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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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掉鑰匙，關上門，袁由青走進黑黑的屋子，借著外面的路燈，他摘下了掛在墻上的女兒的照片，他抱在懷裏，靠在沙發上，就這樣睡著了。
依依飄過來，她來到袁由青身邊，看著熟睡的他緊皺著眉，她伸手溫柔的撫摸著他的臉，一遍又一遍，似乎是舍不得停下。
“由青，我的愛人，我要走了，永遠的走了，再也不能陪你了，也許你也不需要我陪你是嗎？可是我真是舍不得走，為什麽就不能多給我點時間，就想一直陪著你，即使你不愛我，也想陪在你身邊，只要能看見你就幸福了，可是連這也不能了，再見，我的愛人！”心痛到無法感覺的時候，是不是也就麻木了？依依就那樣站著，等著那離別的時刻到來。
突然，他驚醒了，睜開眼，好一會兒都傻呆呆的。他坐起上半身，看見一束耀眼的白光從外面照進來，從窗戶看出去，天上掛著一個很大很圓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為什麽這麽圓？哦，是了，今天是中秋，是團圓的節日。我和誰團圓呢？
袁由青看看懷裏女兒的照片，笑笑，然後，抱著女兒的照片又躺進沙發裏，房間裏沒有開燈，並不暗，有明亮的月光從窗戶裏射進來。
“爸爸，你起來啊！”
袁由青忽地又坐起來，他看著女兒的照片，她在笑，她在說話。
“爸爸，你想我嗎？”
很想。爸爸想和你在一起，永遠的。
“爸爸，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麽嗎？”
記得，爸爸當然記得。爸爸會帶你去的。袁由青突然站起來，他撿起鑰匙，出了門，他上了汽車，在車上的導航儀裏輸入了灣州跨海大橋。
婷婷，爸爸以為自己能撐下去，可是實在是不行了。
“由青，求你不要做傻事！”依依急忙追上去。
突然，前面出現情仙。
“依依，你的時間到了，跟我回去吧！”
“不，情仙，我不會回去了！”
“你說什麽？今晚是你最後一天了，你不跟我回去，你就不能投胎！”
“情仙，我不想投胎，我不想要一個沒有不弱的人生！”
“你說什麽？你傻了？我們說好的！”
“情仙，就當我傻吧，我已經決定了！”
“你傻了，我還沒傻，我怎麽都會把你帶回去的！”
“情仙，你不肯幫我把婷婷帶回來給由青，我不怪你，你不肯幫我讓由青愛上我，我也不怪你，現在我放棄了，你也讓我去吧，請你別管我，你走吧，我要在離開前去勸由青別做傻事，你不要阻止我，不管你怎麽阻止我，我都要去！”
“傻孩子，你不必去，他不會有事的，他沒有愛上你，他在這世就還能活很久，你不必擔心，你只管跟我回去重新投胎吧！”
“不，情仙，我心意已決，我要去找由青，我要去見他！”
“依依，你真是固執，你已經沒有時間了，午夜快到了，快跟我回去吧，再不回去就晚了，你忘了我跟你說過，如果你今晚不跟我走，當明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升起時，你就會魂飛魄散的，到時這世間就再也不會有你了！”
“魂飛魄散怕什麽呢？從我知道不弱沒有想起我，沒有再愛上我的那刻起，我就決定不再跟你回去了，沒有不弱，我也不想要新的人生。”
“你為什麽這麽傻啊？唉！”
“情仙，求你，別管我了，讓我去吧！”
“好吧，想不到，你竟然讓我無能為力了！既然我不能讓你跟我回去，那麽我至少能把你送到你的不弱面前，讓你去見他最後一面，我會為你匯聚起一個人的形體，讓你出現在不弱面前，我也只能做到這點了。只是當陽光出現時，你還是會消失的。”
“謝謝你，情仙！”
“我真是不想要你這樣的感謝，現在我是知道了，神仙真不是萬能的啊！”
袁由青停了車，從車裏出來，拿著女兒的照片，一步步的往橋欄桿處走去。
今晚的月亮真是亮，真是圓，銀色的光芒照得海面上一片發白，往遠處看去，延伸的跨海大橋被無數盞路燈指示著向無盡的遠方綿延開去，在這夜色下，真是很壯觀。
“女兒，你說想看跨海大橋，所以今天爸爸帶你來看，你看到了嗎？好壯觀，是吧？爸爸看到了！婷婷，今天是中秋節，應該是全家人團聚的日子，為什麽爸爸看不到你，你去了哪裏？為什麽要離開爸爸？爸爸不想沒有你，爸爸想你，老天既然把你給了我，為什麽只讓你陪我這麽短的時間？這不公平！”袁由青的身體靠在欄桿上。
“婷婷，爸爸錯了，是爸爸不好，都是爸爸的錯，你回來吧，回來吧，爸爸想你，每分鐘都想著你，現在爸爸才知道有多愛你，爸爸不能沒有你，你快回來，如果你不回來，爸爸就去找你，好嗎？爸爸來找你……”袁由青準備跨過欄桿。
“由青，你不要做傻事！”
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驚呼聲，他回頭，是依依，她就站在他身後，一臉的蒼白。
