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1)

關燈
依依拿著自己剛縫完的衣服左看右看,心裏滿是成就感,臉上露著點滿足的笑。

“依依,你就別光傻看了,快來吃飯吧,你不餓嗎?”一邊的灀兒看著她的樣笑笑,她招呼著依依吃飯。依依答應了,放下衣服走過去,一到桌子邊,看見桌上豐盛的飯菜,沒引出她的好胃口,反而讓她的喉嚨口湧上一陣惡心,她連忙捂住嘴,強忍著。

“依依,怎麽了?”灀兒連忙問。

“沒事,這幾天也不知怎麽了,老是覺得惡心,看見吃的更加了,明明肚子是餓的,就是吃不下去!”依依放下手,“灀兒,我不會是得什麽病了吧?”

沒想到灀兒一聽卻笑了,臉上全沒了剛才的那點緊張。

“依依,你啊!你怎麽不早說?你這不是病,你是和我一樣了!”灀兒一邊說,一邊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看著依依。

依依聽了,先是不懂,接著發楞,然後,整張臉升起紅暈,還有喜悅。

“是真的嗎?灀兒!”她還是有點呆呆地。

“依依,你坐在屋裏別動,我去找趙郎中來給你把把脈!”灀兒移動著自己笨重的身體向門外走去,依依看看她的身體,剛想攔住她,正巧,小點推門進來。

“小點,你快去把趙郎中喊過來!”灀兒一看小點就叫他去了,他倒是二話沒說,很快就把趙郎中找來了,只是,郎中一來,柳姐姐就把他支使到外面去了,讓他很是不解,柳姐姐臉上少有的緊張。

“夫人,你是有身孕了,恭喜夫人!恭喜袁爺!”趙郎中把完脈就笑著說。依依只是紅著臉。

“謝謝趙郎中,夫人身體沒什麽大礙吧?”倒是一邊的灀兒接著問。

“夫人的身體不錯,只是孕吐反應可能大了些,我等會開幾副藥給夫人,吃下去會好一點的。”

“多謝趙郎中!”灀兒把趙郎中送到門口,“小點送送趙爺爺!”

回到裏間,灀兒就讓依依躺在床上休息。依依笑了,“灀兒,你不用這麽緊張我,我不和你一樣嗎?”

“依依,你要有什麽閃失,我可吃罪不起,你躺著,我去給你做點酸湯,我一開始惡心的時候就喝得下這湯。”

依依沒辦法只得聽了灀兒的話躺在床上休息。沒過多久,門被用力推開了,一個人沖了進來。

“不弱,你怎麽來了?”依依從床上坐起來,有點意外有點驚喜,進來的真是袁爺,他的臉有點蒼白,他沖到床前,抱住依依。

“依依,你有孩子了?”

“嗯!”依依紅著臉用力點點頭,很快,她就被袁爺緊緊抱在懷裏,直抱得她透不過氣來。

“不弱,你怎麽就知道了?趙郎中剛來過!”

“這寨裏有什麽事我會不知道?更別說是你有孩子這樣的大事!”袁爺微微松開依依,註視著她的臉,然後吻住她的唇。

灀兒端著湯進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她尷尬的輕咳一聲,想想還是端著湯退回去。袁爺聽見響動放開依依,忽然,他猛得將依依從床上抱起來。

“不弱,你幹什麽?”

