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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七十七只毛絨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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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問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先把時間倒退五分鐘。

母獅們經過一番圍追堵截,最後成功把花豹一家三口堵在包圍圈內的時候,五只小獅子躲在草叢裏,?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切。

他們已經六個月大了,正是學習知識的黃金年齡,?就跟這麽大時的辛巴和艾瑪一樣,打鬧和玩耍之餘,?他們的註意力基本都在養育他們的長輩身上。

動物界的教與學遠沒有人類那麽精細,?母親基本不會手把手教幼崽什麽情況該怎麽辦,?幼崽們必須在母親一次又一次的親身示範中認真觀察,獨立思考,領悟出適合自己的經驗。

最簡單也是最實用的一種學習方式,?是模仿。

通過觀察母獅們的一舉一動,?小獅子們可以學到很多分工合作的訣竅,這些將在他們未來的群體生活中發揮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這一過程中,性別不同的小獅子們關註的側重點也不同。

小母獅們註意的是獅群如何相互交流、協同配合、最終將獵物趕入絕境,而小雄獅們顯然更想看到圍獵最後的捕殺。

因為‘獵物’的頑強抗爭,?戰線拉得有些長,距離太遠,花豹一家的身影被擋在母獅們寬闊的脊背後,?看不真切。

沒有什麽比看到過程卻錯過結局更令獅焦灼的了,兩只小雄獅換了好幾個位置都沒找到足夠一覽全局的角度,?急得直跺腳。

人類喜歡說好奇害死貓,實際上,這句話對同為貓科動物的獅子同樣適用。他們幹著急了一陣,實在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好奇心,偷偷離開了藏身處,?向母獅們的位置跑過去。

雄獅正一心一意觀望著戰局,時刻準備見勢不妙沖過去救了老婆就跑,完全沒註意身邊的孩子少了兩只。

三只小母獅中有一只發現了兄弟擅自離群的舉動,趕忙阻止:“餵!別亂跑,快回來!媽媽發現了該批評你們了!”

可能遭到責罵的風險讓兩只小雄獅瑟縮了一下,他們猶豫著慢下腳步,對視了一眼。

——回去嗎?

——你想回去?

——不想,你想回去的話我們就回去。

——呸!你才想回去!誰回去誰是慫包!

半是出於對冒險的期待,半是爭強好勝的心理使然,他們不再理會姐妹的呼喚,繼續朝目的地跑去。

小雄獅們敢這麽擅自離群,其實也是有幾分不會遇上危險的把握在裏面的。

獅群最年長的母獅雅典娜育兒經驗豐富,帶著他們的母親把他們保護得很好。從小到大,他們既沒遇見過危險的野水牛,也沒遭到過花豹或者其他獅子的襲擊,就連碰上死敵鬣狗,都在母獅們的奮勇戰鬥和雄獅的及時支援下變得像是一場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

確實如他們所想,他們經過的草叢和灌木裏沒有突然竄出什麽怪物把他們擄走,他們平安地一溜小跑,眼見著馬上就能透過母獅們之間的空隙把最精彩的場面盡收眼底。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危險不僅在他們松懈時姍姍來遲,而且來自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他們的頭頂。

是的,他們恰好從丹躲藏的那棵樹下經過,丹抓住機會,看準目標,如神兵般從天而降!

一只小雄獅被出其不意的襲擊砸了個正著,落在他背上的物體不重,不過加上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依然不太好受。沒等他把岔的氣順過來,他的頭皮一緊,接著頸後傳來鈍痛。

人類的牙齒不如貓科動物尖利,更為圓滑平頓,因此,狠狠咬住一塊肉不放時,造成的疼痛不劇烈,卻更令人(當然包括獅)膽顫。

打個比方,貓科動物的撕咬像是用尖銳的匕首捅刺,人類的嚙咬則像鈍器的拉鋸。有人會說“來,砍我的腦袋,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後我還是個好漢!”,但從沒人說“來,隨便用鋸子鋸我的脖子吧,我皺一下眉毛算我輸!”。

小雄獅有限的獅生中從沒受過這樣的疼痛,他本能地掙紮,把前爪探向背後,試圖把背上的不明生物掀下來。

但不管他怎麽搖頭、倒退,那只生物都像長了吸盤一樣牢牢黏在他身上。被咬著的是命運的後頸肉,天然的安撫效用讓他渾身發軟,間歇不斷的疼痛又讓他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尖叫著向母親求助:“媽媽!救我!!”