“你怎麽來了，我不想見你，你走開！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由青，你的話好絕情！可是，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心裏的痛苦，如果我是個神仙，我會把婷婷帶回來給你，可是，我不是，我去求過情仙，無論我怎麽求她，她都不肯幫我，她說她沒這權力，她說她不能幫我讓你愛上我，她說要讓你愛上我，只能靠我自己，她說只有你真愛我了，我才可以把你帶回去……”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走吧，別來煩我了！”
“由青，不管你愛不愛我，我都愛你，只愛你一個，幾生幾世都只愛你一個，如果沒有了你，我只要一生就夠了！”依依擡頭看看東方的天空，“由青，很快我就要走了，再也不會來煩你，你再也不會看到我了，只是在我走之前，我要讓你好好的活著。由青，你下來吧，不要做傻事，你快回家，如果我不得不走，如果我不能讓你愛上我，不能讓你想起我，至少我要讓你好好的活著……”
“為什麽你的話我總是不懂？你到底是誰？”
“由青，我的不弱，我的愛人，你還記得我們去天清寨，我給你講的故事嗎？那是真的，那是我們的故事，你就是我的不弱，可是你離開了我，我求了情仙，我穿越了幾百年來到現在，我以為我一定可以讓你再愛上我，一定可以把你帶回去，然後我們又可以幸福的生活……”
“你又編些故事騙我？我不會相信的！”
“由青，你一直就不相信，可是你真的是我的不弱，只是現在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我不會再逼你了，我只想你回家去，由青，你會幸福的，永遠永遠幸福的……”
東方的天空發紅了，一縷火紅的朝霞從海平面上迸發出來，依依看到自己的腳已經在慢慢的消失，她的眼淚滾出來，“不弱，我的愛人，為什麽就不能長久的和你在一起，每次都是那麽的短暫，可是我也很滿足了！我的愛，回家吧！我要你活下去……”依依的身軀沒有了，很快整個都消失了，空中只剩下一滴淚珠，這顆淚珠裏蘊含著無盡的痛苦，無盡的不舍，慢慢的這滴淚珠變成一縷煙，被風吹著慢慢飄向空中。
袁由青看著這一切，驚異使他忘了自己的痛苦，他楞楞的看著依依的身體一點點消失，漸漸變成一縷煙，當這縷煙飄走時，他的心裏忽然揪緊起來，他想去抓住它，他仰頭跟著這縷煙，突然，一陣尖利刺耳的剎車聲傳來，一輛奔馳著的轎車急速的剎車了，緊跟著這聲剎車聲，袁由青的身體被撞得高高飄起來，飄向空中，飄過欄桿，飄向大海，劇痛迷糊了他的意識，飄蕩中他腦中忽然閃出好多陌生的，卻又是熟悉的記憶。由著這記憶他似乎清醒過來。
“依依，我的依依，不要走！”他的眼前出現了一汪海水，翻滾著，他的身體墜落進去，濺起巨大的水花，他的眼被蒙住了，他的意識漸漸沒有了。
“唉，真是孽啊！為什麽你不早點醒呢？”空中的情仙不停的嘆著氣。
大橋上，後面的汽車接連的剎車，停住後從車裏下來人，有幾個跑到欄桿處往海裏看，海面上只翻滾著波浪。看了一會，有些車就開走了，有個司機掏出手機報了警。
袁不弱睜開眼睛，陌生的世界，眼前飄著一張陌生的臉孔。
“這是哪裏？你是誰？我的依依呢？”
“我是主管癡情司的癡情仙，你的依依已經沒了，完全的沒有了！”
“情仙，你在說什麽？怎麽會？我剛剛才見到她，她飄在空中，她……”
“唉，她的時限已到，她不肯隨我去重投新的人生，寧願化為虛無，我也無能為力，她只願生命中有你一個愛人，所以她不願去重投新的人生，她求我來找你，於是，我帶著她從古代穿越到現在，只可惜，在現在，愛是如此的困難，你的記憶始終封閉著，你始終愛不了她，她絕望了，為了救你，她舍棄了自己！”
“依依，我的依依！”袁不弱嘴裏叫著，心痛得受不了，“我怎麽會這樣？依依，都是我的錯！情仙，為什麽不讓我跟著她一起走？”
“你在這一世的陽壽未盡，走不了的！”
“不，求你，情仙，讓我跟著依依走吧！我傷了她的心，她那麽的痛苦，她追隨著我來到這一世，而我竟然把她當成一個陌生人！我該死！”
“我可不能越過閻王的權力。”情仙拼命搖頭。
“那麽就把依依帶回來給我吧，是你把她從古代帶到現在的！你就能再把她帶來……情仙，求你了！”不弱跪在情仙面前，痛哭不止。過往的歲月一幕幕的在他眼前飄過，他的心痛得一點點的碎成粉末。
一開始情仙無動於衷，任他哭。過了好久，他依然痛哭不止“我雖是神仙，歷盡無數歲月，不過倒也沒見過一個男人為個女人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就憑這，你打動我了，我盡我所能試試吧！”
情仙飄到空中，凝神做法。
“可惜，晚了點，我沒有收到她全部的氣息，就算窮我所有的法力，我也不能把她恢覆到你原來的依依，僅可以讓她投胎轉世為你的女兒。”
“女兒？女兒？也好，只要她能陪著我，我再無所求。”袁不弱終於在淚水中綻放一點笑容。
“好吧！我會按我說的去做，現在我會把你送回去，你會回到袁由青的生活，只是，你和依依的記憶將不覆存在！”
“記憶沒有了？我不再記得依依，不再記得我們的愛？”
“是的！”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殘酷？沒有了記憶，我還剩下什麽呢？”袁不弱驚呼，“情仙，求你，不要拿去我和依依的記憶，這是她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了，求你了，情仙！”袁不弱痛苦的喊著。
