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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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好累，我腳酸得走不動了！”
“弱兒乖，再走一會，這裏荒僻得很，不能久待，我們再往前走走，找個村子才能歇腳！”
“娘，我真走不動了！我不騙你！”男孩站著，身體卻有點搖晃，臉色蒼白，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袁王氏嘆了口氣，憐惜的摸摸男孩的頭。
“好吧！弱兒，我們休息會，就一會！”袁王氏拉著男孩來到路邊，找了個地方讓男孩坐下，男孩一坐下，沒幾分鐘竟然靠著樹幹睡著了。袁王氏看看又嘆惜一聲，用手輕撫下男孩的臉，看了幾分鐘，也舍不得去喊醒男孩，反而伸手把男孩攬在懷裏讓他睡得舒服點，自己也靠著樹幹，漸漸地袁王氏也迷糊起來。
“大哥，我們就這樣回寨裏去啊？”
“不回去還去哪裏？今天真他娘的晦氣，跑了這麽遠，竟然連根鳥毛也沒撈到，如今這世道還真是艱難了。”
“就是啊大哥，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你知道什麽？閉上你的臭嘴！”
一陣馬蹄聲把袁王氏驚醒了，她張開眼看見路上沖過來好幾匹馬，一眼看去那馬上的人不是什麽善類，袁王氏有點慌張的連忙推醒身邊的兒子，拉著他就要急急的往路邊的樹叢躲，這番動靜反倒引得馬上的人註意起來，其中一匹馬飛速的竄到袁王氏母子面前。
“嘿，大哥，這娘們還有幾分姿色呢！”馬上的人狂叫著。
“帶上！好久沒有新鮮貨了！”大哥模樣的人也沖到袁王氏面前來，袁王氏摟著兒子只是嚇得發抖，忽地她整個人飄起來，被馬上的人一把抓到馬背上，她驚恐的尖叫著，站在地上的男孩撲上來，嘴裏喊叫著：“娘！娘！放了我娘……放了我娘！”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響起來。馬上的人揮動長鞭，鞭子抽在男孩的臉上，他慘叫一聲，捂住臉，踉蹌著倒在地上，馬上的人哈哈笑著，拉住韁繩掉頭而去，馬背上的袁王氏淒慘的喊著。
“弱兒……弱兒……我的兒子啊！”
男孩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不顧臉上的疼痛和鮮血，追著馬蹄揚起的灰塵拼命的跑著，邊跑邊喊著：“娘！娘……”
“大哥，這小子還在追呢！”
“一起帶上！聽話就留著，不聽話就殺了！”
“是，大哥！”隊伍中的一匹馬突然掉頭往後跑了，跑到男孩身邊，馬上的人一彎腰，一把抓住男孩輕松的丟在馬背上，然後，一拉韁繩快速的追趕前面的馬匹了。馬背上的男孩一點也沒有掙紮。
不知過了多久，在馬背上被顛得幾乎暈過去的袁王氏突然被人扔下地來，她努力睜開眼睛，看見兒子也從馬背上被扔下來，她撲過去，一把摟住兒子。
“先關進去，等我吃飽肚子再說！”
“是，大哥！”
袁王氏摟著兒子全身顫抖著。
“弱兒，娘不該帶你出來，娘不該帶你去京城找你父親，娘錯了！”
“娘，是我不好，我不該休息！”男孩歉疚的看著母親，袁王氏看著滿臉血跡的兒子，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她不敢去想以後，只是緊抱著兒子，不管會發生什麽，至少現在她還能把兒子抱在懷裏。
突地，門晃蕩開了，進來一個人，臉上嘻笑著，往袁王氏直走過去，一把抓住她就往外拖，一邊把她懷裏的男孩扯開去，男孩張嘴在他手上狠咬了一下，這個人大叫一聲，隨即伸手在男孩臉上狠劈一拳，男孩倒在地上，這個人抓著袁王氏就往門外去。