發現應該好好待在草叢裏的幼崽落單還遭受了危險,母獅們的第一反應是對臨時負責看孩子的保父怒目而視:“你!怎麽看孩子的?!”

即使隔了這麽遠,母獅憤怒的咆哮依然清晰得仿佛是在耳旁炸響。雄獅也聽見了小雄獅的慘叫,還在想哪冒出來的熊孩子,接收到母獅的詰責,低頭一看身邊……哦,自己家的啊=?=

也不能怪他粗心大意,放眼全草原,壓根就沒幾個合格的大貓父親,雄獅不像公花豹和公獵豹那樣留了種就跑,已經非常負責任了。

“不好意思,我沒註意。”雄獅迎上母獅的瞪視,答得無辜又理直氣壯。

母獅們都快氣瘋了,可養育幼崽本身就不是雄獅的活,出了意外,只能怪她們當初決策失誤。

果然,與其相信爸爸帶孩子靠譜,不如相信疣豬會爬樹。

事已至此,追究責任沒有意義,當務之急還是孩子的安危。

三只母獅遠遠望著受襲擊的小雄獅,緊張萬分。她們之前沒有見過丹,不知道那是喬安娜新收養的幹兒子,只當是哪跑來的一只奇怪的無毛狒狒。

動物不會耍太多心計,幼崽受到襲擊,只有幼崽死亡或敵人被擊退兩種結局。距離比較尷尬,母獅們預估了一下,不論是她們還是雄獅趕過去增援都來不及,那只小雄獅似乎必死無疑。

她們的不忍和悲慟只持續了兩秒,一只年輕的母獅在雅典娜的授意下離開,前去保護另一只小雄獅,剩下兩只母獅將目光轉回喬安娜身上,眼中的柔軟重新被冷酷的殺意取代。

悲劇既已無法挽回,那麽,就讓這只花豹為她們的幼崽陪葬吧。

當然,襲擊小雄獅的那只‘狒狒’也別想全身而退,這只花豹之後就是他,他必須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照母獅們的預計,小雄獅的聲音很快會戛然而止,但一秒過去,兩秒過去,三秒過去,小雄獅仍在慘叫。

留下的另一只母獅愈發心不在焉起來,頻頻扭頭朝小雄獅的方向觀望。

陷入困境的是她親生的幼崽,只要幼崽尚有一分幸存的希望,母親就不可能忍心棄置不顧。

跟母獅擔心小雄獅的安全一樣,喬安娜也為丹的處境憂慮不已。

丹小朋友的‘壯舉’著實震驚了她,母獅們聽不懂丹說話,她聽得懂,也大致明白丹是在玩挾持小獅子跟母獅談條件的套路。

硬要說這辦法的出處,應該……咦,好像跟她脫不了幹系?

艾瑪回來之前,她因為辛巴的叛逆收拾過他一次,過了這麽久,一頓毒打作用的時效差不多過期了,最近辛巴又逐漸冒出些刺頭的傾向。

辛巴的塊頭長得太大了,打不好打,她只能另想辦法,就比如,用吃的逼他就範。

不聽話?得,這頓飯沒了,想吃就跟艾瑪一樣自食其力去。

花豹會爬樹而獅子不會成了這種教育方式的最大助力,把獵物往樹枝上一掛,她往旁邊一趴,任辛巴再著急都只能站在樹下幹聞味。

旱季不像雨季,錯過一頓就意味著要過至少兩天才能吃到下一頓,饑餓的威懾力不亞於毒打,餓了幾次,辛巴徹底蔫了,別說搞事,乖乖聽話都來不及。

只有在這種時候,喬安娜才會覺得辛巴還沒學會獨立捕獵是件好事。畢竟只要掌管著食物分配,她一家之主的地位就牢不可破。

喬安娜沒想到的是,看了她用獵物對辛巴威逼利誘,丹不僅學會了,還自發融會貫通,改頭換面套用在現在這種情況下。

機智,可她反而希望丹沒這麽機智。

母獅不是辛巴,小獅子也不是不會動的肉塊。先不說小獅子的掙紮會不會傷到細皮嫩肉的丹,獅群跟他們一家不熟(或許可以說還有仇),沒有親情作為緩沖,被逼急了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