“不要怪我心狠，世時兩難全，得到的同時也總是會失去，這是天命！”情仙對著袁不弱吹了口氣，袁不弱頓時飄浮起來。
跨海大橋上，報警的司機看到遠處的海面上急速開過來一艘船，上面有海警的標志。
船在大橋的一個橋墩邊看到了一個飄浮的物體，很快，從船上跳下來幾個穿著救生衣的人，向著物體游過去。
“是一個人！”
“把他拖上船來！”
船調頭快速開走了。
幾天後，醫院的一間病房裏，袁由青睜開了眼睛。
“媽，弟弟醒了！”
一張雙眼紅腫的臉馬上出現在袁由青視線上方，是他的母親。
“由青，你……”話沒說完，眼淚已流個不停。“你為什麽這樣傻？你有沒有想過媽，有沒有想過你爸爸，我們就你這個兒子，難道你想讓我們再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嗎？你怎麽能對父母這麽狠心呢？”
“媽，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做傻事了！”袁由青張了張嘴。
“媽，你看弟弟能說話，你別擔心了！”袁潔的眼睛也是紅腫的，她安慰著母親。
聽到袁由青說話，她的母親雖然還在掉淚，臉上卻是露出了笑容。
“大姐，你帶媽去休息吧，我沒事了！”
袁潔看著床上的弟弟，除了臉色慘白，說話的口氣和神智都是非常的清晰，她放心的點點頭。
“媽，我們回去吧，你已經在醫院裏守了二天，弟弟沒事的！”
袁潔拖著母親走了。出了病房，走廊裏站著她的父親。
“爸爸，弟弟醒了，人很清醒，沒事了！”
“算他命大，還死不了！”
“啪！”忽然袁潔的母親打了老頭子一個耳光，“有你這樣做爸爸的嗎？兒子沒事你還遺憾是嗎？再怎麽樣他都是你生出來的兒子，你還嫌我們家的人走得不夠多嗎？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孽，會到了這個份上啊？”一邊說一邊哭起來。
“媽，你別傷心了，弟弟沒事你怎麽還哭呢？爸爸只是氣話罷了，他怎麽會不關心弟弟，他在這裏也守了二天了！”袁潔拖著還在哭的母親走了，邊走邊安慰著母親，很快，老人倒是不哭了。
過了二天，袁潔來到弟弟的主治醫師鄭醫生的辦公室。
“鄭醫生，我弟弟能不能出院了？”
“可以了，你弟弟的所有化驗結果都正常了，應該可以出院了，如果你們要馬上出院，也可以！”
“就是我還想問一下，我弟弟醒過來之後，雖然能認得所有的人，可看上去比原來呆了很多，原來我弟弟是很活絡的一個人，現在就感覺……”
“你弟弟在墜海前被撞擊了一下，腦部有輕微腦震蕩的痕跡，應該說你弟弟現在有這個表現，在我們醫生看來已經是奇跡了，你們家屬該值得慶幸的，畢竟你弟弟是受了心靈和身體的雙重打擊！”
“醫生你說得是，那我還要問一下，以後會不會有後遺癥？”
“這個很難說，每個人的恢覆情況不一樣，一般來說，會有頭痛，失眠等等情況，你們家屬要註意讓他多休息，還有盡量別讓他受什麽刺激。”
“好的，謝謝醫生了！”
袁潔帶著袁由青走出醫院，走到外面，燦爛的陽光讓袁由青有點頭暈，他瞇起眼擡頭看著天空，天空明凈蔚藍，飄著朵朵白雲，白雲飄逸又脫俗，仿佛不是凡世間的。
袁潔耐心的看著發呆的弟弟，從弟弟醒過來後，她已經習慣了弟弟這種發呆的狀況。這沒什麽，弟弟還在，還能說話，還能認出所有的人，這就夠好了。
袁由青終於擡腿進了袁潔的車。袁潔坐進駕駛室。
“姐，你是去哪裏？”袁由青看看外面的路，不是去自己家的。
“爸爸準備把你原來住的房子賣了，他另外給你找了個房子，就在我住的小區邊上，他說方便照顧，現在我就是帶你去你的新家！”
袁由青點點頭，現在，他好多時候都是很安靜的。
袁由青跟著袁潔進了自己的家。明亮幹凈的一個房子。
“還滿意嗎？弟弟，比原來那裏是小多了，不過你現在就一個人……哦，對了，我們把東西放下就走吧，我們還要去鄉下呢，舅舅知道你出院了，非要請你去吃飯，說是什麽驅驅邪，你也知道，他就信迷信那套，我們走吧！”袁潔不停的說著，心裏卻恨不得自己打自己一個耳光，一不留神又說錯話了。她看看弟弟的臉色，似乎還是一臉平靜。
“我的車現在放在哪裏？”
“在汽修廠，怎麽了？”
“我想開了，總不能讓你一直做我的司機吧！”
“也好，不過，還是在等段時間，你現在還需要多休息休息！”
“沒事，姐，我能開的！”
“那明天我載你去取車吧！”
袁由青點點頭，然後又沈默了，一直到鄉下，他都不再開口，只是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袁潔不時看看他，心裏終究不是滋味。
袁由青開著自己的車去了陵園，他找到了女兒的墓，他在那裏坐了半天，只是沈默著。
知道他出院了，姚尊那幫朋友為他訂了個飯局。他認得這幫朋友，只是他的話再也不像以前那麽多，很多時候都是他在呆思。弄得這幫朋友都有點尷尬，飯局很早就草草結束了，接著也沒有像以前一樣繼續其他的節目。臨分別的時候，姚尊抱了下袁由青，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也沒有多說什麽就告別了。朋友有時候不需要言語。
很快袁由青就開始去廠裏上班。老頭子雖然說叫他先別去上班，在家再休息一段時間，可他還是想去了，沒事做他怕自己悶。
每次上班來回的時候，都會路過喜洋洋超市，每次他看著那個招牌，心裏莫名的就慌了，似乎那裏有什麽東西在召喚著他。可他並不明白。
