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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一百五十六只毛絨絨【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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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沈睡中醒過來的第一秒,?喬安娜就明白她和納爾森八成是遭暗算了。

耳邊充斥著嘈雜的談笑聲,鼻端縈繞著混雜了火藥、鐵銹、血腥、汗酸等等味道的難聞氣味。她把眼皮撐開條縫,悄悄一看,?發現自己還在睡著時的金合歡樹下,?但‘床’變成了一個鐵籠子,?周圍多了三輛車和七八個人,?面孔都很陌生。

等等,?倒也不是全都不認識。人群之中領頭的那個男人,喬安娜見過他的照片。

他叫卡莫,是活躍在這片地區的最大盜獵團夥的領導者。他勢力很大,人脈廣泛,?擁有一大票忠心耿耿的小弟,甚至一度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這些年來志願者和官方護林員們數度與他交鋒,?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也僅是讓他短暫元氣受損,並未傷及他的根基。

卡莫身上背負了無數血債,有因盜獵喪生的動物的,?也少不了人的——當年那場奪走了安吉拉的未婚夫利安德的性命的槍戰,就與卡莫脫不開幹系。

一陣涼意爬上喬安娜的脊背,讓她打了個哆嗦。

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卻不單單是出於恐懼。

這可是那個卡莫啊!志願者們一直生活在他的陰影下,?恨他入骨,但除了用他的照片當飛鏢靶子外拿他沒有任何辦法。現在他就站在她跟前,距離她不到五米,她只需一個飛撲,就能迅速了結他的性命,為草原鏟除大害。

如果她沒被關在籠子裏的話,?她絕對會這麽幹!

……對哦,籠子。

喬安娜斜著眼睛去打量籠門,門上,沈甸甸的粗鐵鏈和堅固的大鎖霸道盤踞,無聲地嘲笑著她的天真和不自量力。

滿腔熱血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她暗嘆了口氣,沮喪地癱回地上。

不等喬安娜詛咒完命運的變幻無常,一道似曾相識的聲音又引起了她的註意。

她循聲望去,看到了據點那個總盤算著摸她腦袋的厚臉皮工人。

只見那人一改在據點時的沈郁,笑容滿面,得意非常,正結合著誇張的肢體語言,眉飛色舞地跟其他人說著什麽。

他說的不是英語,喬安娜聽不太懂,但傻子都能看出他和卡莫那幫人是一夥的。

喬安娜腦海裏有光閃過,徹底想通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那個工人實際上是卡莫的手下,前陣子借著據點招工的時機混進據點,成為潛伏的臥底。

她和納爾森會陷入昏睡,是因為臥底事先往水壺裏加了強效安眠藥,水裏的苦味就是證據。

她之前還在奇怪呢,要是那人真的只是來送東西,為什麽不直說,而是做賊似的偷偷摸摸把要送的東西往包裏藏?做好事不留名也犯不著這樣。

至於卡莫是怎麽找到她和納爾森的?別忘了,她脖子上有個GPS定位項圈。

如果她沒猜錯,卡莫手上拿著的長方體物件就是信號接收器。畢竟臥底憑著據點工人的身份,溜進工作室偷個巴掌大的儀器出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想到這,喬安娜又嘆了口氣。

志願者們為她戴上項圈的初衷是監測她的行動軌跡和健康狀態,以便有需要時隨時回訪,結果到頭來白為盜獵者做了嫁衣。

不過也不能怪他們,誰料得到盜獵者還會玩無間道那一套?

不論心緒如何跌宕起伏,喬安娜都沒忘記維持外表的偽裝,參照還睡得像頭死豬的納爾森(喬安娜猜測,他之所以睡得比她久,一則是他飲水量大攝入藥物多,二則是人類的身體代謝效率低),卡莫一行人並不知道她已經醒了。

臥底跟同伴們炫耀完自己的機智勇敢和能幹,看到籠子裏一動不動沈沈睡著的母花豹,一時惡向膽邊生。

他走到籠子邊上,把手從欄桿的縫隙之間穿進去,報覆般搓揉著花豹頭頂上的短毛,口中喃喃自語道:“不讓摸?傲氣得很啊,嗯?有本事跳起來咬我?”

說時遲那時快,本該在昏睡中的花豹倏地擡起頭,精準且兇狠地張嘴咬住了他的手腕。

一聲骨頭折斷的脆響。

足足過了兩秒,臥底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劇痛;然後又過了五六秒,其他人才通過他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有人抄起鐵棍過來幫忙,隔著籠子色厲內荏地怒斥:“松開!快松嘴!”

