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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只毛絨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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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娜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小羚羊的兩條後腿和小半頸背,饑餓帶來的燒灼感漸緩,這才有空擡起頭來,環顧四周。

雄獅們捕獲的斑馬引來了禿鷲和兀鷲,而盤旋的食腐鳥類又讓另一些動物聞風而動。

最先趕到的,是惡名昭著的鬣狗。

跟對岸專職撿漏的獨行俠條紋鬣狗不同,新來者是喬安娜最眼熟的斑鬣狗,擅長成群結隊打家劫舍的一幫家夥。

這次來的鬣狗有三只,不敢貿然招惹對岸那兩頭雖然是亞成年但——根據獵物判斷——打幾只鬣狗絕對沒問題的強壯雄獅,就盯上了較為弱勢的母花豹。

鬣狗們向喬安娜靠近,上下晃動著粗壯的脖子,發出低沈的喉音,試圖把喬安娜從獵物旁邊趕開。

正常來說,母花豹——尤其是哺乳期的母花豹,會盡量避免與其他掠食者起沖突,更別說敵方是鬣狗。鬣狗有強大的頜骨和牙齒,咬合力驚人,脖子上還有一層厚而堅實的肌肉,嚴密地保護著下面的動脈和喉管。雄性花豹可以憑借敏捷的身手與其一戰,體格和力量都較弱的雌性就有些吃虧了。

更何況,獵物沒了可以再抓,而一旦母親受傷,就意味著至少一段時間內捕獵和防禦外敵的能力喪失,這對幼崽而言可能是致命的。

但喬安娜是正常的花豹嗎?

顯然不是。她費了老大勁才把剩下部位的皮剝掉,還沒來得及吃,哪有輕易將處理好的食物拱爪讓出去的道理?

她朝領頭的鬣狗伸出一只前爪,趾尖用力,爪鞘內的尖爪彈出來,匕首一般閃著尖銳的寒光。

肢體語言很明確:看見我的爪子了嗎?我,殺手,莫得感情。

三只鬣狗紛紛一楞,互相對視了一眼,大概從沒見過像她這麽剛的母花豹。

它們其實並不屬於當地的鬣狗群,因為一些原因流浪至此,在別人的地盤偷獵多少有點心虛,又遇上喬安娜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時間都有點退縮。

正想開溜,血肉的腥香飄進鼻腔,領頭的鬣狗腳步一頓,驟然反應過來。

它們為什麽要怕?氣勢再強,那也是一只落單的雌性花豹啊!

鬣狗們重整旗鼓,再次圍攏過來。喬安娜面上不虛,心裏對打群架還是沒什麽把握的,見勢不妙,立刻站起身,叼起吃剩的半只羚羊,沖向最近的一棵樹。

三只鬣狗亦步亦趨地緊跟著她,在她拖著獵物爬樹爬到一半的時候,其中一只按捺不住,一躍而起,咬住了小羚羊垂下的後蹄。

喬安娜被突如其來的重量拉得往下一墜,差點一個跟鬥栽下樹,趕忙咬死牙關,繃緊肌肉,四爪死死摳住樹幹。

鬣狗仰著頭吊在半空,也咬著牙不願松口,其他兩只鬣狗在旁焦躁地踱步,竟跳起來想咬喬安娜的尾巴。

危險逼近,求生欲使然,喬安娜楞是拖著一只成年鬣狗的體重往上竄了半米,險險保住了自己身體重要的一部分。

還是他們爭奪的食物經不住這麽拉扯,小羚羊的屍體撕裂開來,腹腔裏紋絲未動的內臟嘩啦一下落了一地。

地上的兩只鬣狗像看到了什麽絕頂的美味,撲上去爭食。跟喬安娜拔河的那只鬣狗也丟下搶到手的大半只獵物,加入夥伴的行列。

剩下樹上的喬安娜,看著嘴裏連著脖子和一側前肢的頭顱,無語凝噎。

舔食幹凈灑落的內臟器官,鬣狗們又開始爭搶著分食其餘骨肉。它們甚至不需要咀嚼,扯下一塊便連皮帶筋囫圇往下吞,大半只小羚羊眨眼間就被啃得幹幹凈凈。

畢竟食物個頭不大,先前又被喬安娜吃了一半,三只鬣狗把剩下的骨頭渣子咬碎了咽下肚,連一般肉食動物不屑一顧的蹄子都沒放過,還是不太滿足,氣憤地擡起頭沖樹上的喬安娜嗥叫。

喬安娜啃不動骨頭,把能吃的肉絲全部撕下來吃完了,見它們那麽不挑食,幹脆把剩下的頭顱和骨頭也扔下樹給它們。

吃了老娘的遲早給我吐出來!她看著又開始爭搶的三只鬣狗,惡狠狠地想,不知道鬣狗的肉好吃不好吃?鬣狗們還不知道自己被一只花豹暗中列入了食譜,它們很快吃完了喬安娜額外丟給它們的那部分,接著,充分展現出了草原清道夫來者不拒貪得無厭的天性。

它們繞著樹轉了兩圈,留下一只看守,另外兩只往四周散開。

喬安娜一開始不明所以,見外圍的兩只鬣狗低著頭,仔細在草叢和枯木的縫隙中嗅聞,看上去是在搜尋什麽,她想了想,忽然頓悟——

它們,在找她的幼崽!

