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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度假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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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度假酒店

一群人追著大客車的尾巴跑出去幾十米。呂景楠體力不支,吭哧吭哧直喘氣。陸老師跑不動,只好拎著東西等在路邊。

“怎麽回事!”

車一停穩,升哥就風馳電掣地鉆出來,把沖在前面的三個拎回車上。

“剛剛,有人找呂景楠麻煩。”符鐘舟喘了兩口氣,聽著司機大叔在旁邊教育他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呂景楠哆哆嗦嗦地,扶著椅背喘了半天。“對……對不起……”

“有什麽對不起的。”許寉想起剛才那人囂張的神態,有點上火,“別人罵你就罵回去,明明自己占了理,怎麽總是一副做錯的樣子?”

符鐘舟攬著他的肩,把他從呂景楠面前拉開。

幾個人站在狹窄的過道裏,被顛簸的客車搖得前後晃蕩。升哥瞥了滿頭大汗的陸老師一眼,揮揮手。“算了算了,都回去坐著,下次別再遲到。”

呂景楠鉆回座位裏,一旁的莫清華和秦平觀望已久,都湊上來問他怎麽了。

許寉一肚子的火,絲毫沒有得逞的快感。符鐘舟半推半搡地把他拉進座位裏,一只手環住他的腰。他沒說話,像給大型猛獸順毛似的,一下下在他背後撫摸。一旁的彭鵬滿臉好奇,卻在看見許寉的表情之後不敢說話了。

兩人在哄鬧的車廂裏吹了很久的冷風。符鐘舟拉上窗簾,把刺眼燥熱的正午陽光擋在外面,回身悄悄拉住許寉的手。

又過了良久。或許是空調冷風降溫效果太好,又或許是符鐘舟的手掌溫度太讓人舒心,許寉終於從生悶氣的狀態裏緩過神來。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不喜歡‘畫畫’被人看不起。”

許寉頭頂的冷風風口徑直對著他狂吹,他卻覺得自己被浸泡在滾燙的巖漿裏,耳鼻中都灌滿了又重又沈的液體。

“誰看不起你?”

符鐘舟很敏銳地把察覺他的變化,於是湊上去把冰冷的臉頰和他的貼在一塊。“不用擔心,除了彭鵬沒人看見。”

彭鵬語塞,戴上耳機開始閉眼睡覺。

許寉稍微覺得好受了點兒,索性挪了挪身子,和他頭靠頭挨在一起。

“沒有誰看不起我……”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就是這事讓我想起家裏那點兒親戚,挺……鬧心的。”

“……說說?”

“不說了,都是無聊的事。”許寉閉上眼,腦子裏全是那些離譜的言論,更加上火了。

符鐘舟在他手背上點了點,又因為怕磕著他,取了眼鏡。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這樣很不好。”他仔細地把眼鏡裝進眼鏡盒,再塞到挎包裏。“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不說出來,是很容易出問題的。”

許寉擡眼對上他深邃柔和的目光,感覺裏面有什麽東西在吸引他。他從小就不喜歡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或許是家庭原因,或許是自身性格。他很少說自己要什麽,而是默默地自己動手去把東西拿過來。至於那些豐富而負面的內心活動,他也沒有習慣宣洩出來。

但這些心思,好像一瞬間就被看透了似的。符鐘舟的肩膀和他的碰在一塊,衣服褶皺堆到一起,如果放到速寫課上,應該會是不錯的教學素材。

“我就是你的樹洞,”在汽車轟鳴的背景音中,符鐘舟和他咬耳朵,“許寉,我不想你不開心。”

他的聲音仿佛有讓萬物都靜止的魔力。許寉心裏翻滾的巖漿猛地停下了,那種抗拒的情緒也漸漸平緩下來。

他剛隱隱有些感動,想要好好獎勵對方一個親吻,就聽見符鐘舟換了個嬉皮笑臉的樣子,嘿嘿地說:“我總要了解一下你的家庭吧,畢竟H市優秀企業家的兒子給我當媳婦兒,我總要……嗚嗚!”