有一天下班回來時，他經過時，他就那樣開進了地下車庫，停好車，他出來，他進了超市，他沒有目的的在裏面走著。
他來幹什麽呢？他不知道，他只是在裏面逛著。
他看見了一個女人，穿著超市的工作服，站在那裏，他不認識，可是他覺得很熟悉，似乎他見過，似乎不止見過。他就這樣站著遠遠的看著她，忽然，那女人也看見他了，女人也站著看著他，女人的臉上也是驚訝，還有一絲奇怪，還有一絲似曾相識。
他們就這樣看著，看了好久。
他走過去。
“你叫什麽？”
“馬馨。”
“我認識你嗎？”
“我不知道。”
“為什麽我覺得很熟悉你？”
“我不知道。”
“你認識我嗎？”
“不認識，可是我也覺得你很熟悉。”
“想和我說話嗎？”
“想。”
“跟我走！”袁由青說出三個字，不容她反駁。而她就真的跟他走了。
袁由青開著車來到自己的家。
袁由青抱住她，一股熟悉的味道飄進他的鼻子裏，他嘆了口氣，閉上眼默默的享受這刻。她也安靜的趴在他懷裏不動。
他低頭看著馬馨，“也許我們認識，也許我們不認識，不管如何，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願意給我段新的人生嗎？”
馬馨點點頭。
“能給我生個女兒嗎？”
馬馨又點點頭。
過了幾天，袁由青把馬馨帶到父母大姐面前。
“我想和她結婚了！”他對著面前的家人就說了這句話。留下一堆詫異在家人的臉上和心裏。他們的眼睛不停的在馬馨的臉上身上盤旋著。然後臉上都露出無奈和妥協的假笑。
一個月後，婚禮舉行了，只是簡單的操辦了下，只請了至親。
三個月後，馬馨懷孕了。
他喜不自禁，他說：“女兒的名字叫依依好嗎？”
馬馨問：你什麽時候想的這個名字？
“我腦子裏一下跳出來的！”
美蘇市的婦保院內。袁由青抱著剛出生的女兒，目不轉睛的看著。
“依依，我的女兒！”
嬰兒忽然睜開雙眼，唇角隱隱約約的露出絲笑意。
“依依，要永遠的陪著爸爸！”
嬰兒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濃了。
半空中，似乎有聲音在嘆息。
“唉，這世間的人啊，如果不懂個情字，就只是一個蠢物罷了，可懂了情字，也真是太苦了點，世事兩難全！神仙也沒辦法啊！”情仙感嘆著，轉身要去，又忽然停住，往下看了眼，“人啊人，為什麽就不能長長久久的愛一次呢？要能，也不會生出這些事啊！”
一般做老婆的生了孩子恐怕都會埋怨做老公的不管孩子，只讓自己累死累活帶孩子，而在馬馨這裏，卻要埋怨自己老公把孩子搶了去，不讓她這個做媽媽的帶了。都說做父親都疼女兒，可她還真沒見過有這麽疼女兒的父親。換尿布晚上哄睡，基本都袁由青包了，而馬馨每天的任務就是長肥肉了。
滿月的時候，袁家辦了一個很體面的滿月酒，馬馨也請了一些她的朋友，大多還是原來超市裏的同事，林惠玉也來了，她是一直對馬馨忽然嫁了大款是百思不得其解，同時也是嫉妒羨慕的要死。
滿月酒後幾天，馬馨忽然接到一個陌生的號碼，一接，裏面傳出來的聲音卻是很熟悉的。
“馨姐，恭喜你得了個寶貝千金，我是趙瓊啊！”
“天啊，是趙瓊啊，真是意外，你在哪裏？”
“我在上海！”
“你怎麽樣？好不好？你回不回美蘇市來？你怎麽知道我有了女兒的？”
“前幾天我和原來超市裏的一個同事在網絡上碰到了，她說起，所以我知道了，馨姐，也許過幾天，我會回來的！”
“真的，那太好了！”馬馨叫起來，“你一定要來看我，不許騙我，我們有一年多沒見了，一定要來啊！”
“一定，馨姐！”趙瓊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
放下電話，馬馨在發呆，忽然她沖到房間裏，翻箱倒櫃起來。一旁抱著女兒的袁由青奇怪的看著她。
“馬馨，你找什麽呢？”
“我在找個電話，很重要的，上次被我不知放哪裏？”
“誰的電話？你要來幹什麽？”
“我要來做好事的，你別管！”
袁由青也不想管，女兒該喝奶了。
趙瓊真的沒有食言，過了幾天，馬馨接到她的電話，說她已到了美蘇市的車站，馬馨連忙讓袁由青去接她，一邊自己趕緊打了個電話。
等到袁由青把趙瓊接到家裏，兩個人見面免不了是一番唏噓，不過趙瓊看著馬馨現在的生活蠻好，馬馨看著趙瓊也沒有多大變化，兩個人又各自安慰起來。
“馨姐，你女兒好漂亮，像個小公主似的！”
“長得還可以了，不過，她爸爸倒真是把她當個公主似的，說實話，我都有點嫉妒了！”
“哈哈，馨姐，你別嫉妒，做爸爸的是疼女兒，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女兒是爸爸上輩子愛的人！”
馬馨笑起來，隔壁房間裏抱著女兒的袁由青楞了下，他看著手中的女兒，她的眼睛正看著他，他笑了。
趙瓊從馬馨家的小區出來，前面有個人擋住了她，她定神一看，頓時楞了。
“今天一早，我打開窗，風裏有個聲音傳過來，對我說：你的思念今天要回來了，我不相信，現在，我相信了！”
趙瓊沒有說話，已經說不出話，眼淚不停的滴出來，她看著他。
“能原諒我的逃避嗎？能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嗎？”
“只要讓我抱著你，就原諒你！”他的眼神溫柔地停留在她臉上。