回想起鬣狗們咀嚼骨頭時那令豹毛骨悚然的“嘎嘣”脆響,喬安娜驚出了一身冷汗,不得不慶幸自己距離辛巴和艾瑪的藏身處還有一段距離。

鬣狗們找尋一圈,無果,又對著樹上的母花豹叫了一陣,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了。

為防它們去而覆返,喬安娜又待了一陣,小心翼翼地下了樹,朝來時的方向折返。

經過剛才一番虛驚,她謹慎了不少,繞了幾個彎,再三確認沒有危險,才回到幼崽們藏身的地方。

之前她一直待在裏面還沒發現,出去一趟再回來,方才驚覺待了三天的巖洞裏滿是帶著乳香的幼崽氣味,怪不得哺乳期的雌性動物習慣頻繁更換幼崽的藏匿點。

這個巖洞是不能待了。喬安娜伏低身子,向巖洞裏發出呼喚的叫聲。

話音未落,熟悉她聲音的辛巴便跟個小炮彈一樣彈射出來,撲到她臉上,八爪魚似的牢牢抱住她的腦袋。

她沒有玩耍的閑心,直接把幼獅從頭上扒拉了下來。

辛巴從善如流地就地一滾,縮起爪子,袒露出柔軟的肚皮,奶聲奶氣地叫:“媽咪~”

要是以往,他的媽媽絕對受不了這暴擊滿點的萌系攻擊,眼神會明顯軟化,有時還會願意伸爪子揉揉他的小肚子。但是這次,媽媽罕見的神色嚴峻,甚至沒多看他一眼,便繼續對著洞口喚:“艾瑪,快出來。”

又等了一小會,艾瑪才從巖洞裏探出頭來,疑惑且莫名。目光觸及喬安娜,她瑟縮了一下,眼中卻顯出幾分安心的欣喜來。

喬安娜顧不上想那麽多,上前叼起女兒,招呼兒子:“辛巴,跟上。”

母子三人一溜小跑,換了一處遍布枯木的灌木叢落腳。

鮮肉提供的營養讓喬安娜的奶水重煥生機,兩個孩子難得的都吃得心滿意足。

先吃飽的辛巴懶洋洋地打了兩個滾,感覺身上有些癢,便弓起背蹭了蹭喬安娜的嘴角。

結果依然是被無情地推開了,他委屈了兩秒,適應性良好地迅速調整心態,擡起爪子,開始自己替自己清理毛發。

舔毛真的是件快樂的事,他不知道為什麽媽媽那麽排斥。

隨著舌頭刮過,毛下微小的寄生蟲被小梳子一樣的倒刺清理出去,身上也不癢癢了。他越舔越沈迷,享受地瞇起眼睛,尾巴不自覺跟著節奏晃動。

艾瑪太久沒吃過飽飯,一直吃到肚子滾圓還不願意停,戀戀不舍地賴在喬安娜的肚皮下面,有一搭沒一搭地啜著。

有一小簇毛從她眼前掠過去,又掠回來,顫動著,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她總算願意放下來之不易的食物,半轉過身,趴低身子,腦袋跟著辛巴尾尖上的毛團左右擺動。

看了一小會,她按捺不住,連蹦帶跳地撲了上去。

辛巴感覺尾巴緊了緊,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回頭看見艾瑪,也起了玩耍的興趣。

貓科動物的幼崽會互相撲咬模仿捕獵,這對他們而言是一種最簡單的游戲。喬安娜之前也見過夭折的兩只幼崽這麽抓來咬去鬧著玩,總比自己玩得無聊了又來折騰她好,因此沒多幹涉,放心地任由孩子們去了。

然而她忘了,‘游戲’的基礎,是雙方勢均力敵。

饑一頓飽一頓的小獵豹哪可能在摔角比賽中跟吃得膘肥體壯的小獅子打成平手,辛巴剛沖上去,就一頭把艾瑪撞了個跟鬥。

不等艾瑪回神,他欺身而上,一屁股墩把剛要翻身的小獵豹坐了回去。

艾瑪懵了幾秒,反應過來後拼命掙紮,壓在她身上的小獅子巋然不動,氣定神閑地低頭啃她。眼見著血盆大口裏閃著寒光的尖牙(其實只是無害的小乳牙)就要挨上自己的脖頸,她驚恐萬分地尖叫起來。

喬安娜楞了半天才發現那個尖銳得刺耳的“啾嘎啊啊——!”是艾瑪發出來的。

艾瑪寡言,幾天下來喬安娜對溝通的嘗試均以失敗告終,要不是聽見過威脅的哈氣聲和委屈的哼唧聲,她會以為艾瑪是個啞巴。

小獵豹貨真價實的嚎叫她是第一次聽見,雖然聽不懂那怪異叫聲的含義,但聲音裏十成的驚慌恐懼已經足夠明顯了。

喬安娜趕忙銜住辛巴後頸,把辛巴從艾瑪身上撕下來,放到旁邊,用身體把兩個幼崽隔開:“我說過了,妹妹還小,不要欺負她!”

辛巴先是被聽不懂的嗷嚎嚇了一跳,又莫名其妙遭了一通訓,委屈地動動耳朵:“我沒有啊?”

——他連一半力氣都沒用上呢!

喬安娜一想,辛巴年紀還小,有時候下手不知輕重,倒也算正常。

她沒再多說什麽,扭頭去檢查艾瑪。

小獵豹尤自驚魂未定,縮著爪子側躺在地上望著她,鼻子上早先被辛巴誤傷的傷口結了痂,纖長的睫毛抖抖索索,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

弱小,可憐,又無助。

喬安娜既心疼又覺得可愛,想給點安慰和關懷。可剛一伸爪子,艾瑪往後一縮,發出一連串匪夷所思的叫聲來。

先是近似人類彈舌的“嘖”,然後是一聲接一聲婉轉波折的鳥鳴。

emmmmm,女兒叫得像小雞仔怎麽破?在線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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