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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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縫隙，斜喇喇地刺了進來。
岳岳顫動了幾下眼睫，慢慢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卻是暗黑色的車頂。
身側的車窗微開，一道陽光剛好明晃晃地照在了臉上。
他掀開身上的外套，困惑地轉頭看向身旁，正闔眼休息的李沐澤，隨即又低頭打量了幾眼自己身上的著裝。
過了許久，他的神智才逐漸回籠。
昨晚為了見客戶，特意換了身正裝，而現下他身上的襯衫已經皺巴巴地不能看了。
手機突然震動，隨即響起了一陣鈴聲，岳岳看了一眼，原來是一條“會議提醒”。
這也是他執意要來找李沐澤的原因。
會議在下午四點舉行，而現在，就已近中午兩點了。
岳岳輕皺眉頭，昨夜幾乎是廝混到了天亮，他竟連自己何時睡著的都忘記了，而就在這時，肚子卻突然不爭氣地叫了一聲，略微尷尬。
身旁傳來一聲輕笑，接著便遞了食物和水過來。李沐澤掃了眼岳岳的手機，不經意道：“下午還有安排？”
“三天前，助理給你的行程表上應該標記了，今天下午有場很重要的會議。”岳岳接過食物，看李沐澤的眼神裏卻帶著幾分幽怨。
李沐澤心虛地摸著後頸，“……沒事，現在出發，來得及。”
“那趕緊走，先回家換身衣服。”
然而等將車開上了主路，才真正讓李少爺體會了一把什麽叫人間疾苦。
一般來說，北郊到市區的車程至少要一個小時，可那得先排除掉路上堵車的概率。
但目前來看，不堵車的概率嘛，為零。
各種喇叭聲嘀嘀地響個不停，幾輛車全都擠在了一起，半晌也沒見往前挪動多少。
岳岳低頭看時間，李沐澤氣惱地拍了下方向盤，撥通了賀昭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就聽見賀昭就在那頭扯著嗓子破口大罵。
李沐澤聳著眉頭，將手機稍稍拎遠了一些，“別念了唐僧，別念了！”
直到聽筒裏的聲音慢慢減弱，李沐澤才問道：“今下午的會議最晚能推遲到什麽時候？”
“你這個沒良心的潑猴兒，你又打什麽幺蛾子主意呢，我……”聽到他又要開始罵了，李沐澤急忙出聲阻止，“得得得，您冷靜會兒成嗎，不是我故意不去啊，是我們現在被卡在半路上了！”
賀昭疑惑道：“你們？”
“我和岳草莓。”李沐澤十分淡定地回道。
“……我靠，他昨晚替你去應酬，喝了那麽多酒，你又怎麽折騰他了啊！你是人嗎你！李大少爺！”
李沐澤一心虛，聲音都小了許多，“你……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不是人！”賀昭又罵了句，才不情願地說道：“推遲到晚上，最晚六點到七點之間開始，不能取消！”
“行，我知道了。”李沐澤生怕再聽到賀昭的念叨，說完便快速掛了電話。
岳岳揉著太陽穴，望著窗外輕聲嘆氣，嘆得李少爺心裏那叫一個愧疚和後悔！
即便是緊趕慢趕，但終究事與願違。
他們沒有時間再趕回家換衣服洗漱了，為了不遲到，便只好隨便找了家商場，進店拿了兩套合身的西裝就結賬走人。
在往外走的路上，岳岳突然想起剛剛忘記拿兩條買領帶了，而自己的那根領帶也在昨晚的性事中光榮犧牲了。
沿途恰好有個專賣店，也顧不得上瞧門面，他拉著李沐澤就走了進去。
甫一進門，岳岳便看到了一位許久不見的故人。
祝樺整個人清瘦了許多，像抽條了似的，個子也長高了不少。
但岳岳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祝樺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手裏捏著一條領帶，正笑嘻嘻地跟身後的男人說話。
男人長的很高，腰背挺直，身上有股矜貴的氣質，只見他低下頭，湊近祝樺唇邊，認真聽祝樺講話。
也正因此，他露出了側臉。