“我抱你回前寨,從現在開始你什麽也不要做,我會讓馬嫂好好照顧你的!”不弱邊說邊往門口走去。

“不弱,你看灀兒不是也有身孕了嗎?她還是什麽都做的。”

“我就是不讓你做一點點事!”袁爺的話異常的霸道,依依無奈的摟緊他的脖子,臉上卻是開心的笑著,她用手捏下他的耳朵,他馬上低下頭吻下她。

依依幸福中倒也沒忘了灀兒的存在,她轉過臉去看看灀兒,只見灀兒端著一碗湯站著,呆看著他們,臉上滿是覆雜的神情,依依說不清那是什麽神情,此時,她也顧不上,袁爺已把她抱出門,徑直往前寨去了。

灀兒看著他們的背影從門口消失,她還是傻站著,她從沒這樣失態過,她也從沒看見袁爺的臉上有過這樣的表情,曾經她一直覺得這個男人是最冷酷的最可怕的,所以她怕看他,可現在她看見了他那張冷酷的臉上滿是發自心底的溫柔,這溫柔讓這張曾經讓她害怕的臉,變成了此刻在她看來最動人的臉,她的心裏忽然有了克制不住的羨慕,這臉是屬於依依的,而她似乎從沒擁有過這樣溫柔的臉,她的齊四哥每天都會微笑,可是她從沒在他的眼底看見過這樣的溫柔,他從沒為她露出過這樣的溫柔。

好久,她嘆口氣,嘆完,她定定神,一擡眼間似乎把剛才這番胡思亂想都拋開了,像是從沒有過。

萬總兵在涼亭外焦急的等著,他已在這裏等了一個多時辰。探子早報過新任總督蔡大人的隊伍在杭州城外五十裏處。這個涼亭在杭州城外十裏處,他按捺住心底一點焦躁繼續等著。

終於,看見前面有車馬出現,萬總兵抖索精神迎上去。一番寒暄後,他將蔡總督迎進了自己的別院,這蔡總督倒沒像上次那個袁總督樣忸怩作態,爽快的很快住進去。萬總兵心裏暗暗尋思這蔡總督不是好應付的人。

第二日,蔡錦堂就和萬總兵談起了正事,所謂正事,就是要兵。蔡錦堂一開口,萬總兵開始大吐苦水。蔡錦堂臉上不動聲色,一點不意外,這是他意料中的。

“蔡大人,按說您此次奉旨親自剿匪,下官定當鼎力相助,只是下官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今天,我也不在您面前來客套了,我索性把我的家底都抖給你看吧。我雖說是堂堂一省總兵,可手上的兵卻不足五萬,而且這其中大半是老弱病殘,這些兵都布置在沿海的幾個要塞上,也算是強撐著吧。現在您一下要兩萬,我就算是拉上我府裏的妻兒老小、廚子丫鬟也湊不齊啊!”萬總兵邊說邊掛著一張苦臉。蔡錦堂在一邊聽著卻還是不動聲色。

“萬總兵,你的苦處我也是知道的,你放心,我此次剿匪定會速戰速決,跟你要兵也只是暫借,很快就會還你的,而且我能保證你的人毫發不傷,再有,我會負責你這些兵的軍餉,不讓你出一兩銀子,不僅如此,剿匪成功後,我還會多給你幾個月的軍餉,萬總兵,朝廷這些年來一向是重北輕南,對於南方只會要人要物,軍餉卻老是一拖再拖啊!”

“哎呀,蔡大人,您真是體察下情啊,有您這番話,我萬某無論如何都要鼎力相助了,只是,兩萬人馬我實在沒有,我搜腸刮肚最多只能出一萬!”

“一萬?也好!本官相信萬總兵手下的兵都是以一當十的。”蔡錦堂略沈思下,他心裏真正想要的也就是一萬人馬,他故意說多,就是知道萬總兵肯定是要打折扣的!

“不過,本官還要跟萬總兵要一個人!”

“誰?”

“就是上次帶兵去天清寨的將領!”

“他?好,我即刻傳他來!”

萬總兵下令將易參將傳上堂來,很快,易參將畏畏縮縮的進來了。自從上次剿匪失敗逃回杭州城後,命是保住了,面子卻沒了,他從此就像縮頭烏龜一樣的過著日子,雖說行軍打仗勝敗是常有的事,只是他一個參將對著山裏的一夥小賊,竟然是敗得全軍覆沒,這實在是讓人笑話。

今天,他知道新任總督到了杭州,將要帶兵去天清寨,他心裏既忐忑不安,又充滿著一點希望。

“你就是前次去天清寨剿匪的易參將?”