她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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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飄過來，她來到袁由青身邊，看著熟睡的他緊皺著眉，她伸手溫柔的撫摸著他的臉，一遍又一遍，似乎是舍不得停下。
“由青，我的愛人，我要走了，永遠的走了，再也不能陪你了，也許你也不需要我陪你是嗎？可是我真是舍不得走，為什麽就不能多給我點時間，就想一直陪著你，即使你不愛我，也想陪在你身邊，只要能看見你就幸福了，可是連這也不能了，再見，我的愛人！”心痛到無法感覺的時候，是不是也就麻木了？依依就那樣站著，等著那離別的時刻到來。
突然，他驚醒了，睜開眼，好一會兒都傻呆呆的。他坐起上半身，看見一束耀眼的白光從外面照進來，從窗戶看出去，天上掛著一個很大很圓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為什麽這麽圓？哦，是了，今天是中秋，是團圓的節日。我和誰團圓呢？
袁由青看看懷裏女兒的照片，笑笑，然後，抱著女兒的照片又躺進沙發裏，房間裏沒有開燈，並不暗，有明亮的月光從窗戶裏射進來。
“爸爸，你起來啊！”
袁由青忽地又坐起來，他看著女兒的照片，她在笑，她在說話。
“爸爸，你想我嗎？”
很想。爸爸想和你在一起，永遠的。
“爸爸，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麽嗎？”
記得，爸爸當然記得。爸爸會帶你去的。袁由青突然站起來，他撿起鑰匙，出了門，他上了汽車，在車上的導航儀裏輸入了灣州跨海大橋。
婷婷，爸爸以為自己能撐下去，可是實在是不行了。
“由青，求你不要做傻事！”依依急忙追上去。
突然，前面出現情仙。
“依依，你的時間到了，跟我回去吧！”
“不，情仙，我不會回去了！”
“你說什麽？今晚是你最後一天了，你不跟我回去，你就不能投胎！”
“情仙，我不想投胎，我不想要一個沒有不弱的人生！”
“你說什麽？你傻了？我們說好的！”
“情仙，就當我傻吧，我已經決定了！”
“你傻了，我還沒傻，我怎麽都會把你帶回去的！”
“情仙，你不肯幫我把婷婷帶回來給由青，我不怪你，你不肯幫我讓由青愛上我，我也不怪你，現在我放棄了，你也讓我去吧，請你別管我，你走吧，我要在離開前去勸由青別做傻事，你不要阻止我，不管你怎麽阻止我，我都要去！”
“傻孩子，你不必去，他不會有事的，他沒有愛上你，他在這世就還能活很久，你不必擔心，你只管跟我回去重新投胎吧！”
“不，情仙，我心意已決，我要去找由青，我要去見他！”
“依依，你真是固執，你已經沒有時間了，午夜快到了，快跟我回去吧，再不回去就晚了，你忘了我跟你說過，如果你今晚不跟我走，當明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升起時，你就會魂飛魄散的，到時這世間就再也不會有你了！”
“魂飛魄散怕什麽呢？從我知道不弱沒有想起我，沒有再愛上我的那刻起，我就決定不再跟你回去了，沒有不弱，我也不想要新的人生。”
“你為什麽這麽傻啊？唉！”
“情仙，求你，別管我了，讓我去吧！”
“好吧，想不到，你竟然讓我無能為力了！既然我不能讓你跟我回去，那麽我至少能把你送到你的不弱面前，讓你去見他最後一面，我會為你匯聚起一個人的形體，讓你出現在不弱面前，我也只能做到這點了。只是當陽光出現時，你還是會消失的。”
“謝謝你，情仙！”
“我真是不想要你這樣的感謝，現在我是知道了，神仙真不是萬能的啊！”
袁由青停了車，從車裏出來，拿著女兒的照片，一步步的往橋欄桿處走去。
今晚的月亮真是亮，真是圓，銀色的光芒照得海面上一片發白，往遠處看去，延伸的跨海大橋被無數盞路燈指示著向無盡的遠方綿延開去，在這夜色下，真是很壯觀。
“女兒，你說想看跨海大橋，所以今天爸爸帶你來看，你看到了嗎？好壯觀，是吧？爸爸看到了！婷婷，今天是中秋節，應該是全家人團聚的日子，為什麽爸爸看不到你，你去了哪裏？為什麽要離開爸爸？爸爸不想沒有你，爸爸想你，老天既然把你給了我，為什麽只讓你陪我這麽短的時間？這不公平！”袁由青的身體靠在欄桿上。
“婷婷，爸爸錯了，是爸爸不好，都是爸爸的錯，你回來吧，回來吧，爸爸想你，每分鐘都想著你，現在爸爸才知道有多愛你，爸爸不能沒有你，你快回來，如果你不回來，爸爸就去找你，好嗎？爸爸來找你……”袁由青準備跨過欄桿。
“由青，你不要做傻事！”
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驚呼聲，他回頭，是依依，她就站在他身後，一臉的蒼白。
“你怎麽來了，我不想見你，你走開！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由青，你的話好絕情！可是，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心裏的痛苦，如果我是個神仙，我會把婷婷帶回來給你，可是，我不是，我去求過情仙，無論我怎麽求她，她都不肯幫我，她說她沒這權力，她說她不能幫我讓你愛上我，她說要讓你愛上我，只能靠我自己，她說只有你真愛我了，我才可以把你帶回去……”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走吧，別來煩我了！”