岳岳心下一凜，認出了那個人，如果沒記錯的話，他的名字應該是叫程禦，是程山海的孫子，程綦的堂弟，程家二公子。
昨晚的酒局上，岳岳和賀昭去見的就是程氏的代表。
“實話跟你招了吧賀昭！不是我們不願意簽！”酒過三巡，漲紅了臉的代表舉著酒杯，大著舌頭說道：“你可能不知道，你們家二少前些天來找過我們唐總，兩人交易了什麽咱不知道，就唐總目前態度來看……嘖，你懂嗎？”
“李濯？”岳岳跟賀昭對視了一眼，始料未及。
“哎呀，反正也是你們李家人，不都一樣嘛！”程氏代表湊近拍了拍岳岳的肩膀。
岳岳蹙起眉頭，不著痕跡地擋掉了對方的手。
這次項目合作是李聰毅親口吩咐要交給李沐澤負責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對李沐澤的考驗，同樣也是一個讓董事會那群老頭子閉嘴的機會。
那麽李濯的行為就不難解釋了，畢竟在李家，最眼紅惦記李沐澤位置的，也只有他了！
事情變得棘手了很多，岳岳瞧了眼專賣店的那兩道身影，思索了半瞬，就擡腳走了過去。
完全忽略了身後還有一位滿臉陰郁的李沐澤。
岳岳從賀昭那裏學了不少拍馬屁的招數，學的不精，但勝在能豁得出去。
他深吸口氣，掐住了指尖，厚著臉皮走上前跟人各種套近乎。
李沐澤緊跟其後，臉色越來越差。
聽見岳岳要跟人交換聯系方式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
伸手從架子上隨意抽了根領帶，兩分鐘付好錢，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拽著岳岳就走了出去。
“你……你松開我……”岳岳被他攥得手腕生疼，用力掰著李沐澤的手指，小聲喊道：“你又發什麽瘋，松手，李沐澤！”
直到兩人走到樓梯拐角的空地，李沐澤才將他松開。
只見他臉上帶著幾分薄怒，轉身就將岳岳摜到了墻上：“你是交際花嗎？”
“什麽？”岳岳面帶疑惑。
“老同學不夠你敘舊的，你沖後面那男的一個勁獻殷勤幹嘛，還要聯系方式，怎麽是我滿足不了你，提前先找好下家了？”
岳岳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眼神從訝然過渡到失望，手裏的紙袋被捏的吱嘎響。
深呼一口氣，神情瞬間冷了下來，“那人叫程禦，他跟程氏是什麽關系，助理一個周前給你的資料上應該也有提到吧！”
“現在公司裏是什麽情況你到底清不清楚！跟程氏這次的項目對你來說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股東對你的成見有多高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交際花？下家？”岳岳手腕顫抖著，突然擡手就給了李沐澤一耳刮子，“你給我再說一遍聽聽！”
“你……也沒告訴一下我啊……”李沐澤低頭，捂著臉，卻擋不住一臉懊悔。
“你每天就跟著你那群狗屁酒肉朋友吃喝玩樂，蹦迪飆車，我人都不知道去哪兒找！你讓我怎麽告訴你？”
“擺在桌子上的資料你是不會看嗎？你自己沒長眼不認字嗎啊？”岳岳眼眶發紅，咬牙忍下了委屈，稍微平定了情緒，說：“我跟賀昭不可能永遠跟在你後邊收拾各種爛攤子，你要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遲早被那群老頭子吃的骨頭渣都不剩，完蛋吧你就！”
“你自己好好想想，會議我不去了，反正有我沒我都沒差，先走了……”低垂的眼睫將失落遮擋，岳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李沐澤跟著走了幾步，懊惱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
岳岳最後是在在電影院裏找到了程禦，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上前簡單聊了幾句，但依舊沒有要到對方的聯系方式。
