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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孩 “我不是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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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這個世界……

回家……久鴉她?!

蘇洛洛瞳孔猛縮, 心中駭然。

似乎早就預料到蘇洛洛的反應,她眼中似笑非笑。

拎起手中的小丫頭,久鴉的面容霎時變得扭曲, 帶著一絲瘋狂, 她大手一揮將沫沫甩向逐漸失去理智的晏慎。

少年體內埋藏的種子被憤恨催化, 根芽迅速生長, 侵入他的皮肉血液之中,腐蝕他的意志。

蒼白的面孔劃落一滴血淚, 他的身體似出自本能一般逐漸向瑟縮在角落裏的小姑娘靠近。

他看見自己的利爪如同尖刀,伸向了她的喉嚨。

“晏、晏大哥……”

沫沫擡頭, 看清他滿身的傷痕, 以及那雙血紅而又渾濁的瞳孔, 淚水突然奪眶而出。

她艱難起身,搖搖晃晃地朝他走近, “晏大哥……”

蘇洛洛見狀:“沫沫!別過去!”

她一劍掃開了周圍的怪物, 想要抽身,可另一批怪物繼續湧來,仿若無窮無盡。

晏慎深深看了她一眼, 沈默不語, 但利爪偏移了方向捏住了她的後衣領。

結界只針對晏慎一人而設,對沫沫根本不起作用。

他甩手將她丟到了安全的位置, 宛若往常學宮那般,話裏帶著一股嫌棄:“吵死了……”

話音方落,一陣猛烈的劇痛突然刺向他的神經,眸中最後一絲清明被殺戮所掩蓋。

雖然沒有料到晏慎竟會將那小姑娘丟開,但最後的結果依舊不會改變。

久鴉滿意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周身的藤蔓如同游蛇般朝沫沫靠近, 就在她準備將沫沫再丟回去時,一道劍光由遠而近,直逼她的眉心!

劍嘯沖天,來勢洶洶。

久鴉立馬扔下手中之人疾步而退,但依舊遲了一步。

她連同周圍的怪物一起被劍氣撞飛了出去。

蘇洛洛擡頭,一個素白的身影翩然而至。

——是玉瑤子!

玉瑤子踏劍立於兩方之間,目光在眾人身上輕輕掃過,嘆了一口氣:“唉,你們這群小家夥,半月不見,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

他嫌棄地看了眼晏慎,拆了周圍的結界後又朝他眉心渡了些許靈力,少年很快平靜下來。

將沫沫和晏慎提起往後一扔,玉瑤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們就先回去。”

裴恣遲疑片刻:“師父……”

玉瑤子回頭睨了眼在劍氣之下勉強起身的久鴉,搖扇而笑,又點了下他的額頭。

“這位是老熟人了。大人的事用不到你們插手,更何況……”

他揚了揚下巴,“你們學宮另外兩個小家夥也來了。”

蘇洛洛裴恣二人齊齊回頭,只見虞幾清淩雲志風塵仆仆禦劍而來。

晏慎身上的異化逐漸退下,已然恢覆了神志,沫沫見狀忙上前扶他。

蘇洛洛沈默了一會:“玉瑤長老,今日我們好像都走不了了。”

周圍密密麻麻圍滿了異形的怪物,黑色的黏液滴落在地,散發著一股腥臭。

久鴉抹掉唇角的血跡,搖搖晃晃走近:“玉瑤子,原來是你!”

“沒想到你居然活下來了……”

玉瑤子垂眸,笑面瞬間收斂。蘇洛洛還是第一次看到這般嚴肅的師父。

久鴉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著,突然笑了:“原來是個傀儡。我就說當年都殘成那副模樣……”

還不等她把話說完,一道淩厲的劍氣瞬息而出,她慌忙退後,但面頰依然被擦出一道血痕!

“久鴉!”

玉瑤子雙眼通紅,幾乎是咬牙切齒,“當年你為一己私欲將進入天外天的辦法洩露給學宮,並在三界之內謠傳怪物入侵的消息。導致學宮死傷無數!”

當年,一個個鮮活明艷的少年在他面前接連死去,裴辛林怡二人折返合力將他救出,卻因此被怪物尋得時機進入了三界。

若非如此,裴辛他也不會落下殺妻之名,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學宮也不會就此一夜沒落……

“你這副模樣殺不了我的。”久鴉擡手輕撫著一旁的怪物,神情倨傲。

“這些小怪物雖然不比天外天,但對付你們卻是綽綽有餘。更何況……”

久鴉邊說邊後退,神色一變,突然擊落堂中的一尊佛像。

地面瞬間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光芒,蘇洛洛以手遮眼,等到光芒稍稍消褪,勉強睜開了雙眼。

——腳下出現了一個詭異而龐大的陣紋,地面開始搖晃,沙石瓦礫紛紛散落。

她尖聲大笑:“我正愁沒有足夠的靈血打開天外天的結界,你既然來了,我又怎麽能輕易放過你!”