“稟大人,正是下官,下官不才,剿匪不力啊……”

“易參將不必自責,老話說勝敗乃兵家常事,我蔡某更是不會以一次勝敗來看人的!”

一聽這話,易參將頓時擡起頭用感激的目光看著蔡錦堂。一旁的萬總兵也轉過頭深深註視了蔡錦堂一眼。

“多謝大人不責罰!”

“易參將,此次本官領旨前往天清寨剿匪,還要你一起前往,我們合力將這幫小賊清剿幹凈!”

“是,有大人的賞識,下官定當以死相報!”易參將堅定的說出這句話,臉上的神情十足就是千裏馬終於遇到了伯樂。

蔡錦堂滿意的露出點微笑。

接下來幾天,他用最快的速度整好隊伍,開始向天清寨進發。

天清寨後寨的某個屋內,一片熱鬧,人聲鼎沸。

“下註了!下註了!”張凱高聲叫著。

秦小輝摸摸自己的口袋,空了,今天帶來的銀子又沒了,手氣真是背。他轉向一邊的鄭哥。

“鄭哥,借我點銀子!”

“我哪裏還有銀子?就這桌子上這點了,今天真他媽的晦氣,一把都沒贏,小輝,你沒銀子就別賭了,等我賭完這把我們一起回家!”鄭哥眼睛緊盯著張凱的手,嘴裏卻是對著秦小輝在說話。

秦小輝稍猶豫了下,並沒有站起來離開桌子,反而用兩個手指敲敲桌子。

“哎,秦小輝,你光敲桌子不放銀子可是沒有用的!我要看到你放上二兩銀子才算你的!”張凱身邊的一個人說話了。

“銀子先欠著……”

“欠?我們這裏的規矩可不是這樣的!要都像你樣欠著,那我們還賭個屁啊?”這個人又說道,一臉的不屑神情。

“啪!”秦小輝一聽這話,一看這人的表情,心裏的火騰的上來,用手猛一拍桌子,“你他娘的叫什麽?老子在你們這裏扔了多少銀子了?怎麽現在我欠個幾兩銀子就不行了?”

“秦小輝,願賭服輸!”張凱不緊不慢的也開口說了句。

“是啊!既想賭就別像個娘們樣心疼銀子!要心疼銀子了就趁早出了這個屋子!”旁邊這人還在叫著。

“我像娘們?老子再叫你說!你這狗仗人勢的!”秦小輝突然站起來,雙手一擡,把整張桌子掀翻在地,這下就像捅了馬蜂窩,張凱和他的人馬上沖過來圍著秦小輝作勢要打,秦小輝正火著呢,沒一點怕意。

“我揍死你們,看你再敢說我娘們……”二話沒有馬上開打,這邊在打了,那邊,其他的人趁亂在地上撿著散落一地的銀子,鄭哥看看滿地的銀子,又看看被人圍住的秦小輝,想想還是沒趴地下去撿銀子,而是立刻沖到秦小輝身邊,幫著他打了。

雖說他們就兩個人,到底平常練的都是真功夫,應付張凱那幫人竟也不吃虧,反而是慢慢占了上風,秦小輝越打越勇,真是借著這機會把心裏所有的憋悶都發洩出來了,所以下手也更加重。

忽然,人群中一個人就倒地不起,緊接著就有人喊起來。

“死人了!死人了!”