他能察覺出程禦有很大的可能是已經看出了他的那點心思，只是嘴上沒有說出來罷了。
臉都丟盡了卻毫無收獲，岳岳即沮喪又心煩。
他真的挺不擅長處理人際關系，硬生生地把賀昭的那一套馬屁精理論學成了四不像。
東施效顰也不為過了。
岳岳離開商場的時候，手裏拎著兩分甜品，雖然面上沒什麽表情，但身上又透著一股挫敗。
他沒有回學校，也沒有回公寓，而是打車去了錦江。
進門時，小豪剛吃完晚飯，正哭鬧著要找媽媽，翠姨把他摟在懷裏哄。
小家夥聽到玄關的動靜後就立馬瞧了過來，看到是岳岳後又咯咯地笑了。
幾下就從翠姨身上滑了下來，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岳岳的小腿，歡快地叫著“小岳！小岳！”
這個稱呼大概是他跟著翠姨學的，無論糾正了多少遍都不改，那副執拗的模樣倒是跟李沐澤有點相像。
一想到李沐澤，岳岳的神情又暗淡了幾分，他收回心思，彎腰將小家夥抱了起來，晃了晃甜品袋子，說：“看哥哥給你帶什麽好吃的了？”
哄著小家夥吃完了甜品，又陪他玩了幾個小時，等他玩累了，很快就靠在岳岳懷裏睡了。
翠姨過來將小家夥抱走了，岳岳不知道已經是今晚第幾次的掛斷來電，然而，手機安靜了沒幾秒，就再次震動了起來。
他沒理，從衣架上拿下外套，打算出去買兩瓶酒回來消消愁。
剛走出家門，就看到路邊停了輛眼熟的車，衣兜裏的震動聲突然停了，下一秒，李沐澤從車上走了下來。
岳岳站在原地沒有動，註視著李沐澤快步向他走來。
倏然間，他的臉被一雙手托了起來，下巴微微擡高，緊接著暖熱的嘴唇就湊了過來。
唇齒間夾雜了一絲絲薄荷香煙味，岳岳忽才驚覺，李沐澤其實是會抽煙的，而這麽些年，他卻很少見到對方抽煙，次數少到他都忘記了…
“對不起。”李沐澤貼著他的嘴唇，低喃道，“我今天說錯話了，對不起。”
岳岳不答，心裏依舊是憋著一股氣似的難受，只沈默地承受著對方的親吻。
“那次賀昭醉了，跟我說了一些話。”李沐澤靠在墻壁上，將岳岳整個人裹在了懷裏，“他說高中那會兒你能答應幫我輔導功課，是跟李聰毅做了交易。”
“高考後那次呢，失蹤了一個多月又突然出現，賀昭說也是因為李聰毅去找過你，所以我怕……”
“我怕小草莓究竟喜不喜歡我……”李沐澤低頭苦笑，聲音很輕，“我這些日子總是在胡思亂想，每天憋得難受，卻又不敢來問你。”
李沐澤神情懊惱，“我很怕，很怕你根本就不喜歡我，很怕你早就厭煩了我，但礙於李聰毅，才一直忍著。”
“沒有。”岳岳忽然擡起了頭。
“什麽沒有……”
“高考後走了又回來那次，沒有做交易，沒有貪圖李聰毅的好處，而高中那次，是幫你考上A大，來換我的自由以及我母親的自由。”
李沐澤楞了幾秒，眼眸微動，認真地看著他，“那，你喜歡我嗎？”
岳岳回避了他的眼神，答非所問：“你應該能猜到，我從來到李家的那一刻，就無比期盼著獨立，我小時候有多渴望父愛，現在就有多想離開李家。”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李沐澤從他話中聽到了其他的意思，執拗地咬緊了牙，下頜線繃直。
指甲陷進了手心肉裏，岳岳神情沒多大變化，說出來的話卻隱隱發顫，“我不知道原來我在你眼中這麽不堪，實際上你也並不信我吧，但沒關系，我不在乎了，該我解釋的都解釋完了，我現在只想離開。”
夜色昏暗，四周靜謐一片。
李沐澤聽出了話中意思，一下子就慌了神，下意識地去拉岳岳的手。
岳岳沒能掙開，卻依然執拗地移開了視線。
同時，他也註意到了馬路對面的樹叢裏抖動了幾下，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
李沐澤低著頭，眼中的情緒叫人看不清楚。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半晌後，李沐澤才終於放棄一般，輕輕松開了岳岳的手。
“那就祝你一切順利吧。”他沒有擡頭，沒有停頓，沮喪地轉身走了。
於是，也就自然而然就忽略了岳岳潮紅的眼眶，被咬出了牙痕的嘴唇，以及攥成了拳頭卻還在顫抖的手。
心口窩的位置仿佛被捅穿了一道口子，夜晚的冷風不斷地灌了進來。