蘇洛洛試探著離開陣紋範圍,發現周圍被設下了禁制,一旦離開,就會被一種莫名的力量吸附。

那些怪物仿佛得到了某種命令,接連朝著陣眼湧去,血霧在空氣中彌漫。

天際如同血染一般,一陣巨響之後,突然出現一道裂縫。

玉瑤子呼吸一滯,當年之景仿若再現,他攥緊拳頭。

“久鴉!!!”

長劍錚然出鞘,劍氣撼動天地,橫斬而去!

“轟隆——”

地動山搖,狂風驟然而起,如同千軍萬馬。

怪物們被碾為齏粉,散落空氣之中。

久鴉見勢,心神一凜,不敢懈怠。眼看天際的裂縫有了閉合之勢,她再度召喚怪物,可等待許久竟無一人出現,心中不免有些急切。

本以為從哪裏回來以後,就算玉瑤子有心尋她報仇也是無法撼動她。畢竟那時他幾乎已經是個廢人。

雖然早些年便了解到他還是個傀儡師,但傀儡畢竟並非肉身,若是長期附體,靈力不僅容易損耗,而且修為再難精進。

沒想到這些年他竟然有了那麽大的突破。

當年因為裴辛阻攔,她沒能徹底讓天外天與三界連通,謀劃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這回又是因為玉瑤子,她精心布下的血陣怕是無法助她打開天外天的大門!

玉瑤子就算要破陣而出也絕非易事,但這血陣怕是只能棄了。

大不了……再等十年!

思及於此,久鴉心中默念法咒,大陣全開,然後轉身就準備逃脫。

可玉瑤子又怎麽會如她所願。

空氣霎時凝滯,安靜得可怕,仿佛一切都被時間定格。

蘇洛洛微微睜大雙眼。

片刻安寧之後,剎那間一道狂暴肆虐的靈力沖破天際,宛若巨浪,四散奔騰!

陣法結界察覺到來者不善,紅光乍現,欲圖攔截。

“轟隆——”

久鴉見狀不妙,立馬加固結界,祭出全身之力。

靈力在接觸的那一剎那瞬間爆破,地動山搖,蘇洛洛腳跟不穩,差點被掀飛了出去,好在裴恣眼疾手快及時抓住了她的手腕。

就在這時,空氣因為不敵二人靈力施加的壓力,出現了旋渦,以及碎裂的痕跡。

強勁的力量從旋渦深處傳來,眾人四散,紛紛被卷入各異的虛空之中!

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讓人根本無法做出反應。

蘇洛洛只記得自己被卷入一片黑暗,周圍的力量橫沖直撞仿佛要將人撕裂。

黑暗之中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蘇洛洛是被浪潮擊打拍岸的聲響吵醒的。

虛空是靈力沖撞的緣故突然出現,並不穩定,是以傳送的通道也是如此。

蘇洛洛的渾身酸痛,支臂起身,誰知關節出“哢啦”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

劇痛猛然傳來,她一個不穩差點直挺挺栽進沙堆裏,所幸裴恣及時出現扶住了她。

大概是一時著急,少年脫口而出:“小師姐!”

蘇洛洛:“……”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腦海中突然傳來系統的播報聲。

“系統因暴力撞擊以及進水的緣故,正在維修中……”

“為保證文件不受損,所有程序自動關閉……”

“……”

蘇洛洛也顧不上疼不疼了,一個鯉魚打滾翻坐起身,奔向海邊。

望著海水中倒映的面孔。

蘇洛洛拍了拍胸口,嚇死她了,還以為容貌會變成雲欏的模樣。

她頓時松了一口氣,可還不等這口氣徹底呼出去。

突然!

蘇洛洛面色一僵。

裴恣他方才喚自己“小師姐”為何那麽自然?

她如今分明就不是雲欏的模樣!

蘇洛洛猛然擡頭,只見少年一臉無措站在原地。

一炷香以後。

二人安靜地對坐在沙堆旁。

蘇洛洛一時間心亂如麻,一點點排除其他可能。

裴恣這副模樣分明就不是不小心喚錯稱呼的反應。

蘇洛洛猶豫許久:“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裴恣盯了她一會,別開視線,臉上出現一抹可疑的紅暈,他吞吞吐吐:“離開天墟峰的那天。”

“我聽到你與師父說的話了。”

想起當日,蘇洛洛老臉一紅,那豈不是之前做的事他也知道了?

那師父到學宮的時候,她還一本正經喊人家玉瑤長老,裴恣竟然就這樣看著,沒有半點異樣?!