而且,最大的問題是,母獅們並不知道丹在用小獅子要挾她們。

母獅不會把丹沒有即刻殺死小獅子當成嘴下留情,在她們看來,丹可能是失誤,也可能是實力不足,因而‘暫時’沒能下死手。為了救下幼崽,她們會毫不猶豫咬死襲擊者。

已經有一只母獅過去了,離得近了,她很快會發現丹是個既無尖牙利爪又無護身皮毛的脆弱的小家夥。只要她撲上去,不需要怎麽用力,就能輕易把丹的小身板咬成兩截。

喬安娜越想越著急,趁著一只母獅開小差,就著側躺在地上以便四爪並用反抗的姿勢,屈起後腿,使勁在雅典娜下巴上一蹬,爬起來就朝丹的方向跑。

雅典娜閃避及時,沒讓她一下把下巴踹脫臼,但花豹尖利的爪子還是薅掉了她下巴上的一撮毛,生疼。

她憤怒地吼了一聲,帶著外甥女追上去。

提前離開的那只母獅已經走到了丹和丹挾持的小雄獅附近,嚇呆了的另一只小雄獅在輕柔的呼喚下回過神來,三步並作兩步竄到母親背後。

母獅檢查確認他沒受傷,又看向受困的小雄獅。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陣大呼小叫,之前逃走的辛巴和艾瑪從草叢裏跳了出來,一左一右攔在丹跟前,朝靠近的母獅擺出了威脅的姿勢。

“咬他!”辛巴齜著牙,還不忘催促丹,“別猶豫,快咬死他!”

獅子說的話,所有獅子都聽懂了。被丹咬著的小雄獅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叫得更慘了。

也不知道丹跟辛巴說了什麽,辛巴能血刃敵人的激動消退下去,漸漸被疑惑取代:“什麽?……為什麽不能咬死他?”

兄弟倆嘀嘀咕咕交流起來,喬安娜忍不住了——她背後可還緊緊跟著兩只想咬斷她喉嚨的母獅呢!

她邊跑邊喊:“辛巴,把丹說的話告訴他們!”

辛巴的眼裏仍寫著不解,但還是老實轉述:“弟弟說,不能咬死他,是因為要用他換媽咪!”

他說這句話的時間,喬安娜想著不能把兩只母獅引到孩子們身邊白送四殺,半途轉向,結果被雅典娜加快腳步趕上,一巴掌拍倒。

雅典娜踩在喬安娜身上,正要咬她的咽喉,聽見這句話,動作一頓,擡起頭:“什麽意思?”

看見母親身陷囹圄,辛巴立刻就想沖上來救駕,接收到喬安娜的眼神示意,悻悻地停住腳步:“就是說,你們放開媽咪,我們就也放他走。”

雅典娜問:“你們不會傷害他?”

“對。”辛巴頓了頓,急急補充,“要是你們咬媽咪,我也會咬死他!”

雅典娜看看辛巴,再看看喬安娜,若有所思地瞇起了眼睛。

這場面頗有幾分似曾相識,是不是在很久之前,這只花豹也同樣就合作捕獵的問題跟她們談過條件?

該說不愧是花豹養出的幼崽麽……

“姨媽!”離辛巴和丹他們最近的母獅不讚同地出聲,她逼視著挾持幼崽的幾名敵人,雙耳後壓,皺起鼻子,“別聽他們的!花豹養大的幼崽八成沒什麽好貨色,誰知道他們說話算不算話!”

她朝雄獅的方向甩了甩尾巴,意思不言而喻:再不濟,我們還有雄獅幫忙,幹脆殺光他們!

雅典娜卻不這麽想。

再過一年,新生的小獅子們就能成為獅群的戰力了,新血液來之不易,每一只小獅子的性命都值得重視。一換四,數量上看是她們賺,但實際上並不值當。

她身邊的年輕母獅看著她,不安地舔著唇吻,幾番欲言又止。可以看出,她既想救幼崽,又跟姐妹一樣擔心對方出爾反爾,導致到頭來兩頭空。

獅子從不做沒把握的交易,但這情況下,看樣子也沒得選了。

雅典娜咬了咬牙,首次做出一個冒險的決定:“成交。”

相比談判,互換獅(豹)質的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小雄獅連蹦帶跳地倉皇逃回母獅身邊,喬安娜也跑回了三個孩子旁邊。

雙方不約而同各退兩百米,空出足夠的安全距離,才各自檢查成員情況。

喬安娜按著丹檢查了一圈,丹抓著小獅子耳朵的手上滿是小獅子掙紮時留下的爪痕,往外滲著血,頭頂上還被抓掉了好幾縷頭發,她看著都覺得疼,心疼壞了。

丹眨巴著眼睛望著她,腮幫子鼓動兩下,突然吐出一塊連著毛的皮來。

……好吧,至少沒白白吃虧呢。

作者有話要說: 被命運咬掉了後頸肉的小雄獅默默流下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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