岳岳屹立在路燈下，好半晌沒有挪動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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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他的神智才逐漸回籠。
昨晚為了見客戶，特意換了身正裝，而現下他身上的襯衫已經皺巴巴地不能看了。
手機突然震動，隨即響起了一陣鈴聲，岳岳看了一眼，原來是一條“會議提醒”。
這也是他執意要來找李沐澤的原因。
會議在下午四點舉行，而現在，就已近中午兩點了。
岳岳輕皺眉頭，昨夜幾乎是廝混到了天亮，他竟連自己何時睡著的都忘記了，而就在這時，肚子卻突然不爭氣地叫了一聲，略微尷尬。
身旁傳來一聲輕笑，接著便遞了食物和水過來。李沐澤掃了眼岳岳的手機，不經意道：“下午還有安排？”
“三天前，助理給你的行程表上應該標記了，今天下午有場很重要的會議。”岳岳接過食物，看李沐澤的眼神裏卻帶著幾分幽怨。
李沐澤心虛地摸著後頸，“……沒事，現在出發，來得及。”
“那趕緊走，先回家換身衣服。”
然而等將車開上了主路，才真正讓李少爺體會了一把什麽叫人間疾苦。
一般來說，北郊到市區的車程至少要一個小時，可那得先排除掉路上堵車的概率。
但目前來看，不堵車的概率嘛，為零。
各種喇叭聲嘀嘀地響個不停，幾輛車全都擠在了一起，半晌也沒見往前挪動多少。
岳岳低頭看時間，李沐澤氣惱地拍了下方向盤，撥通了賀昭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就聽見賀昭就在那頭扯著嗓子破口大罵。
李沐澤聳著眉頭，將手機稍稍拎遠了一些，“別念了唐僧，別念了！”
直到聽筒裏的聲音慢慢減弱，李沐澤才問道：“今下午的會議最晚能推遲到什麽時候？”
“你這個沒良心的潑猴兒，你又打什麽幺蛾子主意呢，我……”聽到他又要開始罵了，李沐澤急忙出聲阻止，“得得得，您冷靜會兒成嗎，不是我故意不去啊，是我們現在被卡在半路上了！”
賀昭疑惑道：“你們？”
“我和岳草莓。”李沐澤十分淡定地回道。
“……我靠，他昨晚替你去應酬，喝了那麽多酒，你又怎麽折騰他了啊！你是人嗎你！李大少爺！”
李沐澤一心虛，聲音都小了許多，“你……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不是人！”賀昭又罵了句，才不情願地說道：“推遲到晚上，最晚六點到七點之間開始，不能取消！”
“行，我知道了。”李沐澤生怕再聽到賀昭的念叨，說完便快速掛了電話。
岳岳揉著太陽穴，望著窗外輕聲嘆氣，嘆得李少爺心裏那叫一個愧疚和後悔！
即便是緊趕慢趕，但終究事與願違。
他們沒有時間再趕回家換衣服洗漱了，為了不遲到，便只好隨便找了家商場，進店拿了兩套合身的西裝就結賬走人。
在往外走的路上，岳岳突然想起剛剛忘記拿兩條買領帶了，而自己的那根領帶也在昨晚的性事中光榮犧牲了。
沿途恰好有個專賣店，也顧不得上瞧門面，他拉著李沐澤就走了進去。
甫一進門，岳岳便看到了一位許久不見的故人。
祝樺整個人清瘦了許多，像抽條了似的，個子也長高了不少。
但岳岳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祝樺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手裏捏著一條領帶，正笑嘻嘻地跟身後的男人說話。
男人長的很高，腰背挺直，身上有股矜貴的氣質，只見他低下頭，湊近祝樺唇邊，認真聽祝樺講話。
也正因此，他露出了側臉。
岳岳心下一凜，認出了那個人，如果沒記錯的話，他的名字應該是叫程禦，是程山海的孫子，程綦的堂弟，程家二公子。
昨晚的酒局上，岳岳和賀昭去見的就是程氏的代表。
“實話跟你招了吧賀昭！不是我們不願意簽！”酒過三巡，漲紅了臉的代表舉著酒杯，大著舌頭說道：“你可能不知道，你們家二少前些天來找過我們唐總，兩人交易了什麽咱不知道，就唐總目前態度來看……嘖，你懂嗎？”