發現二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詭異,裴恣慌亂開口:“小、小師姐,我不是故意的……”

師姐能伴他下山,教他如何去融入到學宮,他心中是歡喜的。

他生怕有一日不小心戳穿小師姐,小師姐就會離開。

他的目光慌亂無措,在蘇洛洛的臉上打量著。

關於外人所有的情緒,他都是一點一點觀察才漸漸學會明白的。

可是小師姐這副表情他從未見過。

她……生氣了嗎?

蘇洛洛越是想要沈下心,可從前一幕幕飛速從面前劃過。

當初以雲欏身份時,她一副不容侵犯,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對裴恣也是不冷不熱。

而以蘇洛洛身份時,她費盡心思,千方百計接近,性子恰恰相反。

現在被他知道她們就是同一人,真的讓人羞憤。

他居然那麽早就知道了!

蘇洛洛此時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裴恣自然不清楚蘇洛洛到底是怎麽想的,以為是師姐不想理他了。心中百般焦慮,他小心翼翼湊近,耷拉著腦袋。

“對不起……”

蘇洛洛扭過頭,眼淚汪汪地盯著少年清雋的臉龐。

算了,不論怎麽說現在差不多算是被培養成半個苗根正紅的三好少年了。

他手忙腳亂,頓時不知該如何。

蘇洛洛嘆了口氣,為了改變這一尷尬場景,朝他腦門敲了一下:“好了,我沒事,是我騙你在先。”

她環顧四周,“這裏究竟是什麽情況?”

鬼域地處大陸深處,距離海域千裏之遠,而且這裏似乎是一座獨立的小島嶼,放眼望去海面幾乎再無其他。

裴恣比她早醒許多,已經將附近探查了一遍。

“這座島在古籍地圖冊上並未記載,也無法確定具體位置。而且島上似乎有一種禁制。”

少年很快恢覆常色,指了指不遠處的海域。

“我嘗試以禦劍離開,但無論走多久都會禦劍那些礁石,而且我距島的位置永遠不會變。”

蘇洛洛摸了摸下巴。

修真界中迷陣並不少見,多數布於山林之中,入陣無論走多久兜兜轉轉都會回到原點。

可迷陣必須布在那些容易混淆視線的地方,比如山林峽谷。可這兒一望無際,根本看不到邊。

二人繼續嘗試離開這座怪異的海島,折騰了一下午依舊無果。

裴恣在海島的山上尋了一些野果回來,蘇洛洛拿木棍戳著火堆,興致懨懨。

將野果洗凈後,遞到她面前,少年柔聲道:“還在想鬼域的事嗎?”

蘇洛洛咬了一口果子,點了點頭:“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裴恣在她身旁坐下:“我會想辦法出去的。”

蘇洛洛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雖然暫時沒辦法出去,但也沒必要一直苦大仇深的模樣。

總會想到辦法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盯著眼前跳躍的火舌:“若是出去後,你想做什麽?”

少年沈默了。

幾乎從最開始他一直都是跟著她的腳步,她的決定亦是他的決定。

他思索了許久,啞聲道:“天外天。”

無論是父親還是學宮所有的一切都與天外天有關。

他隱隱感覺到若是天外天一事不除,三界必遭大難。

學宮所有人都會有危險,包括……小師姐。

對於裴恣的回答,蘇洛洛感到欣慰,至少他不再會與原著那樣將所有的一切置之度外。

她沒有想過要把裴恣培養成嫉惡如仇,為天地立心的正義之士。只要固守本心,又有在乎並為其爭取的東西就好了。

海島的晚風比想象中更加潮冷。

蘇洛洛瞧了一眼身旁的衣衫殘破的少年,又看了看裹得嚴嚴實實的自己,毫不猶豫將外袍脫下蓋在了裴恣身上。

從前無論是天墟宗還是在學宮,她都是這般照顧他,做起來也極為順手。

更何況裴恣的衣服還是因為護她才被劃破的。

少年的睡眠極淺,蘇洛洛剛一起身他便發現了。

察覺到小師姐竟為自己蓋衣袍,少年面色不快,將東西還了回去。

“我不冷。”

蘇洛洛詫異:“可是……”

裴恣將外袍搭在她的肩上,低頭對上她擔憂的目光:“小師姐,我已經比你高上許多了。”

蘇洛洛眨了眨眼,這是什麽跟什麽。

他一言不發地替她將外袍披好,撿回了一些幹柴重新點燃火堆,順帶將位置朝她地方靠近了些。

做完一切後,裴恣回到了方才的位置坐下,只是背對著不肯看她。

靜默許久,他突然開口:“我不是小孩了。”

他不需要小師姐照顧,他已經可以照顧小師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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