一聽死了人,動手的倒都收回手,一看,躺在地上的那個人正是剛才和秦小輝口角的那個人,秦小輝記起自己好像狠狠踢了他一腳,正中他的心窩,還真是不中用,這就死翹翹了。

屋子裏的人有會兒時間都楞了,都傻站著,還是鄭哥先醒過來,拉拉秦小輝就要和他一起奪門而逃。

“你殺了我的人想跑?”張凱一看連忙叫,一邊招呼著手下的人又圍上去,這死的這個成天緊跟在他屁股後面,很是得力,這一下沒了,也有點心痛。

眼看又要打起來,門被推開了,李傑帶著幾個人沖進來。剛才一片混戰中,不知是誰眼看大事不好,偷著去報了李傑。他進來一看屋子裏的人,倒著的桌子,地上躺著不動的人,他不用問就知道了。

“都帶了去見袁爺!”李傑對著自己帶來的人下令,到了這地步,他也沒辦法處理了,都交給袁爺了事。

到了中寨,一幫人都跪著。袁爺聽了李傑的稟告,立時就怒火中燒,他走到秦小輝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秦小輝的人晃了幾晃。

“你真是讓你大哥失望!”袁爺慢慢對著秦小輝說出這句話。

秦小輝此刻的腦子清醒下來,聽到袁爺這句話,想想自己這段時間沈迷了賭博,銀子輸光了,又殺了人,又疏忽了對母親的照顧,心裏一下滿是愧疚。

“今天我不再多話,你們竟敢無視我的話,看來是活膩了,齊勝,把他們都拖出去殺了!”

秦小輝一聽這話,眼淚頓時噴湧而出。

“既怕死,就不要跟著別人去玩樂!”

“袁爺,我秦小輝不是貪生怕死之人,我是哭我娘,她病了很久,趙郎中說她沒多少時日了,我哭她走的那天,沒有一個兒子在旁邊為她送終,如果劉鷹哥在就好了,可惜他早死了,娘,我們都對不住你!”秦小輝邊哭邊說著。

袁爺忽然背過身去,過了很久,他才轉過來低聲說道。

“齊勝,把秦小輝、張凱、鄭哥三個人拖出去各打三十大板,其他參與的人各打十大板,給我狠狠的打,還有,所有的人罰沒一年的餉銀!”

“是,袁爺!”齊勝剛想帶人把這些人都拖出去。

“等等!”袁爺忽然喊道,然後他一步步走到張凱面前,一雙冰冷刺骨的眼睛緊盯著張凱,張凱不由自主的打個寒顫。

“今天我不殺你,如果你再敢在天清寨弄出點事來,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塊,我袁不弱殺人從不手軟,你給我好好聽著。”

張凱呆楞中說不出話來,直到被人拖走,按在板凳上,屁股上傳來劇痛時,他才清醒過來大聲嚎叫著。

挨完板子,張凱被兄弟們擡著回了前寨。一天天過去,傷是在好起來,可心裏卻是好受不起來。他的眼前時時晃著袁爺那冰冷的眼睛,耳朵邊時時響著他那句話,這總是讓他一陣陣後怕,搞得他寢食難安,只是在後怕之餘,他心底也生著一點不服氣。

“凱哥,這些賊也太囂張了,這裏又不是什麽聖地,連玩個賭也這樣管!真他娘想不通,還有我們的人被他們殺了就這樣不了了之了,根本就沒把我們當回事,他娘的,這地方又不是他家祖傳的……”周圍的這幫兄弟在七嘴八舌。

“就是,凱哥,這些賊占著這地方充大王,以後我們就讓他們壓著了?”

“他娘的,以後賭又不能賭,女人又沒有,想不到當個山賊比當兵還難受,這還是人過的嗎?真他娘窩囊!凱哥,我們以後就這樣下去了?”

“不這樣還能怎樣?”張凱陰沈著臉說道。

“大不了跟他們拼一拼,也好過這樣窩囊的過著!”

張凱瞪了說話的人一眼,低下頭沈思起來,腦子裏翻起的是袁爺冰冷的眼睛。他重又擡起頭。

“你們這幫人都只是嘴上英雄,真要你們拼了,早跑得比吃奶的還快!”

“凱哥,看你說得,我們真就這樣無能了?當兵那麽多年難道是畫上畫畫的?凱哥,只要你說句話,我們還有不往前沖的?”