“李濯？”岳岳跟賀昭對視了一眼，始料未及。
“哎呀，反正也是你們李家人，不都一樣嘛！”程氏代表湊近拍了拍岳岳的肩膀。
岳岳蹙起眉頭，不著痕跡地擋掉了對方的手。
這次項目合作是李聰毅親口吩咐要交給李沐澤負責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對李沐澤的考驗，同樣也是一個讓董事會那群老頭子閉嘴的機會。
那麽李濯的行為就不難解釋了，畢竟在李家，最眼紅惦記李沐澤位置的，也只有他了！
事情變得棘手了很多，岳岳瞧了眼專賣店的那兩道身影，思索了半瞬，就擡腳走了過去。
完全忽略了身後還有一位滿臉陰郁的李沐澤。
岳岳從賀昭那裏學了不少拍馬屁的招數，學的不精，但勝在能豁得出去。
他深吸口氣，掐住了指尖，厚著臉皮走上前跟人各種套近乎。
李沐澤緊跟其後，臉色越來越差。
聽見岳岳要跟人交換聯系方式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
伸手從架子上隨意抽了根領帶，兩分鐘付好錢，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拽著岳岳就走了出去。
“你……你松開我……”岳岳被他攥得手腕生疼，用力掰著李沐澤的手指，小聲喊道：“你又發什麽瘋，松手，李沐澤！”
直到兩人走到樓梯拐角的空地，李沐澤才將他松開。
只見他臉上帶著幾分薄怒，轉身就將岳岳摜到了墻上：“你是交際花嗎？”
“什麽？”岳岳面帶疑惑。
“老同學不夠你敘舊的，你沖後面那男的一個勁獻殷勤幹嘛，還要聯系方式，怎麽是我滿足不了你，提前先找好下家了？”
岳岳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眼神從訝然過渡到失望，手裏的紙袋被捏的吱嘎響。
深呼一口氣，神情瞬間冷了下來，“那人叫程禦，他跟程氏是什麽關系，助理一個周前給你的資料上應該也有提到吧！”
“現在公司裏是什麽情況你到底清不清楚！跟程氏這次的項目對你來說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股東對你的成見有多高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交際花？下家？”岳岳手腕顫抖著，突然擡手就給了李沐澤一耳刮子，“你給我再說一遍聽聽！”
“你……也沒告訴一下我啊……”李沐澤低頭，捂著臉，卻擋不住一臉懊悔。
“你每天就跟著你那群狗屁酒肉朋友吃喝玩樂，蹦迪飆車，我人都不知道去哪兒找！你讓我怎麽告訴你？”
“擺在桌子上的資料你是不會看嗎？你自己沒長眼不認字嗎啊？”岳岳眼眶發紅，咬牙忍下了委屈，稍微平定了情緒，說：“我跟賀昭不可能永遠跟在你後邊收拾各種爛攤子，你要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遲早被那群老頭子吃的骨頭渣都不剩，完蛋吧你就！”
“你自己好好想想，會議我不去了，反正有我沒我都沒差，先走了……”低垂的眼睫將失落遮擋，岳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李沐澤跟著走了幾步，懊惱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
岳岳最後是在在電影院裏找到了程禦，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上前簡單聊了幾句，但依舊沒有要到對方的聯系方式。
他能察覺出程禦有很大的可能是已經看出了他的那點心思，只是嘴上沒有說出來罷了。
臉都丟盡了卻毫無收獲，岳岳即沮喪又心煩。
他真的挺不擅長處理人際關系，硬生生地把賀昭的那一套馬屁精理論學成了四不像。
東施效顰也不為過了。
岳岳離開商場的時候，手裏拎著兩分甜品，雖然面上沒什麽表情，但身上又透著一股挫敗。