“弱兒，好好待在這裏，娘沒事的！”袁王氏一邊掙紮著一邊轉回頭來沖著男孩喊，男孩從地上爬起來，在後面追著。
“娘，放了我娘！”
“大哥，這小子野得很，敢咬我！”
“拉出來抽幾鞭子就老實了，把這娘們給我！”
“大哥說得對，看我怎麽收拾這小子！”
“畜生！放開我！不要……放開我！”袁王氏被拖進了一個房間，隨即傳來她痛苦的慘叫聲……
“放開我娘！放開我娘！”男孩被綁在門外的一棵樹上。他拼命掙紮著拼命喊著，母親的慘叫聲從屋裏傳出來，一聲聲的直刺進他的心裏，他近乎要瘋了，他扭動著身體，睜著噴血的眼睛看向他眼前的人。
“小子，給我老實點，敢再叫！”
鞭子一下下的抽上來，男孩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他只是不停地喊著喊著，漸漸地屋裏袁王氏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了，男孩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了，只是眼睛還睜得大大的。
“老三，輪到你了！”
“好咧！小娘子我來了！”抽鞭子的人扔下鞭子，提著褲子就樂顛顛的往屋裏跑去。
“這小子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還真看不出來有那麽一股子犟勁呢！”站在旁邊的一個人說道。剛從屋裏出來正在系褲帶的大哥看了一眼。
“給我用力抽，看他還犟不犟！”
“是，大哥！”鞭子又一下下抽上來，男孩的眼前漸漸模糊起來，只是他的耳朵邊依舊清晰的響著母親的慘叫聲。他狠勁咬著牙齒，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娘的！真他娘倒黴，輪到老子就沒氣了，呸！喪氣！”一個男人提著褲子從屋裏出來，臉上滿是懊惱的神色，邊走邊往地上吐著唾沫！
“哈哈，老五！算了，下次讓你先上好了！哈哈哈！”
“大哥，這小子怎麽辦？”抽鞭子的人放下鞭子，解開繩子，男孩一下癱倒在地上，抽鞭子的人用手在他鼻子上探了探氣息。
“等會再來一起收拾，現在都陪我去喝幾杯，喝完了痛痛快快睡覺！”
“好的，大哥！”
夜，漆黑漆黑的夜，遮蓋了世間所有的一切。
痛，彌漫在全身，男孩努力的睜開眼皮，什麽也看不到，我瞎了嗎？不，是黑夜！黑得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絲月光。只有風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無窮無盡的奔湧而來，如同這全身的疼痛。
“娘……娘……”男孩用微弱的聲音喊著，他睜著眼睛在黑夜裏移動著自己的身體。疼痛布滿了他所有的意識，也麻木了他所有的意識，他只是一點一點的移動著，向著他心裏的目標移動著。
黑夜中彌漫著一股可怕的血腥氣。
“娘……娘……”黑夜裏回蕩著男孩微弱的喊聲，他摸索到了門，他摸索著推開門，他一點點的爬進去，往屋裏爬進去，他摸索到了床。
“娘……娘……”屋子裏只回蕩著他微弱的聲音。
“弱……兒……”床上垂下來一只手，往床下摸索著，碰到了也在往床上摸索的男孩的手，兩只手緊緊的用各自僅有的力氣抓著彼此。
“娘……我找到你了……”
“弱兒……如果能活下去……”聲音停住了，過了會又有了聲音，“答應娘……要做個好男人……”
“娘……”男孩抓著的手無力的垂下了，再也不能抓住男孩的手，男孩更緊地抓住這只手，“娘……你不會扔下我一個人的……娘……我答應你……”