“由青，不管你愛不愛我，我都愛你，只愛你一個，幾生幾世都只愛你一個，如果沒有了你，我只要一生就夠了！”依依擡頭看看東方的天空，“由青，很快我就要走了，再也不會來煩你，你再也不會看到我了，只是在我走之前，我要讓你好好的活著。由青，你下來吧，不要做傻事，你快回家，如果我不得不走，如果我不能讓你愛上我，不能讓你想起我，至少我要讓你好好的活著……”
“為什麽你的話我總是不懂？你到底是誰？”
“由青，我的不弱，我的愛人，你還記得我們去天清寨，我給你講的故事嗎？那是真的，那是我們的故事，你就是我的不弱，可是你離開了我，我求了情仙，我穿越了幾百年來到現在，我以為我一定可以讓你再愛上我，一定可以把你帶回去，然後我們又可以幸福的生活……”
“你又編些故事騙我？我不會相信的！”
“由青，你一直就不相信，可是你真的是我的不弱，只是現在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我不會再逼你了，我只想你回家去，由青，你會幸福的，永遠永遠幸福的……”
東方的天空發紅了，一縷火紅的朝霞從海平面上迸發出來，依依看到自己的腳已經在慢慢的消失，她的眼淚滾出來，“不弱，我的愛人，為什麽就不能長久的和你在一起，每次都是那麽的短暫，可是我也很滿足了！我的愛，回家吧！我要你活下去……”依依的身軀沒有了，很快整個都消失了，空中只剩下一滴淚珠，這顆淚珠裏蘊含著無盡的痛苦，無盡的不舍，慢慢的這滴淚珠變成一縷煙，被風吹著慢慢飄向空中。
袁由青看著這一切，驚異使他忘了自己的痛苦，他楞楞的看著依依的身體一點點消失，漸漸變成一縷煙，當這縷煙飄走時，他的心裏忽然揪緊起來，他想去抓住它，他仰頭跟著這縷煙，突然，一陣尖利刺耳的剎車聲傳來，一輛奔馳著的轎車急速的剎車了，緊跟著這聲剎車聲，袁由青的身體被撞得高高飄起來，飄向空中，飄過欄桿，飄向大海，劇痛迷糊了他的意識，飄蕩中他腦中忽然閃出好多陌生的，卻又是熟悉的記憶。由著這記憶他似乎清醒過來。
“依依，我的依依，不要走！”他的眼前出現了一汪海水，翻滾著，他的身體墜落進去，濺起巨大的水花，他的眼被蒙住了，他的意識漸漸沒有了。
“唉，真是孽啊！為什麽你不早點醒呢？”空中的情仙不停的嘆著氣。
大橋上，後面的汽車接連的剎車，停住後從車裏下來人，有幾個跑到欄桿處往海裏看，海面上只翻滾著波浪。看了一會，有些車就開走了，有個司機掏出手機報了警。
袁不弱睜開眼睛，陌生的世界，眼前飄著一張陌生的臉孔。
“這是哪裏？你是誰？我的依依呢？”
“我是主管癡情司的癡情仙，你的依依已經沒了，完全的沒有了！”
“情仙，你在說什麽？怎麽會？我剛剛才見到她，她飄在空中，她……”
“唉，她的時限已到，她不肯隨我去重投新的人生，寧願化為虛無，我也無能為力，她只願生命中有你一個愛人，所以她不願去重投新的人生，她求我來找你，於是，我帶著她從古代穿越到現在，只可惜，在現在，愛是如此的困難，你的記憶始終封閉著，你始終愛不了她，她絕望了，為了救你，她舍棄了自己！”
“依依，我的依依！”袁不弱嘴裏叫著，心痛得受不了，“我怎麽會這樣？依依，都是我的錯！情仙，為什麽不讓我跟著她一起走？”
“你在這一世的陽壽未盡，走不了的！”
“不，求你，情仙，讓我跟著依依走吧！我傷了她的心，她那麽的痛苦，她追隨著我來到這一世，而我竟然把她當成一個陌生人！我該死！”
“我可不能越過閻王的權力。”情仙拼命搖頭。
“那麽就把依依帶回來給我吧，是你把她從古代帶到現在的！你就能再把她帶來……情仙，求你了！”不弱跪在情仙面前，痛哭不止。過往的歲月一幕幕的在他眼前飄過，他的心痛得一點點的碎成粉末。
一開始情仙無動於衷，任他哭。過了好久，他依然痛哭不止“我雖是神仙，歷盡無數歲月，不過倒也沒見過一個男人為個女人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就憑這，你打動我了，我盡我所能試試吧！”
情仙飄到空中，凝神做法。
“可惜，晚了點，我沒有收到她全部的氣息，就算窮我所有的法力，我也不能把她恢覆到你原來的依依，僅可以讓她投胎轉世為你的女兒。”
“女兒？女兒？也好，只要她能陪著我，我再無所求。”袁不弱終於在淚水中綻放一點笑容。
“好吧！我會按我說的去做，現在我會把你送回去，你會回到袁由青的生活，只是，你和依依的記憶將不覆存在！”
“記憶沒有了？我不再記得依依，不再記得我們的愛？”
“是的！”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殘酷？沒有了記憶，我還剩下什麽呢？”袁不弱驚呼，“情仙，求你，不要拿去我和依依的記憶，這是她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了，求你了，情仙！”袁不弱痛苦的喊著。
“不要怪我心狠，世時兩難全，得到的同時也總是會失去，這是天命！”情仙對著袁不弱吹了口氣，袁不弱頓時飄浮起來。
跨海大橋上，報警的司機看到遠處的海面上急速開過來一艘船，上面有海警的標志。