“你們既然都這樣想了,我也就掏實話了,當初你們跟著我留在這山裏,也就想留口氣在,好死不如賴活,幹嘛白白送死?是吧?偏他們這裏還這麽邪門,賊不像賊的,我們想賴活著看來還不成了,他們根本就沒把我們當人,他娘的,在這袁爺眼裏,我們還不如一個□□,□□被人欺負了,他倒急著為人出氣,可我們的人死了,就跟白死一樣,這樣下去我們遲早被他們吞了,既然剛才兄弟們都說了要跟他們拼,好,有兄弟們這句話,我心裏也踏實了,與其讓他們這樣踩著死,不如就跟他們幹一場,反正要死都是要死的,要活了,這裏就是我們的天下,我們想怎樣快活都可以,是吧?兄弟們!”張凱又來了番鼓動,顯然有作用,聽得他這幫人群情激昂,個個都在摩拳擦掌,想著這裏是他們的一個快活的天地了。

張凱滿意的點點頭,將他們招呼到身旁,小聲囑咐著。

蔡錦堂行軍的速度真是讓易參將佩服得心裏不停慚愧,由此,他更是把蔡錦堂當做再生父母般唯命是從。一路上,他竭盡所能把自己對於此次剿匪的謀劃都抖落給蔡錦堂,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這些謀劃正是在他上次的慘敗中得來的。

蔡錦堂聽了,不停點頭,心裏更是十拿九穩。

在離濟遠鎮還有二十裏路時,蔡錦堂令易參將帶三百精兵化裝成普通行人,分幾批先行前往濟遠鎮,埋伏在濟遠鎮通往天清寨的大路兩旁。

等易參將領兵前往後,蔡錦堂帶著大隊人馬來到濟遠鎮,在鎮外紮營,他下令官兵可以去鎮上四處走動,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雖然,白天一下來了這眾多的官兵,把個小鎮弄得異常熱鬧,到了深夜,濟遠鎮還是安靜下來。當然也總會有不平靜的地方。

濟遠酒樓內,燈火忽明忽暗的閃著。莫祁在屋內踱著慢步。

“這次官兵來了這麽多,動靜又不同尋常,來者不善,我們天清寨將會有一場惡戰,結果必是兇多吉少了,不是我長他人志氣,天清寨有多少人馬我不是不知道的。成霖!”莫祁將眼神轉向成霖。

“在,莫爺!”成霖恭敬的上前一步。

“你馬上去把所有的弟兄都召集起來!”

成霖跑出去了,很快就將兄弟們召集到一個屋內。莫祁看著他們,心底忽然異常的沈重起來。

“兄弟們,鎮上又來了一批官兵,我想大家已經知道此次官兵人數眾多!”莫祁停了一下,“我們將會有一場惡戰了!”

“莫爺,官兵來多少我們殺多少!”底下的人鬥志高昂,莫祁卻淡淡一笑。

“我知道兄弟們都是好樣的!成霖,你過來!”

“是,袁爺!”

“你帶上五個兄弟護著我的家眷馬上離開濟遠鎮,走得越遠越好,我莫祁從跟著袁爺的那天起,命就是袁爺的,我死,不足惜,只是不忍我的家人一起跟著我送命!”

“莫爺,我……”成霖猶豫著。

“你怎麽了?成霖。”

“莫爺,我想跟著你!”

“成霖,我知道你忠心,所以我才想把家眷托付給你,如果我死了,你代我好好照顧我的家小,如果能僥幸逃過此劫,我會再派人來找你們,明白了嗎?”莫祁盯著成霖,眼神不容他再說話,成霖答應著,眼睛克制不住的濕潤了,他連忙轉身,在隊伍裏點了五個兄弟後出門。

“好了,剩下的兄弟們一起跟我趕往天清寨!”