黑黑的屋子裏只回蕩著男孩微弱的聲音，漸漸地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老四，你帶幾個人把那小子和屋裏的女人一起扔下山去，我先去睡了！”
“是，大哥！”
嘈雜的腳步聲和火把的亮光來到屋外的場地上，場地上空無一人。
“四哥，這小子人呢？”一個舉著火把的小嘍羅叫起來，旁邊另外一個舉著火把的小嘍羅看見了地上的一條血帶子，他舉著火把沿著血帶子看見通向屋裏。
“四哥，往屋裏去了。”幾個人沖進了屋子，看見了躺在地上的男孩，一手還緊抓著床上已死去很久的女人的手。
“還看什麽？快拖出去扔了！”
“是四哥！”小嘍羅舉著火把來到男孩身邊，彎下腰想抓起他的身體往外拖，突然，男孩的眼睛睜開了，把彎腰的小嘍羅嚇了一跳，他往邊上挪了挪，嘴裏喊著：“四哥，這小子還沒死呢！”
站在一邊的四哥和另外一個小嘍羅也都湊過來看，男孩睜了睜眼睛又閉上了，四哥把手伸到男孩鼻子下一探，他伸回手，想了一想。
“把這小子先扔到地牢去，這個娘們扔到山下去！”
“是，四哥！”
男孩慢慢睜開了眼睛，眼裏出現了一張惡鬼的臉，我到陰間了嗎？娘呢？娘在哪裏？
“小子，你叫什麽名字？”惡鬼在說話了。
閻王難道不知道我的名字嗎？
“小子，你命真大！”惡鬼又說話了。
命真大？我還有命嗎？我沒死嗎？
“我沒死嗎？”男孩動了動嘴唇。
“死有時候很容易，有時候難得很！哈哈！”
“你不是鬼嗎？”
“我是很希望自己是鬼，可惜只是看起來像鬼！”
“我在哪裏？”
“天清寨的地牢裏。”
男孩痛苦的轉動脖子，是地牢，四面都是堅硬的墻壁。
“你叫什麽？小子！”
“袁不弱！”
袁不弱躺在地上，意識已完全恢覆，恢覆後無窮無盡的疼痛就從身體每一處向他襲來。他的眼睛睜著，註視著眼前的這個“人”，也許是怪物。
“小子，你想活嗎？”
“想。”
“想活就要吃飯，還有叫我師父！”
袁不弱眼睛裏滿是不解。
“叫我師父，我可以教你拳腳，要想不被人欺負，你就要比他們強，只是要讓自己強，是要吃很多苦的。”怪物久久的俯看著袁不弱。
“師父，你教我吧！”袁不弱一聽，就想努力的爬起來，不動時身體的傷已痛得刻骨銘心，一動幾乎讓他暈過去。
“急什麽？小子，只要你想著活下去，以後有的是時間去學，來，先吃點東西吧！”怪物拿過一個破碗，用手稍稍扶起袁不弱的頭，把碗放到他的嘴邊，袁不弱看也沒看是什麽東西，張嘴就吃，吞到肚裏也辨不出是什麽味，他不在乎。
“師父，你的臉怎麽了？”袁不弱看見師父那張臉-還是臉嗎？沒有鼻子、嘴唇、眉毛，所以，他剛才會以為是惡鬼。
“他們把我的臉放在火上烤，可惜死不了，死真是難啊！”怪物從袁不弱身邊退到墻角，他一動，手上、腳上就傳來鐵鏈的響動聲，袁不弱這才看見師父的每只手每條腿上都銬著一條粗粗的鐵鏈。他又看到地牢裏還有其他人，有老有少，坐著躺著，相同的是臉上那種絕望而麻木的表情，因絕望而麻木。
整個地牢裏彌漫著一股濃濃的惡臭，四周的墻壁上滿是滲出的水珠，空氣中布滿濕氣。
或許越是在這種地方越能顯示出生命的頑強。
幾天後，袁不弱能坐起來了。
漸漸他發現當每次牢門打開時，師父總是會有意無意的把他擋在身後。不管那些小嘍羅是來送飯的，還是來拉人的，他發現拉出去的人從不會回來，而每次被推入地牢的都是些新面孔，從最初的驚慌哭喊，到麻木，到消失，幾乎每個人都一樣，只是還沒有輪到他，也沒有輪到他的師父。師父說地牢裏的人都是天清寨的強盜從外面抓來的，就像他和娘一樣，強盜們把他們關在地牢裏，是為了供他們無聊時殺著玩的，他不知道最後是不是終會輪到他，但只要他還活著，他就不會等著絕望，就像其他人那樣。他不會把時間浪費在絕望上。
當他能站起來時，師父開始教他拳腳。
