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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二十五只毛絨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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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母獅滿布豁口的耳朵明確表明了她的身份。對於曾經嫉妒到想對自己和幼崽趕盡殺絕的獅群,喬安娜還是很有印象的。

來不及去想自己怎麽會‘碰巧’與這群不好惹的大姐頭狹路相逢,她當機立斷丟下瞪羚的屍體,帶著兩個孩子爬上了旁邊的金合歡樹。

所幸母獅們這次並不是為找茬尋仇而來,她們跑到了近前,示威般朝樹上的花豹母子吼了兩嗓子,便低下頭去查看成功奪到手的食物。

“是瞪羚哎!”一只年輕的母獅將地上的獵物翻了個面,驚呼出聲。

如果說瞪羚是獵豹的日常主食,是花豹偶爾會用來打牙祭的夜宵,那麽對獅子而言,它們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精致小點心。

獅子爆發不足,除非從獵豹嘴裏奪食,或正好撞上離群的老弱病殘,要不基本與瞪羚肉無緣。物以稀為貴,瞪羚這種存在就跟人類社會好看好吃不管飽的甜品一樣,雖然分量連塞牙縫都勉強,但要是有,嘗嘗鮮也是享受。

雅典娜低頭聞了聞被剝了一半皮的瞪羚,她年紀較大,處事更穩重,不會因為這麽一點微不足道的小驚喜而歡欣雀躍,卻也被兩個外甥女的興奮感染,心情明媚不少。

“別光傻樂,快吃吧。”她慈愛地舔了舔後輩們的額頭,等她們低頭撕扯起瞪羚,又扭過頭,審視性地打量了樹上的花豹兩眼。

看上去不起眼,捕獵的本事倒是不錯,未來的旱季算是有保障了。她想。

喬安娜並不知道自己被當成了移動的儲備糧庫,花豹不像身為草原食物鏈底層的獵豹,獵物遭打劫的情況屈指可數。

她有些惋惜好不容易抓到的瞪羚,可她的悵然跟兩只幼崽比起來,就顯得十分微不足道了。

辛巴眼巴巴望著樹下,無意識地隨著母獅撕扯吞咽的動作吧唧嘴,細細品著空氣,雲吃食得十分入迷。

艾瑪也定定盯著吃得正香的母獅們,長睫毛抖抖索索,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仿佛時刻準備哇的一聲哭出來。

喬安娜嘆了口氣,把可憐兮兮的孩子們摟進懷裏,用下巴蹭了蹭他們的頭頂:“沒事,瞪羚沒了還可以抓,安全為上,為了這點肉受傷不值得。”

她既是在教育孩子,也是在說服自己。

她之前太逞強,迫切希望能展現自己的特殊和強悍,殊不知這樣不僅是拿小命在冒險,還給孩子們做了很壞的榜樣。

還好崽子還小,行動力不夠強,要不她真的不敢想象,主動跳出去跟鬣狗打群架的辛巴,亦或是興致勃勃嘗試獵殺大象的艾瑪……嘖,給他們十條小命都不夠折騰的。

現在改變為時不晚,她必須教會幼崽評估自身和敵人實力,適時審時度勢躲避鋒芒,而非一直頭鐵往上莽。

喬安娜又說教了幾句,什麽情況可以反抗什麽情況先走為上,辛巴和艾瑪似懂非懂,討好地用額頭磨蹭她的下巴和胸口,註意力倒是從被搶的瞪羚上轉開了。

她看著蹭著蹭著又滾到一團開始你拍我一下我抓你一下的兩只幼崽,無奈地搖了搖頭,隨他們去了。

大貓吃東西需要偏過頭,用閘刀一樣的臼齒把肉切割成小塊,再慢慢吞咽,因此比起吃東西如風卷殘雲的犬科動物,大貓們進食多少稱得上慢條斯理。

親身經歷沒感覺,看著別人吃的時候,大概是心境使然,那咀嚼下咽的動作慢得就像零點五倍速。喬安娜覺得自己等了有一年那麽久,母獅們才把小小一只瞪羚吃掉一半,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她的註視,還若用若無地用眼角斜睥著她,伸出舌頭,用舌苔上的肉刺慢悠悠刮過骨縫之間的軟骨和肉絲。

……行吧,惹不起,大姐們慢慢吃,千萬別、噎、著、啊!

她眼不見為凈,幹脆閉目養神,閉上眼睛沒多久,就聽見風裏傳來異樣的響動。

喬安娜耳朵一動,睜開眼睛站起身,朝傳來動靜的方向眺望。

看清互相招呼著往這邊跑來的熟悉身影,她先是條件反射地一驚,發現對方目標不是她而是樹下的母獅們時,驚嚇又變成了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天道好輪回!這下有好戲看了!

正匆匆趕過來的正是與喬安娜結過梁子的當地鬣狗群,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看著曾咬傷過自己的鬣狗叫囂著朝母獅們圍攏,喬安娜突兀地覺得,那讓許多動物避之唯恐不及的怪異長相和尖細的詭笑居然有了幾分莫名的親切感。

因為食譜重合度高,鬣狗與獅子一向屬於不共戴天的競爭者,兩方的領地嚴格遵循互斥原則。以雅典娜為首的三母獅為了追蹤喬安娜侵入了隔壁鬣狗的地盤,還在鬣狗的地盤上捕獵進食,身為領主的鬣狗們當然不能忍。

什麽?瞪羚不是母獅們抓的?