船在大橋的一個橋墩邊看到了一個飄浮的物體，很快，從船上跳下來幾個穿著救生衣的人，向著物體游過去。
“是一個人！”
“把他拖上船來！”
船調頭快速開走了。
幾天後，醫院的一間病房裏，袁由青睜開了眼睛。
“媽，弟弟醒了！”
一張雙眼紅腫的臉馬上出現在袁由青視線上方，是他的母親。
“由青，你……”話沒說完，眼淚已流個不停。“你為什麽這樣傻？你有沒有想過媽，有沒有想過你爸爸，我們就你這個兒子，難道你想讓我們再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嗎？你怎麽能對父母這麽狠心呢？”
“媽，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做傻事了！”袁由青張了張嘴。
“媽，你看弟弟能說話，你別擔心了！”袁潔的眼睛也是紅腫的，她安慰著母親。
聽到袁由青說話，她的母親雖然還在掉淚，臉上卻是露出了笑容。
“大姐，你帶媽去休息吧，我沒事了！”
袁潔看著床上的弟弟，除了臉色慘白，說話的口氣和神智都是非常的清晰，她放心的點點頭。
“媽，我們回去吧，你已經在醫院裏守了二天，弟弟沒事的！”
袁潔拖著母親走了。出了病房，走廊裏站著她的父親。
“爸爸，弟弟醒了，人很清醒，沒事了！”
“算他命大，還死不了！”
“啪！”忽然袁潔的母親打了老頭子一個耳光，“有你這樣做爸爸的嗎？兒子沒事你還遺憾是嗎？再怎麽樣他都是你生出來的兒子，你還嫌我們家的人走得不夠多嗎？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孽，會到了這個份上啊？”一邊說一邊哭起來。
“媽，你別傷心了，弟弟沒事你怎麽還哭呢？爸爸只是氣話罷了，他怎麽會不關心弟弟，他在這裏也守了二天了！”袁潔拖著還在哭的母親走了，邊走邊安慰著母親，很快，老人倒是不哭了。
過了二天，袁潔來到弟弟的主治醫師鄭醫生的辦公室。
“鄭醫生，我弟弟能不能出院了？”
“可以了，你弟弟的所有化驗結果都正常了，應該可以出院了，如果你們要馬上出院，也可以！”
“就是我還想問一下，我弟弟醒過來之後，雖然能認得所有的人，可看上去比原來呆了很多，原來我弟弟是很活絡的一個人，現在就感覺……”
“你弟弟在墜海前被撞擊了一下，腦部有輕微腦震蕩的痕跡，應該說你弟弟現在有這個表現，在我們醫生看來已經是奇跡了，你們家屬該值得慶幸的，畢竟你弟弟是受了心靈和身體的雙重打擊！”
“醫生你說得是，那我還要問一下，以後會不會有後遺癥？”
“這個很難說，每個人的恢覆情況不一樣，一般來說，會有頭痛，失眠等等情況，你們家屬要註意讓他多休息，還有盡量別讓他受什麽刺激。”
“好的，謝謝醫生了！”
袁潔帶著袁由青走出醫院，走到外面，燦爛的陽光讓袁由青有點頭暈，他瞇起眼擡頭看著天空，天空明凈蔚藍，飄著朵朵白雲，白雲飄逸又脫俗，仿佛不是凡世間的。
袁潔耐心的看著發呆的弟弟，從弟弟醒過來後，她已經習慣了弟弟這種發呆的狀況。這沒什麽，弟弟還在，還能說話，還能認出所有的人，這就夠好了。
袁由青終於擡腿進了袁潔的車。袁潔坐進駕駛室。
“姐，你是去哪裏？”袁由青看看外面的路，不是去自己家的。
“爸爸準備把你原來住的房子賣了，他另外給你找了個房子，就在我住的小區邊上，他說方便照顧，現在我就是帶你去你的新家！”
袁由青點點頭，現在，他好多時候都是很安靜的。
袁由青跟著袁潔進了自己的家。明亮幹凈的一個房子。
“還滿意嗎？弟弟，比原來那裏是小多了，不過你現在就一個人……哦，對了，我們把東西放下就走吧，我們還要去鄉下呢，舅舅知道你出院了，非要請你去吃飯，說是什麽驅驅邪，你也知道，他就信迷信那套，我們走吧！”袁潔不停的說著，心裏卻恨不得自己打自己一個耳光，一不留神又說錯話了。她看看弟弟的臉色，似乎還是一臉平靜。
“我的車現在放在哪裏？”
“在汽修廠，怎麽了？”
“我想開了，總不能讓你一直做我的司機吧！”
“也好，不過，還是在等段時間，你現在還需要多休息休息！”
“沒事，姐，我能開的！”
“那明天我載你去取車吧！”
袁由青點點頭，然後又沈默了，一直到鄉下，他都不再開口，只是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袁潔不時看看他，心裏終究不是滋味。
袁由青開著自己的車去了陵園，他找到了女兒的墓，他在那裏坐了半天，只是沈默著。
知道他出院了，姚尊那幫朋友為他訂了個飯局。他認得這幫朋友，只是他的話再也不像以前那麽多，很多時候都是他在呆思。弄得這幫朋友都有點尷尬，飯局很早就草草結束了，接著也沒有像以前一樣繼續其他的節目。臨分別的時候，姚尊抱了下袁由青，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也沒有多說什麽就告別了。朋友有時候不需要言語。
很快袁由青就開始去廠裏上班。老頭子雖然說叫他先別去上班，在家再休息一段時間，可他還是想去了，沒事做他怕自己悶。
每次上班來回的時候，都會路過喜洋洋超市，每次他看著那個招牌，心裏莫名的就慌了，似乎那裏有什麽東西在召喚著他。可他並不明白。
有一天下班回來時，他經過時，他就那樣開進了地下車庫，停好車，他出來，他進了超市，他沒有目的的在裏面走著。