“不弱，不管我教你多少，你最要記住一點，這世間最強的一招就是奪人性命，又快又狠的奪人性命，千招萬招都強不過這招，不要啰嗦，不要手軟，抓住機會就一招制敵，絕不要猶豫，一猶豫後悔莫及！再也翻不了身了！”師父最後的話語裏透著深深的傷感和悔意。
袁不弱聽得很認真，卻並不太懂。
“你現在不會明白，我想你會很快明白的，我想我的眼光不會錯！”
深夜，袁不弱驚叫起來。
“娘！娘！別扔下我……娘！”
“不弱，你又做惡夢了？”師父也醒了，他輕輕推醒袁不弱。袁不弱坐起來。
“師父，對不起，又把你吵醒了！”
“沒事，你接著睡吧！”
“你先睡吧！師父！”袁不弱索性站起來，在黑暗中舞動拳腳，這些日子以來，每次惡夢驚醒之後他就再也不想睡。
三個多月後的一天，牢門又打開了，這次進來的不止是小嘍羅，還有寨裏的四當家。
“四當家好啊，今天怎麽勞動你大駕了？”袁不弱躲在師父背後，聽見他在和四當家說話。
“張鏢師，我看你是越活越有滋味了啊，看來我大哥又該來和你談話了。”
“四當家你可別這樣說，我是活一口氣是一口氣的人，跟死人也無兩樣了！”
“哎，你可別說死，這一屋子的人都死了也沒關系，就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麽交差？”
“四當家你真是風趣，你今天是特意來看我的？”
“倒也不是，我上次丟進來一個小子，今天忽想起來，所以想找來玩玩，問手下這些飯桶，都說不知道是哪個小子，只能我自己來找，不知這小子是不是死了？”四當家說著竟然進了地牢。袁不弱藏不住了。
“就是這小子吧！哈哈，這小子命真大！竟活得好好的，難得！拉出去！”四當家看見了躲在張鏢師身後的袁不弱。
“四當家，求你別殺我！我願意跟著你，你要我做什麽我都會去做！我什麽都聽你的！”袁不弱突然跪在四當家面前。
“哈哈，稀奇！”四當家揮手讓小嘍羅出去。“你能做什麽？就你這年紀！”
“四當家，我看那幾位當家手下都有幾個得力的，這小子我看不會差的。”張鏢師在旁邊不緊不慢的像是隨意說了這句。四當家瞧了他一眼，沒說話，顧自出去了。不一會兒，進來幾個小嘍羅，其中一個抓住袁不弱就往外走，另外幾個也各自抓了一個人出去了。張鏢師在後面看著，只能痛惜得跺跺腳。
來到外面，四當家站著，抓出來的人被小嘍啰按著跪在他面前。
“小子站起來，讓我看看你能做什麽！”四當家突然站到袁不弱面前大喊一聲，他先是微微一抖，隨即鎮定的站起來，擡臉看著四當家。
“四當家你要我做什麽？”
“把這幾個人都殺了！”四當家用手指指袁不弱旁邊跪著的幾個人。
“是，四當家！”袁不弱沒有絲毫猶豫，接過小嘍啰遞過來的刀，砍向那幾個跪著的人，每個都是一刀斃命，中間沒有一點停頓，血濺到他臉上和身上，他一點不在意，旁邊的幾個小嘍啰看著都有點咋舌。砍完，袁不弱把刀一扔，又跪在四當家腳下。
“四當家，我袁不弱對天發誓，從今天開始唯你是從，至死都效忠於你，如違誓言，願受盡天下酷刑而死！”
“好，你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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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兒乖，再走一會，這裏荒僻得很，不能久待，我們再往前走走，找個村子才能歇腳！”
“娘，我真走不動了！我不騙你！”男孩站著，身體卻有點搖晃，臉色蒼白，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袁王氏嘆了口氣，憐惜的摸摸男孩的頭。
“好吧！弱兒，我們休息會，就一會！”袁王氏拉著男孩來到路邊，找了個地方讓男孩坐下，男孩一坐下，沒幾分鐘竟然靠著樹幹睡著了。袁王氏看看又嘆惜一聲，用手輕撫下男孩的臉，看了幾分鐘，也舍不得去喊醒男孩，反而伸手把男孩攬在懷裏讓他睡得舒服點，自己也靠著樹幹，漸漸地袁王氏也迷糊起來。