那它們也不管!在領地範圍內,一只螞蟻都歸屬於領主,獸群生是它們的獵物,死也是它們的屍體!

不被抓到也就算了,既然被逮了個正著,就得付出應有的代價!

母獅們沒有能與鬣狗一戰的雄獅相助,自認理虧,明智地交出手頭的非法所得。

一只鬣狗上前,收繳了母獅吃剩的殘骸。鬣狗首領走上前,與幾個親信把剩下的瞪羚肉分食殆盡。

一般情況下,交出偷抓的獵物便可以換取平安脫身的特權,母獅們稍微放了點心,耳朵後壓,低頭齜牙,一邊威脅靠近的鬣狗一邊往包圍圈外後撤。然而鬣狗群並不想自此揭過,它們看出了母獅的色厲內茬,愈發得理不饒人地叫囂起來。

草原上的規矩就是這樣,敵強我弱低弱我強,趁虛而入不是什麽上不了臺面的手段,洽洽相反,如果有機會,掠食者會盡可能殺死更多的競爭者。

獅群會獵殺落單的鬣狗,鬣狗群也不吝於獵殺實力不足的獅子。

只有雄獅擁有一口咬死鬣狗的能力,區區三只母獅,有規模的鬣狗群差不多是手到擒來。

在鬣狗首領的指揮下,鬣狗們分散開來,從四面八方包圍了母獅。它們上下晃動著粗壯的脖子,一寸寸向身陷囹圄的敵人逼近。

雅典娜經歷過不少這樣的險境,冷靜地指揮著同伴,三只母獅原地坐下,背靠著背,將容易遭到攻擊的後臀和腹部嚴密保護起來,對鬣狗們揮起了爪子。

一時間尖嘯與獅吼混作一團,抓撓撕咬下的毛四處橫飛,好不熱鬧。

喬安娜跟兩只幼崽趴在樹上看得目不轉睛,就差鼓掌吶喊喝倒彩了。

一聲象鳴橫空出世,打斷了這場不死不休的死鬥。

循聲望去,赫然是三頭最近入侵了喬安娜的領地的灰色巨獸。

大象們明顯是一副被激怒的模樣,揮舞著長鼻子,沖向纏鬥中的母獅和鬣狗,幾噸重的身軀楞是跑出了腳下生風的速度。

大象是草原上自稱第二沒動物敢稱第一的絕對的大佬,雖然大型獅群和鬣狗群都能捕殺未成年的幼象,但以成年象的噸位,足夠所向披靡。

大佬勸架,母獅和鬣狗們不敢不聽,立刻停了打鬥,在柱子般的粗腿的驅趕下狼狽地作鳥獸散。

大象們沖它們的背影怒目而視了好一陣,終於平靜下來,扇了扇耳朵,心滿意足地開始采食附近的金合歡樹樹葉。

沒錯,大象其實並沒有那麽好心,路見不平一聲吼,大家都做好朋友。它們所謂的‘勸架’,只是因為獅子和鬣狗的戰場在它們看上的這幾棵金合歡樹下,它們在吃東西前順手打掃一下餐桌而已。

大佬就是這麽任性!不服?憋著。

喬安娜嘆為觀止,低下頭問艾瑪:“還想吃大象嗎?”

艾瑪瞪著眼睛,不無驚惶。

她之前想吃大象,多半是第一次見,對這種看似溫和的巨獸的攻擊性不了解,見識了大象趕蒼蠅似的驅逐獅子和鬣狗,她自然不會繼續異想天開了。

她往母親懷裏又縮了縮,裝作早先提出想吃大象的不是自己。

母女倆交流的空隙,一頭大象走近了她們藏身的這棵樹,長鼻子擡起,連葉帶枝地折斷一片枝葉,卷著送進嘴裏。

大象破壞樹木的速度全草原的動物都有目共睹,象群所經之處的金合歡樹,除了它們伸長鼻子也夠不到的樹頂,幾乎片甲不留。

象群離開後,喬安娜看著領地內光禿禿跟嚴重脫發差不多的一大片樹,氣得差點當場暴斃。

當然那是幾天之後的事,目前的她才剛見識了大象被打擾用餐的暴躁,摟著兩只幼崽躺在樹杈上,準備等大佬吃完再悄悄離開。

大象的長鼻子一起一落,很快在樹冠上吃出了一大片空洞,它靠近了一些,準備采摘上方更嫩的枝葉。

棕黑色的象眼透過稀疏的枝葉,跟淺金的豹眼對了個正著。

試問,吃飯吃到一半,在自己的盤子裏看見一條翠綠的大青蟲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修正一下,不是青蟲,是長了兩顆大牙的蜈蚣,會咬人的那種。

發現菜裏有蟲的人類是什麽反應,此刻的大象同理。

雖說花豹的細爪小牙對皮糙肉厚的大象構不成什麽威脅,但不意味著它會放任一個有著攻擊性的掠食者安然待在距離自己這麽近的地方。

……如果對方宣稱不發動攻擊,只是安靜待著,不會打擾它吃飯?

廢話,菜裏的蜈蚣說:“偶然路過,你吃,別管我。”發現蟲子的人類就會心平氣和把蟲子當做餐桌擺設嗎?

大象的眼裏折射出憤怒的光,跺了跺腳,召集同伴的同時伸過鼻子,在喬安娜附近探了探,接著啐了她一臉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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