喬安娜的腦門和胸口被鐵棍又敲又捅了好幾下,但她渾然未覺,死死咬著牙關不松口。

既然這人智商下線,主動把手送過來給她咬,那也別怪她不客氣!

一而再再而三對她動手動腳,真當她是不敢咬人的小貓咪?

可惜,在喬安娜如願把那條胳膊扯下來前,不知是誰往她身上打的麻醉藥生效了。

她不甘、憤懣而又無奈,身體卻不再聽她使喚,逐漸脫力癱軟,沈入無邊的黑暗。

盜獵者們遠沒有執業獸醫的素養,怕喬安娜醒得太快,甚至不顧風險給她加大了麻醉劑量。

朦朧間,喬安娜聽見納爾森在喊她,聲音時近時遠,虛無縹緲,唯有其中蘊含的焦慮和擔憂始終真切。

但似乎無形之中有道鴻溝把她和現實隔離開來,不論她如何努力,都沒法控制自己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靈魂與肉|體相互割裂的游離感終於散去,喬安娜的意識逐步回籠。

神經中樞恢覆運轉後接收到的第一個信號,是有人在捏她的爪子。

捏!她的!爪子!

貓科動物的兩大立身之本,一是牙齒,二就是爪子。

爬樹、禦敵、狩獵……貓科動物日常生活中的絕大多數活動,都離不開爪子的幫助。更何況,除了鋒利的指甲外,腳掌心還長著集減震防滑消音感觸分泌信息素等等功能為一體的偉大的肉墊。說爪子是大貓小貓們的命根子都不為過。

喬安娜不是原生的花豹,但也不意味著她能忍受別人把她賴以為生的爪子當毛絨玩具捏。

欺豹太甚了!!

喬安娜拼盡全力翻身而起,“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低頭就叼住了那只不識好歹的手。然而麻醉藥的後勁還沒過,她使了半天勁,也只是勉強留下幾個深淺不一的凹坑。

其他感官在這期間陸續歸位,她聽見有人倒吸著涼氣,聲線顫抖,音調卻是低而輕柔的:“嘿——嘿,放輕松,是我。一切都很好,你很安全,他們都離你遠遠的吶。”

——是納爾森。

喬安娜不得不承認,在這一刻,她感到了一絲心安。

納爾森凝視著她的目光裏也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寬慰:“醒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一人一豹四目相對,觸動不已,感慨萬千。

只可惜眼下並不是煽情的好時機,這場深情對視沒持續上一會,納爾森就分心了。

他目光游移,神色尷尬,欲言又止,拼命暗示:“呃……那個,就是,你……我、我的手?你懂我意思吧?”

喬安娜這才發現納爾森的手還在她嘴裏,手背磕著她的牙尖。納爾森舉著手臂,小心翼翼地追隨她的動作移動,生怕由於受力不當被她的牙鑿出兩個血洞來。

她一松嘴,納爾森就飛快把手抽了回去。

確認這只歷經了豹口脫險的手活動自如,除開皮膚上有幾個較深的牙印在微微滲血外沒有其他損傷,當事人和當事豹都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喬安娜貼著籠壁爬起來,環顧四周,對目前的處境有了大致的判斷。

時間已到了晚上,周圍是一片陌生的地界,幾輛大小不一的車首尾相對,圈出一片空地。關著她的籠子放在其中一輛皮卡車的車廂裏,以卡莫為首的盜獵者們則聚在空地中央,或站或坐,圍著火堆各自忙碌著手頭的事。

納爾森沒被關在籠子裏,也沒被戴上手銬腳鐐,但上半身未著寸縷,褲子也不是之前那一條,估計遭過不止一輪搜身。

簡而言之:他們倆被綁架了。

卡莫一直在留意喬安娜和納爾森的動靜,親眼目睹納爾森有驚無險地從花豹嘴裏奪回一只完好的手。

他饒有興趣地拍起了巴掌,起身向這邊走來,一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向納爾森搭話:“有意思,你說你沒訓練過它,那它怎麽沒直接把你的手咬斷呢?就像對待我們那個倒黴的兄弟一樣?”

對於卡莫的靠近,納爾森的反應極為激烈。他猛地轉過身,伸開雙臂,牢牢攔在喬安娜的籠子跟前:“動物又不傻,她當然看得出誰想傷害她!她那是合理自衛!”