“大哥，我們就這樣回寨裏去啊？”
“不回去還去哪裏？今天真他娘的晦氣，跑了這麽遠，竟然連根鳥毛也沒撈到，如今這世道還真是艱難了。”
“就是啊大哥，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你知道什麽？閉上你的臭嘴！”
一陣馬蹄聲把袁王氏驚醒了，她張開眼看見路上沖過來好幾匹馬，一眼看去那馬上的人不是什麽善類，袁王氏有點慌張的連忙推醒身邊的兒子，拉著他就要急急的往路邊的樹叢躲，這番動靜反倒引得馬上的人註意起來，其中一匹馬飛速的竄到袁王氏母子面前。
“嘿，大哥，這娘們還有幾分姿色呢！”馬上的人狂叫著。
“帶上！好久沒有新鮮貨了！”大哥模樣的人也沖到袁王氏面前來，袁王氏摟著兒子只是嚇得發抖，忽地她整個人飄起來，被馬上的人一把抓到馬背上，她驚恐的尖叫著，站在地上的男孩撲上來，嘴裏喊叫著：“娘！娘！放了我娘……放了我娘！”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響起來。馬上的人揮動長鞭，鞭子抽在男孩的臉上，他慘叫一聲，捂住臉，踉蹌著倒在地上，馬上的人哈哈笑著，拉住韁繩掉頭而去，馬背上的袁王氏淒慘的喊著。
“弱兒……弱兒……我的兒子啊！”
男孩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不顧臉上的疼痛和鮮血，追著馬蹄揚起的灰塵拼命的跑著，邊跑邊喊著：“娘！娘……”
“大哥，這小子還在追呢！”
“一起帶上！聽話就留著，不聽話就殺了！”
“是，大哥！”隊伍中的一匹馬突然掉頭往後跑了，跑到男孩身邊，馬上的人一彎腰，一把抓住男孩輕松的丟在馬背上，然後，一拉韁繩快速的追趕前面的馬匹了。馬背上的男孩一點也沒有掙紮。
不知過了多久，在馬背上被顛得幾乎暈過去的袁王氏突然被人扔下地來，她努力睜開眼睛，看見兒子也從馬背上被扔下來，她撲過去，一把摟住兒子。
“先關進去，等我吃飽肚子再說！”
“是，大哥！”
袁王氏摟著兒子全身顫抖著。
“弱兒，娘不該帶你出來，娘不該帶你去京城找你父親，娘錯了！”
“娘，是我不好，我不該休息！”男孩歉疚的看著母親，袁王氏看著滿臉血跡的兒子，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她不敢去想以後，只是緊抱著兒子，不管會發生什麽，至少現在她還能把兒子抱在懷裏。
突地，門晃蕩開了，進來一個人，臉上嘻笑著，往袁王氏直走過去，一把抓住她就往外拖，一邊把她懷裏的男孩扯開去，男孩張嘴在他手上狠咬了一下，這個人大叫一聲，隨即伸手在男孩臉上狠劈一拳，男孩倒在地上，這個人抓著袁王氏就往門外去。
“弱兒，好好待在這裏，娘沒事的！”袁王氏一邊掙紮著一邊轉回頭來沖著男孩喊，男孩從地上爬起來，在後面追著。
“娘，放了我娘！”
“大哥，這小子野得很，敢咬我！”
“拉出來抽幾鞭子就老實了，把這娘們給我！”
“大哥說得對，看我怎麽收拾這小子！”
“畜生！放開我！不要……放開我！”袁王氏被拖進了一個房間，隨即傳來她痛苦的慘叫聲……
“放開我娘！放開我娘！”男孩被綁在門外的一棵樹上。他拼命掙紮著拼命喊著，母親的慘叫聲從屋裏傳出來，一聲聲的直刺進他的心裏，他近乎要瘋了，他扭動著身體，睜著噴血的眼睛看向他眼前的人。
“小子，給我老實點，敢再叫！”