許寉一把捂住他的嘴,帶著威脅地力量在他下巴上捏了捏。

“以後不許叫這個。”

在符鐘舟認錯之後,許寉還是跟他說起了家裏的事。

“硬要說的話,我家其實沒幾口人。”許寉和他靠在一塊,捏著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數起來,“我、我爸我媽、我妹。”

“但是我爸生意做大賺了錢,我家就熱鬧起來了。”許寉說得挺委婉。

“雞犬升天嘛。”符鐘舟的總結一針見血。

“可以這麽說。十幾年前我爸趕上社會發展,靠做輕工業把公司做大了,順便買下了一條街的大排檔。”

“喲,那你下次得請我去你家店裏吃烤串。”

許寉打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好好聽啊,我在給你講睡前故事,又不是講相聲。”

符鐘舟乖乖閉了嘴,問他:“然後呢?”

“然後各路親戚就巴結過來了唄,”許寉一想到那些事就心煩,“感覺每天都市家庭倫理劇都在我家上演,什麽七大姑大八姨都有。有的是找關系讓自己的兒子女兒進我爸公司,有的是攀關系找我爸借錢,還有賴在我家房子裏白吃白住的。”

他一細想,覺得自己沒說明白。“我爸媽名下一共四套房,除去我們自己住的那套,其他全被親戚們占了。”

符鐘舟舔了舔嘴唇,真像個聽睡前故事的小孩那樣,靠在許寉肩上,向他投來好奇的目光。“那你爸脾氣夠好的。”

“是啊,”許寉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出頭前親兄弟都沒幫過一點兒忙,飛黃騰達了就都來攀關系。”

說了這麽多,他終於回歸引起話題的原因。

“我之前都是在高中畫室學畫畫,今年出來前家裏親戚聚過一次。”許寉想起當時的場景,嘴角微微抽搐,“結果提起這個事兒,家裏長輩差點跟我翻臉。我那些親戚一個勁說畫畫沒出息,聽得家裏的老人以為我要出去搞傳銷。”

“為什麽?”

“他們一方面是從心裏瞧不起藝術生。另一方面是想著,我去學這個還不如繼承家業,以後繼續供著他們。”

符鐘舟喃喃低語:“但你還是選擇來集訓了。”他側過臉,在許寉的臉頰上蹭了一下。“沒辦法,今天你回擊一次出夠了氣,但始終還是有很多人看不起學畫畫的。”

窗簾的縫隙裏依稀透露出一些陽光,兩人的手悄悄牽在一塊兒。

“我們不需要誰看得起,有些事情也並不是一定要得到他人認同。”符鐘舟從包裏掏出一些小零食,順手撕開一個果凍包裝遞到許寉嘴邊。“別生氣了,來,張嘴。”

許寉嘴上沾了點甜膩的果凍味。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絲滑而有彈性的果凍就滑進了他嘴裏。

“讓我也嘗嘗……”

符鐘舟伸手附上他的後頸,把人往角落裏拉了一把。

身邊的幾個人在打桌游,前排的女生也睡著了。兩人躬著身子躲在椅背後面,在這個狹小地連腿都無法舒展開的地方,偷偷接了個吻。

許寉嘴裏的果凍還沒來得及吞下去,就被符鐘舟用舌尖靈巧的卷去一大半。

果凍的草莓味在兩人之間蔓延,許寉迅速把他推開,一臉震驚地捂著嘴。

他從來沒有如此大膽的和人接過吻,也沒有想到符鐘舟對於和男生做這些事情並不抗拒。

“……你不覺得惡心嗎。”他哽咽著吞下僅剩的一點果凍,擡眼見符鐘舟的臉也有點紅。“我說過,別拿哄女孩子開心的手段哄我。”

符鐘舟有些委屈,“我沒有,我只是看你不開心……”他說著就一副小鳥依人地樣子往許寉懷裏靠,可惜身型受限,沒能展現出那種可憐巴巴的姿態。“我說過,我喜歡你,我不會覺得惡心。”