莫祁說完這句話就往門口走去,大門口馬匹已經備好,莫祁率先上馬,一馬當先的沖了出去,他連頭也沒回一下。

夜色中,一群人駕著馬奔馳在大路上。突然,從路兩旁沖出許多舉著火把的黑影,火把發出的光亮刺激了這群狂奔的馬,紛紛狂躁得跳起前蹄,馬上的人大都被顛下來。

“弟兄們,我們中埋伏了,快操家夥!”莫祁緊拉著自己的馬,一邊大喊著,一邊拔出刀,對著圍過來的黑影猛砍起來。

一時間,殺聲陣陣,黑暗中兩群人混戰著。莫祁拼命廝殺著,無奈圍過來的人影越來越多,仿佛砍之不絕似的。

“兄弟們圍攏到一起!”莫祁奪了個火把舉著,吸引著自己的兄弟聚到自己身邊。

四周的人影將莫祁的人包圍起來,圍成圈,漸漸地圈子越來越小,莫祁身邊的人不停的倒下去,再也爬不起來,他聞到了一陣濃濃的血腥味,他不知道是從周圍傳來的還是從他身上傳來的。突然,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他搖晃著又用手裏的刀砍了幾下,終於支持不住,慢慢倒下去。

“袁爺!我莫祁有負於你,只是……我也盡力了!”黑暗中,莫祁慢慢閉上眼睛,“袁爺,我先走一步!”

一個黑影快速沖進前寨,直沖到袁爺的屋子門口,用手將門敲得震天響。屋內很快亮起燈。

“不弱,怎麽了?”依依睜開模糊的眼睛,看見不弱在穿衣。

“依依,沒事,你繼續睡!”袁爺站在床前,彎腰在依依臉上吻了下,他吹滅燈,出了門。門外的人一見他出來,就連忙慌張的說。

“袁爺,出事了!”

“什麽事?”

“那幫俘虜又鬧事了,這回動靜大了,像是要和我們拼個你死我活了!”

“哼,憑他們也敢!”袁爺邊說邊沖向中寨。

中寨裏已是打得一片火熱,張凱帶著他那幫人在深夜裏沖進了中寨,看見人就砍,中寨的兄弟們在熟睡中被砍得措手不及,一下倒是損失了不少弟兄,不過很快就醒過神來,操起家夥和張凱他們對打起來。張凱那幫人是急紅了眼,他們已經沒了退路,當然急了,人被逼急的時候都會多出點能耐,於是他們這幫俘虜一下子也讓天清寨的人覺得難對付了。

直到袁爺沖過來,手起刀落,立時有幾人倒地斃命,這下,其他弟兄受了鼓舞,這勁也全使出來,張凱他們漸漸抗不住了。這時,天也亮了。亂戰中,他看見袁爺直沖他殺過來,他的後背頓時一陣發冷,想要往別的地方躲,袁爺卻越逼越近,躲也躲不掉了,硬著頭皮上吧!

突然,外面跑進來一人,大聲喊著袁爺。

袁爺瞪了張凱一眼後轉身往那人而去,張凱暗暗松口氣。

“袁爺,大路上發現官兵,正沖我們寨子來了!”外面的人附在袁爺耳邊說道。

“什麽?你們怎麽看守寨門的?怎麽到現在才來報?”袁爺心裏一驚,眼睛瞪著報信的人,“有多少人?”

“袁爺,我們看不清,看過去黑壓壓的一路都是人!”

“你趕緊下去,招呼守門的所有人把寨門堵上,我會馬上帶著其他人下來!”

報信的人轉身快跑出了中寨,袁爺返身沖進廝殺的人群,他揮刀猛砍著,他直奔張凱而去,這下張凱再也跑不掉了,只得壯著膽子迎上來,沒幾下,袁爺將張凱一刀劈倒在地,他將腳踏在張凱身上,大聲喊叫了一聲。

“弟兄們,把他們一個個都給我殺了!”他的聲音激勵了他的弟兄,卻嚇軟了張凱那幫人,不過困獸也會鬥幾下的,只是袁爺已經不想和他們鬥下去,他示意齊勝、張鏢師、陳子能三人跟著他出來。

“寨門口來報,路上發現官兵,人數不少,會有一場真正的惡戰了!”袁爺對著他們三人說道,“齊勝,你趕快把這幫俘虜收拾幹凈,師父和陳子能馬上帶著兄弟跟我到寨門去應戰!”