他來幹什麽呢？他不知道，他只是在裏面逛著。
他看見了一個女人，穿著超市的工作服，站在那裏，他不認識，可是他覺得很熟悉，似乎他見過，似乎不止見過。他就這樣站著遠遠的看著她，忽然，那女人也看見他了，女人也站著看著他，女人的臉上也是驚訝，還有一絲奇怪，還有一絲似曾相識。
他們就這樣看著，看了好久。
他走過去。
“你叫什麽？”
“馬馨。”
“我認識你嗎？”
“我不知道。”
“為什麽我覺得很熟悉你？”
“我不知道。”
“你認識我嗎？”
“不認識，可是我也覺得你很熟悉。”
“想和我說話嗎？”
“想。”
“跟我走！”袁由青說出三個字，不容她反駁。而她就真的跟他走了。
袁由青開著車來到自己的家。
袁由青抱住她，一股熟悉的味道飄進他的鼻子裏，他嘆了口氣，閉上眼默默的享受這刻。她也安靜的趴在他懷裏不動。
他低頭看著馬馨，“也許我們認識，也許我們不認識，不管如何，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願意給我段新的人生嗎？”
馬馨點點頭。
“能給我生個女兒嗎？”
馬馨又點點頭。
過了幾天，袁由青把馬馨帶到父母大姐面前。
“我想和她結婚了！”他對著面前的家人就說了這句話。留下一堆詫異在家人的臉上和心裏。他們的眼睛不停的在馬馨的臉上身上盤旋著。然後臉上都露出無奈和妥協的假笑。
一個月後，婚禮舉行了，只是簡單的操辦了下，只請了至親。
三個月後，馬馨懷孕了。
他喜不自禁，他說：“女兒的名字叫依依好嗎？”
馬馨問：你什麽時候想的這個名字？
“我腦子裏一下跳出來的！”
美蘇市的婦保院內。袁由青抱著剛出生的女兒，目不轉睛的看著。
“依依，我的女兒！”
嬰兒忽然睜開雙眼，唇角隱隱約約的露出絲笑意。
“依依，要永遠的陪著爸爸！”
嬰兒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濃了。
半空中，似乎有聲音在嘆息。
“唉，這世間的人啊，如果不懂個情字，就只是一個蠢物罷了，可懂了情字，也真是太苦了點，世事兩難全！神仙也沒辦法啊！”情仙感嘆著，轉身要去，又忽然停住，往下看了眼，“人啊人，為什麽就不能長長久久的愛一次呢？要能，也不會生出這些事啊！”
一般做老婆的生了孩子恐怕都會埋怨做老公的不管孩子，只讓自己累死累活帶孩子，而在馬馨這裏，卻要埋怨自己老公把孩子搶了去，不讓她這個做媽媽的帶了。都說做父親都疼女兒，可她還真沒見過有這麽疼女兒的父親。換尿布晚上哄睡，基本都袁由青包了，而馬馨每天的任務就是長肥肉了。
滿月的時候，袁家辦了一個很體面的滿月酒，馬馨也請了一些她的朋友，大多還是原來超市裏的同事，林惠玉也來了，她是一直對馬馨忽然嫁了大款是百思不得其解，同時也是嫉妒羨慕的要死。
滿月酒後幾天，馬馨忽然接到一個陌生的號碼，一接，裏面傳出來的聲音卻是很熟悉的。
“馨姐，恭喜你得了個寶貝千金，我是趙瓊啊！”
“天啊，是趙瓊啊，真是意外，你在哪裏？”
“我在上海！”
“你怎麽樣？好不好？你回不回美蘇市來？你怎麽知道我有了女兒的？”
“前幾天我和原來超市裏的一個同事在網絡上碰到了，她說起，所以我知道了，馨姐，也許過幾天，我會回來的！”
“真的，那太好了！”馬馨叫起來，“你一定要來看我，不許騙我，我們有一年多沒見了，一定要來啊！”
“一定，馨姐！”趙瓊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
放下電話，馬馨在發呆，忽然她沖到房間裏，翻箱倒櫃起來。一旁抱著女兒的袁由青奇怪的看著她。
“馬馨，你找什麽呢？”
“我在找個電話，很重要的，上次被我不知放哪裏？”
“誰的電話？你要來幹什麽？”
“我要來做好事的，你別管！”
袁由青也不想管，女兒該喝奶了。
趙瓊真的沒有食言，過了幾天，馬馨接到她的電話，說她已到了美蘇市的車站，馬馨連忙讓袁由青去接她，一邊自己趕緊打了個電話。
等到袁由青把趙瓊接到家裏，兩個人見面免不了是一番唏噓，不過趙瓊看著馬馨現在的生活蠻好，馬馨看著趙瓊也沒有多大變化，兩個人又各自安慰起來。
“馨姐，你女兒好漂亮，像個小公主似的！”
“長得還可以了，不過，她爸爸倒真是把她當個公主似的，說實話，我都有點嫉妒了！”
“哈哈，馨姐，你別嫉妒，做爸爸的是疼女兒，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女兒是爸爸上輩子愛的人！”
馬馨笑起來，隔壁房間裏抱著女兒的袁由青楞了下，他看著手中的女兒，她的眼睛正看著他，他笑了。
趙瓊從馬馨家的小區出來，前面有個人擋住了她，她定神一看，頓時楞了。
“今天一早，我打開窗，風裏有個聲音傳過來，對我說：你的思念今天要回來了，我不相信，現在，我相信了！”
趙瓊沒有說話，已經說不出話，眼淚不停的滴出來，她看著他。
“能原諒我的逃避嗎？能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嗎？”
“只要讓我抱著你，就原諒你！”他的眼神溫柔地停留在她臉上。
她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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