他沒有回學校，也沒有回公寓，而是打車去了錦江。
進門時，小豪剛吃完晚飯，正哭鬧著要找媽媽，翠姨把他摟在懷裏哄。
小家夥聽到玄關的動靜後就立馬瞧了過來，看到是岳岳後又咯咯地笑了。
幾下就從翠姨身上滑了下來，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岳岳的小腿，歡快地叫著“小岳！小岳！”
這個稱呼大概是他跟著翠姨學的，無論糾正了多少遍都不改，那副執拗的模樣倒是跟李沐澤有點相像。
一想到李沐澤，岳岳的神情又暗淡了幾分，他收回心思，彎腰將小家夥抱了起來，晃了晃甜品袋子，說：“看哥哥給你帶什麽好吃的了？”
哄著小家夥吃完了甜品，又陪他玩了幾個小時，等他玩累了，很快就靠在岳岳懷裏睡了。
翠姨過來將小家夥抱走了，岳岳不知道已經是今晚第幾次的掛斷來電，然而，手機安靜了沒幾秒，就再次震動了起來。
他沒理，從衣架上拿下外套，打算出去買兩瓶酒回來消消愁。
剛走出家門，就看到路邊停了輛眼熟的車，衣兜裏的震動聲突然停了，下一秒，李沐澤從車上走了下來。
岳岳站在原地沒有動，註視著李沐澤快步向他走來。
倏然間，他的臉被一雙手托了起來，下巴微微擡高，緊接著暖熱的嘴唇就湊了過來。
唇齒間夾雜了一絲絲薄荷香煙味，岳岳忽才驚覺，李沐澤其實是會抽煙的，而這麽些年，他卻很少見到對方抽煙，次數少到他都忘記了…
“對不起。”李沐澤貼著他的嘴唇，低喃道，“我今天說錯話了，對不起。”
岳岳不答，心裏依舊是憋著一股氣似的難受，只沈默地承受著對方的親吻。
“那次賀昭醉了，跟我說了一些話。”李沐澤靠在墻壁上，將岳岳整個人裹在了懷裏，“他說高中那會兒你能答應幫我輔導功課，是跟李聰毅做了交易。”
“高考後那次呢，失蹤了一個多月又突然出現，賀昭說也是因為李聰毅去找過你，所以我怕……”
“我怕小草莓究竟喜不喜歡我……”李沐澤低頭苦笑，聲音很輕，“我這些日子總是在胡思亂想，每天憋得難受，卻又不敢來問你。”
李沐澤神情懊惱，“我很怕，很怕你根本就不喜歡我，很怕你早就厭煩了我，但礙於李聰毅，才一直忍著。”
“沒有。”岳岳忽然擡起了頭。
“什麽沒有……”
“高考後走了又回來那次，沒有做交易，沒有貪圖李聰毅的好處，而高中那次，是幫你考上A大，來換我的自由以及我母親的自由。”
李沐澤楞了幾秒，眼眸微動，認真地看著他，“那，你喜歡我嗎？”
岳岳回避了他的眼神，答非所問：“你應該能猜到，我從來到李家的那一刻，就無比期盼著獨立，我小時候有多渴望父愛，現在就有多想離開李家。”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李沐澤從他話中聽到了其他的意思，執拗地咬緊了牙，下頜線繃直。
指甲陷進了手心肉裏，岳岳神情沒多大變化，說出來的話卻隱隱發顫，“我不知道原來我在你眼中這麽不堪，實際上你也並不信我吧，但沒關系，我不在乎了，該我解釋的都解釋完了，我現在只想離開。”
夜色昏暗，四周靜謐一片。
李沐澤聽出了話中意思，一下子就慌了神，下意識地去拉岳岳的手。
岳岳沒能掙開，卻依然執拗地移開了視線。
同時，他也註意到了馬路對面的樹叢裏抖動了幾下，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
李沐澤低著頭，眼中的情緒叫人看不清楚。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半晌後，李沐澤才終於放棄一般，輕輕松開了岳岳的手。
“那就祝你一切順利吧。”他沒有擡頭，沒有停頓，沮喪地轉身走了。
於是，也就自然而然就忽略了岳岳潮紅的眼眶，被咬出了牙痕的嘴唇，以及攥成了拳頭卻還在顫抖的手。
心口窩的位置仿佛被捅穿了一道口子，夜晚的冷風不斷地灌了進來。
岳岳屹立在路燈下，好半晌沒有挪動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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