三人答應著分頭行動。

袁爺和張鏢師在寨門口指揮著弟兄們堵寨門。兩人站在高處,看到了遠遠一路過來的官兵,他們都看出人數不少,兩人的神情都是一樣的嚴峻。

“不弱,官兵到了鎮上,怎麽莫祁沒有來通報?”

“師父,莫祁怕是已經……”袁爺沒有說下去,張鏢師也沒再問下去,只是催促著弟兄們快堵門。

還沒把寨門完全堵上,官兵的先頭部隊就已經趕到。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立刻進攻寨門,而是擺好陣勢,退守在距離寨門很遠的地方,沒過多久,在他們的隊伍前推出了三輛車,車上的正是火炮。

“轟!”的一聲巨響,響聲過後,寨門口硝煙彌漫,剛堵好的寨門被炸開一個口子,袁爺看著,臉色一緊,立即派張鏢師帶人重新堵上。

正堵著,又是幾發炮彈發過來,正好在寨門口炸開,頓時,堵門的人紛紛倒地。袁爺一看張鏢師也倒在地上,連忙沖過去把他拖到安全地方,一邊派人去請趙郎中。

“不弱……”張鏢師的臉上、胸口鮮血直流,“師父要走了,你不要再為師父操心了,師父只想再和你說幾句話……”

“師父,你說吧!”

“不弱,這麽些年以來,你做的事情,師父不是每件事都是讚同的,不過師父從來沒阻止你去做,因為師父不知道怎麽分對錯,不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對,什麽才是真正的錯,師父想也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吧,到現在師父想,對,也許就是活著吧,每個人都想活著,只是活著的路子走的不一樣,長短也不一樣,不弱,師父希望你走的長一點,好一點,至少比師父好一點,師父這一生真的談不上好了!不弱,這麽久了,你一定知道師父身上背著一個秘密吧?”

“師父,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可你從來就沒問過我關於這個秘密,因為你不在乎,所以師父想你終究是比別人要好一點的,現在師父告訴你,其實這個秘密是空的。不弱,你知不知道,前朝寧王造反一事?”

“我略有所聞!”

“傳說寧王為了造反積聚了大批的財寶,這批財寶被他藏在一個山裏,師父的祖上當年是寧王府裏的人,不知為什麽後來江湖上就傳我的祖上是掌握藏寶地方的人,師父年輕時行事很莽撞,聽到江湖上這樣傳,雖心裏知道這傳說是假的,可有時酒喝多了卻還順著他們吹牛皮,就這樣讓別人更加信以為真,因此師父當年就被天清寨那批畜生弄到了這裏,受盡了折磨,成了現在這樣一個鬼模樣,要不是你,師父肯定早是這裏的一個鬼了……”

“師父……”

“只是,不弱,人終究是要走的,師父現在的心裏很輕松……”

“師父,你還不會走的……”

“不弱,師父希望你躲過這一劫……希望你開心的長久一些,師父看到你臉上才有了真正的開心……”張鏢師的話音越來越輕,直到再也聽不到,他的眼睛也慢慢合上。

袁爺在張鏢師身旁跪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臉上已是如常的平靜,他吩咐幾個人將張鏢師好好埋了,自己繼續來到寨門口指揮。

寨外的官兵只是不斷的發射火炮,一發接著一發,寨門口被炸得一片狼藉,前去堵的人十有八九倒地不起。袁爺的眉擰成一團,卻也無計可施。最後,他下令不再堵門,讓兄弟們退後嚴陣以待,等火炮停了再去堵,這樣減少傷亡。

這時,齊勝帶著一批兄弟趕來。

“那批人除掉了嗎?”袁爺問齊勝。

“除掉了,袁爺!”齊勝回答。

“很好,現在你頂替師父負責右邊的防守!”