卡莫個頭不比他高,但比他壯了一大圈,露出的手臂和肩膀上遍布傷疤和紋身,兩相對比,尤其顯得他的反抗如螳臂當車般不自量力。

可他依然堅持站著,脊背筆挺,毫不讓步。如果人類能跟動物控制被毛一樣自由控制自己的頭發,喬安娜覺得他此刻一定會變成爆炸頭。

卡莫停下腳步,故作無辜地攤手:“別那麽緊張麽,我又不會傷害它。”

這句話瞬間引燃了納爾森的爆點。

“不會傷害她?”他的聲調拔得很高,以至於有些破音了,“——我信你個鬼!你的手下之前一口氣給她打了三支麻醉針!三支!!過去四小時內,她的呼吸驟停了兩次!兩次!!你管這叫不會傷害她?!”

哦,原來她差點就死了啊。喬安娜想著,心境奇異地平靜。

不是處變不驚,也不全是因為面臨生命危險時沒有實感,主要還是……她從沒見過納爾森發這麽大的火。

納爾森是那種非常典型的老好人,性格隨和,脾氣溫吞,耐性極佳,不太懂得拒絕別人,受到過分的揶揄捉弄也鮮少較真。喬安娜跟他認識了快兩年,從沒見過他與人紅臉。

就這麽個在草原上開車都不忘給羚羊讓路的好好先生,竟敢對窮兇極惡的盜獵分子頭領怒目相向、跳腳大罵,不能不說是令人驚奇的大發現。

俗話說得好,患難見真情,不經歷這一遭,喬安娜都不知道納爾森居然這麽在乎她的安危。

不過轉念一想,好像也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換作是納爾森被關在籠子裏、連挨三支麻醉針、差點因麻醉帶來的呼吸抑制送掉小命,她也會選擇為納爾森仗義執言。

另一邊,納爾森發完一通火,見喬安娜清醒後狀態良好,卡莫也暫時無意(至少是表面上無意)再對喬安娜做些什麽,他的情緒逐漸平覆,理智重新上線。

他開始試著與卡莫交涉。

喬安娜留心聽了一陣,很快了解到了卡莫費盡心思綁架她和納爾森的目的。

因她之前幫據點搜捕盜獵分子的成就,她又一次在志願者和護林員之間出了一波風頭。這消息不脛而走,傳到了卡莫耳朵裏。

卡莫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也許是作惡太多,怕遭慘死的動物們報覆,便幹脆拋棄了信仰?——總之,與其相信‘娜雅是傳說中的豹神降世’這種迷信說辭,他更寧願相信母花豹一切不合常理的舉動都是有人類在背後指使。

要知道,鬣狗、獵豹乃至獅子都有人工馴化的先例,唯獨養花豹的少之又少。能教會花豹服從飼主的指令、脫離鐵鏈的管制也不失控,那更是前所未聞。

卡莫看到了這背後暗藏的巨大商機,所以他派出臥底,把喬安娜和跟喬安娜關系密切的‘飼主’納爾森迷昏,綁架到了這。

即使同樣身為擅長以各種理由解釋不合理現象的無神論者,納爾森也還是被這一連串邏輯縝密的推理驚呆了。

“你的假設確實非常合理。”他忍不住給出了理性派的讚同。

“可是,”他話鋒一轉,又說,“我真沒那麽大能耐馴服一只花豹,她的一切行為都是她自己的意願。你不如問問她,怎麽能讓別的花豹變得跟她一樣聰明?”

卡莫明顯不滿意這個答案,臉色陰沈下去:“你的意思是,它能做出那些行為,其實是個奇跡?”

“沒錯。”納爾森坦然點頭,應得理直氣壯,“她就是奇跡。”

作者有話要說: 是雙更,之前還有一章,別看漏啦。

我一個滑跪給大家道歉,順便請大家喝鴿子湯_(:з」∠)_

本來說是年前完結,結果年前卡文,年後沒幾天就被抓去封閉式培訓,連手機都是隔兩天掐點發的那種。

好消息是寫了不少手稿(雖然是躺床上寫的,字醜得跟鬼畫符一樣),不出意外在手稿用完之前都能日更,手稿用完之後……就差不多完結啦。

前一章的一鍵感謝是系統自動生成的,如果有漏掉的,在這裏手動感謝一下,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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