他的聲音在許寉聽來如雷貫耳,哪怕沒有驚動離得最近的彭鵬,許寉依舊覺得全車的人都聽得見。於是他趕緊捂住符鐘舟的嘴,把手機裏的那本小說調出來扔給他,示意他安靜看小說別說話。

拿著手機的符鐘舟:“……”

大巴車又在高速上行駛了幾個小時,車上的眾人又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許寉和符鐘舟挨在一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久前,符鐘舟好不容易看到禁欲總裁和他對象第一場激情戲,沒成想自己居然在晃晃悠悠的節奏裏睡了過去。

他反覆努力了好幾次,然而兩小時前看到總裁脫衣服,兩小時後總裁依舊在脫衣服。他實在困極,幹脆收起手機,摟著許寉安心睡覺,心裏盤算著是不是可以給總裁畫個同人圖。

他們又困頓地睡了不知道多久,符鐘舟恍惚覺得自己的身子在左右搖晃。他迷迷瞪瞪地拉開窗簾,只見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蜿蜒盤旋,車窗外是綿延的山脈和縈繞的雲霧。遠處的落日透過紗紙一樣的薄霧照在大地上,把山谷裏的村莊映成金黃色。

剛才還在玩桌游的同伴們也睡著了,身子隨著慣性左右搖擺。坐在最邊上的呂景楠朝符鐘舟投來一個苦笑,順手將壓在自己身上的莫清華推開。

大巴車在雲霧之間穿梭,許寉的臉被窗外照進來的紅霞映得一陣紅一陣黃。符鐘舟看著他出神,直到車子下了盤山公路,來到開闊的地帶,他才把身側的人喚醒。

“許寉,快到了。”

他知道許寉起床氣大,不敢大聲叫喚。可沒等他用柔和的方式把人喚醒,坐在前排的升哥便大嗓門吆喝起來。

“都起來了!我們差不多到目的地了!”

睡得稀裏糊塗的學生們頂著腦袋上的雞窩坐起來,許寉的眉頭緊皺著,有些不爽地睜開眼。

彭鵬睜眼就看到車窗外,馬路邊的一棟金碧輝煌的建築,拍了拍許寉大叫起來:

“哇!許寉你看!——溪邢村五星級度假酒店!”

許寉有些煩躁地擋開他的手,仿佛是有點兒不適應外面的強光,整個人無意識地往符鐘舟身後躲。符鐘舟看他這幅沒睡醒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順便拉上窗簾。

彭鵬的一番話激起千層浪,許多學生紛紛彈坐起來,興奮地拉開窗簾往外看。

所謂的度假酒店坐落在空蕩蕩的馬路邊,處於山腳的位置,和背後的小山以及塵沙飛揚的馬路形成鮮明對比。酒店前設置了一個豪華噴泉,天鵝形狀的雕塑正嘩嘩地往外噴水。而酒店的旋轉門裏透出的景象,更是和酒店大樓的外部一樣精巧高檔。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是十人間了……”莫清華的眼睛裏閃著光,“這樣的十人間我願意住啊!”

許多人趴在車窗上,對著緩緩推到身後去的大酒店行註目禮。起初沒有人發現異樣,甚至在幻想自己住高級酒店的幸福生活。直到司機一踩油門,從大酒店右邊的小路往山上開去,才有人隱隱感到不安。

“山上有停車場嗎?”彭鵬傻乎乎地問,“那我們等會兒拿行李走下去,豈不是太費力了?”

一眾學生緊張地期待著,收拾東西的聲音窸窸窣窣地響個不停。

然而司機沒有半點停車的意思。大巴車一路向上,開到了這座小山的山頂。

“到了,下車。”

車門吱呀一聲開了,升哥把這群還在做富貴夢的小崽子領下車,在山頂的空地前站定。

——兩棟五層樓高的老建築屹立在茂密而不見光的樹林前,陰森森地俯視著這群頭發淩亂眼神渙散的學生。

爬滿藤蔓的老舊招牌掛在樓身上,仿佛一個風燭殘年的幹瘦老人。

招牌上赫然寫著:溪邢村美術寫生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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