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清脆如金絲鳥的聲音從房外傳進。

萊格拉斯感覺身邊男人的身體瞬間繃直，呼吸的頻率雖然沒有變化但粗重許多。萊格拉斯收斂了笑容，手輕輕搭在對方肩上：“你怎麽了？”

“沒事。”阿拉貢閉了閉眼睛，隨著眾人站起身迎接瑞文戴爾美麗尊貴的暮星公主。

“哦我的阿爾玟。”埃爾隆德在間隙瞟了他一眼，隨即被人群簇擁著快步走向像只小鳥兒一樣飛進來的女兒身邊，“你真是給我了個驚喜，他們告訴我你至少還有半個月才能回來。”

萊格拉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阿拉貢，在他印象裏阿拉貢從來平靜的像潭深水，再詭異緊張的時候都能保持鎮定，但是現在，他手下的身體正微微顫抖著。萊格拉斯也隨著對方手腳發涼起來，他甚至忽略了昆迪族裏傳聞最美麗的公主，他的視線緊緊的追著男人。

“本來是這樣，但我想早點回來看您，就說服了外祖母——”美麗的女昆迪歡快的聲音在看見藏在人群後的男人時戛然而止。

她每次從洛絲蘿林外婆那裏回家，都會提前一個月發消息回來，如果阿拉貢在家，就會在得到消息後的十天內啟程回軍學院。而這次因為受傷阿拉貢耽誤了時間，為了驚喜阿爾玟提前了行程。

他們這麽多年總能巧妙的避開對方，可此時，他們面對面站著，眼睛裏都有藏不住的錯愕和隱晦。

阿拉貢與阿爾玟的視線一觸即離，他低下頭右手撫上左胸口：“阿爾玟殿下。”

阿爾玟回禮：“好久不見，埃斯泰爾。”

有那麽幾秒沒人說話。

“阿爾玟，我和你也許多年不見，是不是不認識我了？”密林王開口，他向側邊邁了一步，高大的身體正好將那兩道即便沒有碰到一起也炸開了無數痛苦和尷尬的視線隔開。

“瑟蘭叔叔，許多年不見，您依然這麽優雅俊美，風采不減當年。”

“看來蘿林夥食不錯，阿爾玟說出的話都飄著香甜。來，見見我的兒子萊格拉斯，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雙方都很小——”瑟蘭迪爾本身側過的身體又頓了頓，保持著臉上的笑容，眼睛卻危險的瞇了起來，他掃了一眼緊緊跟著人類從偏門離開的昆迪背影，和顏悅色的繼續說道，“我是說，有機會的時候見見。”

萊格拉斯緊緊跟著阿拉貢溜回了房間，他心裏有些猜測，看著男人前所未有冰冷的臉又沒敢說出來。

阿拉貢打開房門，直接奔著墻角的壁櫃去，他將背包從櫃子裏拖出來，隨便從衣櫃裏抽了幾件衣服毫無章法地塞進去。

“埃斯泰爾？”萊格拉斯試探性的叫了聲。

“我得回學院去。”他手上沒停，拉開床頭的抽屜拿了幾條內褲和襪子。

“現在？”

“對。”

萊格拉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近了一步，握住了他顫抖著往背包裏裝東西的手：“阿拉貢，你沒事吧？”

阿拉貢擡起眼，萊格拉斯震驚地看見那總是波瀾不驚的銀灰裏現在都是痛苦的顏色。

“埃斯泰爾？”他不由的叫出聲音。

“萊格拉斯，停下來。”阿拉貢閉了閉眼睛，他的手撫上哨兵的，指紋摁在金屬環的讀取區域，“不管你想做什麽，你都應該停下來，然後回家去。”

“哢噠”的輕響，那枚沈重的曾給萊格拉斯帶來無限痛苦的金屬環從他手腕上松開，然後落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不。”萊格拉斯想也沒想便出聲拒絕，“我要跟你一起回學院。”

“萊格拉斯你還不明白麽？你已經不再需要我，你父親希望我做的事情、我能做到的已經都做到了，剩下的無能為力，他不希望我們繼續攪在一起。”

