一小會兒，又哈哈了幾句就散了，各回各家，獨獨剩下“不要命”君頂著寒風抖著腿朝劉萬林藏身的方向走。

“不要命”君吞了口唾沫，走到半路掉頭拔腿就跑。

劉萬林心想居然識破了我藏身的地方還是有兩刷子的，於是也不留一手了，飛身就是一腳，把人踹地上趴著了，提起衣領就問：“你是研究喪屍的？”

“不要命”君這才回過神來，松了一口氣，太好了聖母瑪利亞不是鬼啊，再看到劉萬林手臂上的肌肉時氣都沒倒過來，臥槽是劫匪啊！一緊張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銀行卡卡號和密碼全說出來了，最後還添了句“好漢饒命”。

劉萬林：“……”

劉萬林哭笑不得地逼問起研究所相關的信息，其實也不算逼問了，除卻兩人的姿勢問題，一問一答，你來我往的，堪稱某專家專訪了好嗎？！

“……研究所裏有智屍？”

“不要命”君道：“有兩位，一位是佐藤，半智屍，一位是幾個月前佐藤帶回來的，真正的智屍！”

原來那個打包豆漿的是佐藤，那另一個就是原遠道了。

劉萬林看了看他激動的表情，道：“現在所裏有幾個人？”

“沒多少人了……”“不要命”君手臂一痛，連忙補充道，“兩個，在一樓研究的有兩位，佐藤和閔博士這時候應該在實驗室研究智屍……”

劉萬林面沈如水，在聽到原遠道被當做實驗對象進行研究的時候，皺起眉頭。他將這個研究人員綁在大樓的一處房間裏，根據他的說法潛進了研究所。

研究所裏的人確實很少。兩個正在醉心於研究的人見劉萬林進來了，頭也不回地道：“你怎麽回來了？”

劉萬林聞言咳了聲，便往電梯裏走去。

並沒有被人發掘出異常。

“叮”，電梯門打開。

最為矚目的就是對面的實驗室，實驗室四周玻璃是透明的，原遠道正躺在臺子上，閔錦正在給他縫合……

佐藤正在一旁記錄什麽。

原遠道閉著眼睛，並沒有發現藏在實驗室外的劉萬林，他像是習慣了這些痛苦一樣，道：“閔博士你幹嘛還要縫好這個啊，我是智屍啊，不到半小時就痊愈了。”

閔錦頭也不擡地道：“不縫合的話一不小心腸子就漏出來了，我還沒研究透你，不能讓你就這麽死了。”

“可是這樣真的好像蟑螂在肉上爬，又癢又惡心……”原遠道睜開眼睛，有點疑惑的樣子，繼續問道，“還沒研究完？那研究出來抗體沒有？”

閔錦這才擡眼看過來，手下動作還在繼續：“喪屍是門大學問，辛苦了。”

閔錦在做好最後的收尾工作後，轉頭對佐藤道：“看著一點，等好一點再挪回房間。”

實驗室裏就剩佐藤和原遠道兩人。

佐藤道：“剛才外面有人。”

原遠道不是很在意地閉上眼睛：“是嗎？”

“你不恨閔錦嗎？”

“恨有用嗎？”原遠道眉目平靜，又開口道，“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佐藤道不置可否：“你提的建議很有吸引力，有計劃嗎？”

“不要命”君被綁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不遠處還有一具緩慢腐化的屍體，被嗖嗖的寒風吹著，一顆心七上八下，真正的身心俱疲。

門被人推開，劉遠道穿著他的工作服走進來，臉上還帶著口罩，眼睛裏像是覆了一層霜，直戳戳地看過來，把“不要命”看得低下了頭。

“你叫什麽名字？”

“李……青山。”

李青山戰戰兢兢地回答，他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這個男人一臉看死人的表情看自己，是不是他出去的時候被發現了，然後過來殺人滅口？

劉萬林伸手揭去面罩，然後脫去工作服。

李青山都快嚇哭了，看到正臉了還活得了嗎？要不要裝瞎？

劉萬林皺著眉把工作服往他身上一扔，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

“那個……我可以走了嗎？我保證守口如瓶……”說著就抱起工作服往外跑。

“我說讓你走了嗎？”

李青山停在原地，腰間還隱隱作痛。他看見劉萬林狠狠地閉了閉眼睛，問道：“你們都是這麽對智屍……算了……”

劉萬林停頓一下，恢覆冷靜：“你的證件我看了，別想著耍什麽花樣，走吧。”

李青山忙不疊的道：“明白明白。”說完就抱著工作服跑了。

劉萬林在原地站了許久，腦中不停回放之前實驗室裏的畫面。

原遠道無助地躺在手術臺上，面色蒼白，任由別人開膛破肚……

“你是軍人嗎？”

“喪屍……也可能有感情啊。”

最後想到那天小孩笑著問“怎麽樣？有沒有後悔不帶我一起打喪屍？”，劉萬林咬緊腮幫子，忍不住紅了眼睛，淚水沿著腮幫子落在緊握的拳頭上。

瘦和尚等到月上中天，劉萬林才回來。

“怎麽樣？找到他了嗎？”

劉萬林道：“找到了，在一家公司地底下。看起來背後是有組織的，人員不多。我懷疑這裏之所以成為桃源鄉，就是背後的組織將難民豢養起來，用來做實驗。”

瘦和尚道：“你確定？”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必須回去搬救兵了。

劉萬林點點頭，就算他這次莽撞了一些，那個組織也幹凈不了哪去，為了難民的安全也得把他們一鍋端了。

“明天你就回Y市，跟文靜說清楚，她知道怎麽做，別暴露了。”

“好。”瘦和尚點點頭，又有點擔心，“你一個人沒關系吧？”

劉萬林搖搖頭：“沒事，我見機行動。”

兩人商量完了，便各自睡覺。

“小道！”

劉萬林驀然驚醒，然後再也睡不著，看了看瘦和尚流哈喇子的臉，又把目光轉向夜空。

一輪圓月掛在天空，潔白的光輝灑在殘雪上，一片柔和的白，又散發著冷冷的光。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可惜研究所在地下，原遠道連月光都看不見。

原遠道正躺在床上，想著既能逃出去又能不傷及H市避難人們的性命的計劃。

倒不是他有多聖母，只是誰的命不是命。而且他都開始喝人血，雖然是佐藤在采集，但理論上他也算幫兇，手上的命多了，原遠道想著怎麽也要償還一些。

他翻了翻身，習慣性地從枕頭下拿出自己的日記。

——他有好久沒寫日記了。

記得佐藤曾說過，等他呆個幾天，就會發現自己有多蠢。確實夠蠢的，但很珍貴。

能那麽活著的自己很珍貴。

原遠道翻到一條不屬於自己的字跡。

——別怕，小道，等哥來救你。

原遠道揉揉眼睛，再看。再關上日記，深呼一口氣，打開日記本，飛快地翻找著，很快就找到了那一頁。

陌生的字跡，熟悉的語氣。

這一句話像是寫他的心上，原遠道忍不住吸吸鼻子，心道，誰會害怕啊小爺超膽大的好吧！

但是……好想他快點來啊……要告訴他大叔小靈的事情，要告訴他很多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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