“袁爺,張爺他?”齊勝小心翼翼問。

“師父他死了!”

“張爺他死之前一定說了不少話吧?”齊勝還是接著問,臉上有種急迫的表情,袁爺看了他一眼,正想說什麽,又是幾發炮彈發過來,炸得兩個人都晃了幾下。

“這種狀況你還啰嗦什麽?給我好生看著!”袁爺把眼一瞪。

夜幕降臨了,寨門外的火炮停了,趁這時,袁爺下令快速把寨門堵上。忽然,從外面射進來一支響箭。

“袁爺,外面射進來一支箭,箭上帶著一封信!”撿到箭的兄弟連忙把信遞給袁爺,袁爺打開信看。

“天清寨逆賊:即刻投降,接受招撫,並交出所有銀兩及蔡員外之女,如若不然,本官定當蕩平天清寨,雞犬不留!”

袁爺快速掃了一眼信上的內容,最後卻停在信的落款處不動。

“蔡錦堂?蔡錦堂!”他的嘴裏輕輕將這個名字念了幾遍,隨後他將信撕爛扔在地上,繼續指揮著。

第二天,天剛亮,寨門外又響起火炮聲,一陣連發後,昨夜堵好的門又被炸得一片狼藉,不止如此,今天的火炮明顯的比昨日來得密集,寨門兩邊的平臺也被炸得無險可守。

突然,守在左邊的兄弟們一片慌亂,緊接著擡下來一個人,一看,是陳子能,袁爺連忙命送到趙郎中處診治。很快,花影得到消息,跌跌撞撞中跑來。她緊拉著陳子能的手,哭得說不出話來。

陳子能微張開眼睛:“花影,不要哭!以後要照顧我娘……”

“子能……子能,你不要走……沒了你我怎麽辦?”花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抓著陳子能搖晃著,他的氣息卻慢慢冷下去,直到沒有了半點氣息。花影哭得沒有了半點力氣,她蹲坐在地上發呆,好久好久不動。忽然,旁邊有人在拉她,是其他的弟兄們準備將陳子能去埋了,花影突然趁其中一個弟兄不備,拔出他身上的刀,用力往脖子上一抹,頓時鮮血噴湧而出,她很快倒在地上再也不動。

周圍的人一片慌亂,等要去救卻早已晚了,眾人一片唏噓中將他們兩人埋在一起。有人去稟了袁爺,他一聽,臉色灰沈下來,只說了一句好生安葬的話。

火炮在繼續轟鳴著,袁爺讓眾人退後,自己卻站在最前面,他凝視著前方,火光中他的眼睛閃閃發亮。

“拿紙筆來!”他突然大喊一聲。周圍的人趕緊去拿來,他匆匆寫了幾句話就封好,命人裝到響箭上射到寨門外。隨後他吩咐了齊勝幾句話後自己往前寨去了。

還沒到寨門口,就有一個人兒直往他懷裏沖,他緊抱住她。

“不弱,你終於回來了,我擔心你!”依依的臉色慘白,下面的轟炸聲她早已聽見,只是馬嫂受了袁爺的令死命的拖著她不讓她下去。

“我沒事,寶貝,你看,不是很好嗎?”袁爺抱起依依往屋子裏走,依依摸著他灰黑憔悴的臉,“不弱,你說沒事就是沒事,我相信你!”話雖這樣說著,依依卻控制不住的落下眼淚,她現在看到的不弱是從沒有見過的狼狽,滿臉的疲憊,滿臉的心事,滿臉的痛苦,這都讓她看著心疼。

“寶貝,別傻了,我好好的,你幹嗎這樣?你要當心自己的身體!”袁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