“可他是他，我是我。阿拉貢，我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萊格拉斯也有些生氣，他變換了稱呼似乎是想提醒些什麽，可是提醒什麽呢，他也不知道，“他今天跟我說了一些話，很奇怪，你剛才說的話也很奇怪。我想，應該是你們私下說過了什麽卻瞞著不讓我知道，可是。”萊格拉斯向前一步，看著對方的眼睛，“我想他有一點是對的——”他微微遲疑了一下，但不過兩秒，又堅定的說了下去：“他剛提醒我的時候我確實是有些猶豫並且有一點兒害怕，但那些害怕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我得承認我確實在追捕你，我的貓弄的整個屋子包括你身上都是我的氣味，你感覺不到麽。”他的聲音小了起來，“那些害怕和我再也看不到你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阿拉貢無力的坐在床邊，雙肘撐在膝蓋上，掌心遮住了自己的表情：“萊格拉斯你不應該這樣，這是錯誤的。”

“那麽什麽才是對的，阿拉貢？找一個像樣的女向導，和她結合綁定，在密林舒服的過一輩子？”萊格拉斯隨著男人的動作也往前邁了一步，“可那並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但，不論怎麽樣，萊格拉斯，不應該是我。你只是因為第一次一個人長久離開密林，而我在那段時間照顧你，所以讓你產生了某些錯覺。”男人的聲音穩定了下來，他擡起眼看著昆迪，“而且你根本不了解我，總有一天你會後悔。我其實，是個膽小鬼，是個懦夫。萊格拉斯，這只是一場夢。”

銀灰色眼睛裏閃過的東西刺痛了年輕哨兵的心，他蹲下來，伸手再次握上對方的，“聽著，阿拉貢，我不知道你發生過什麽，也不管你曾經是怎麽樣的人，我願意為我的選擇負責。就算日後證明你真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是個間諜什麽的，就算最後我不得不親手殺了你，但我也不會後悔我的決定，因為此時此刻的你值得我這麽做。”

“……萊格拉斯，你以前，不會這麽說話的。”

“我的長官告訴我，道歉不會讓人失去驕傲，坦誠也是另一種驕傲的美德，我甚至會為此獲得更多讚譽。”

“我還是第一次發現，你這麽聽你長官的話。”

“那麽你準備好稱讚我了麽？”

有笑意從銀灰色裏漾開，對面的澄藍色便也晴朗起來。

“萊格拉斯，對不起。”

“什麽？”

“我想，我沒有辦法——”

“沒關系，我可以等。貓在追捕獵物的時候耐心極好，它們往往可以呆在一個地方不吃不動一整夜。”這位昆迪王子擡起下巴，與生俱來的自信和驕傲就像光芒一樣從他的身上漫出來，“而且我有自信，我會將它，從你這裏拿出去。”他的手擱著衣服觸碰了一下那個項鏈，又摸了摸男人的心口，“然後將我放進去，或早或晚。”他說完又擡頭看向阿拉貢。

最後這兩句話其實有一些冒犯，阿拉貢覺得自己應該生氣，但是他沒有。他感激的吻落在昆迪光潔的額頭上，“謝謝你，萊格拉斯。”

阿拉貢重新收拾了東西，在萊格拉斯的一再要求下，同意帶著他一起回學院。

兩人背著各自的背包，去和兩位昆迪王告別。

阿拉貢要走幾乎是大家都預料到的事情，當二人踏入埃爾隆德溫度適宜的書房時，除了瑟蘭迪爾對於萊格拉斯的跟隨表現出了不滿，沒有什麽過激反應。

埃爾隆德站在一排書架後的窗臺前接電話，瑟蘭迪爾橫臥在軟榻上捧著一本不知是誰的傳記讀。

除了進門時，他基本沒看兩人一眼。

萊格拉斯和阿拉貢站在靠門口的位置，等待埃爾隆德的通話完畢。

埃爾隆德掛斷了電話，從書架後轉了出來。青年正準備開口，那位第一智者先沖著他搖了搖頭，他的眉頭緊皺，表情無比嚴肅。

“埃斯泰爾，你大概近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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