鞭子一下下的抽上來，男孩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他只是不停地喊著喊著，漸漸地屋裏袁王氏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了，男孩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了，只是眼睛還睜得大大的。
“老三，輪到你了！”
“好咧！小娘子我來了！”抽鞭子的人扔下鞭子，提著褲子就樂顛顛的往屋裏跑去。
“這小子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還真看不出來有那麽一股子犟勁呢！”站在旁邊的一個人說道。剛從屋裏出來正在系褲帶的大哥看了一眼。
“給我用力抽，看他還犟不犟！”
“是，大哥！”鞭子又一下下抽上來，男孩的眼前漸漸模糊起來，只是他的耳朵邊依舊清晰的響著母親的慘叫聲。他狠勁咬著牙齒，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娘的！真他娘倒黴，輪到老子就沒氣了，呸！喪氣！”一個男人提著褲子從屋裏出來，臉上滿是懊惱的神色，邊走邊往地上吐著唾沫！
“哈哈，老五！算了，下次讓你先上好了！哈哈哈！”
“大哥，這小子怎麽辦？”抽鞭子的人放下鞭子，解開繩子，男孩一下癱倒在地上，抽鞭子的人用手在他鼻子上探了探氣息。
“等會再來一起收拾，現在都陪我去喝幾杯，喝完了痛痛快快睡覺！”
“好的，大哥！”
夜，漆黑漆黑的夜，遮蓋了世間所有的一切。
痛，彌漫在全身，男孩努力的睜開眼皮，什麽也看不到，我瞎了嗎？不，是黑夜！黑得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絲月光。只有風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無窮無盡的奔湧而來，如同這全身的疼痛。
“娘……娘……”男孩用微弱的聲音喊著，他睜著眼睛在黑夜裏移動著自己的身體。疼痛布滿了他所有的意識，也麻木了他所有的意識，他只是一點一點的移動著，向著他心裏的目標移動著。
黑夜中彌漫著一股可怕的血腥氣。
“娘……娘……”黑夜裏回蕩著男孩微弱的喊聲，他摸索到了門，他摸索著推開門，他一點點的爬進去，往屋裏爬進去，他摸索到了床。
“娘……娘……”屋子裏只回蕩著他微弱的聲音。
“弱……兒……”床上垂下來一只手，往床下摸索著，碰到了也在往床上摸索的男孩的手，兩只手緊緊的用各自僅有的力氣抓著彼此。
“娘……我找到你了……”
“弱兒……如果能活下去……”聲音停住了，過了會又有了聲音，“答應娘……要做個好男人……”
“娘……”男孩抓著的手無力的垂下了，再也不能抓住男孩的手，男孩更緊地抓住這只手，“娘……你不會扔下我一個人的……娘……我答應你……”
黑黑的屋子裏只回蕩著男孩微弱的聲音，漸漸地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老四，你帶幾個人把那小子和屋裏的女人一起扔下山去，我先去睡了！”
“是，大哥！”
嘈雜的腳步聲和火把的亮光來到屋外的場地上，場地上空無一人。
“四哥，這小子人呢？”一個舉著火把的小嘍羅叫起來，旁邊另外一個舉著火把的小嘍羅看見了地上的一條血帶子，他舉著火把沿著血帶子看見通向屋裏。
“四哥，往屋裏去了。”幾個人沖進了屋子，看見了躺在地上的男孩，一手還緊抓著床上已死去很久的女人的手。
“還看什麽？快拖出去扔了！”
“是四哥！”小嘍羅舉著火把來到男孩身邊，彎下腰想抓起他的身體往外拖，突然，男孩的眼睛睜開了，把彎腰的小嘍羅嚇了一跳，他往邊上挪了挪，嘴裏喊著：“四哥，這小子還沒死呢！”
站在一邊的四哥和另外一個小嘍羅也都湊過來看，男孩睜了睜眼睛又閉上了，四哥把手伸到男孩鼻子下一探，他伸回手，想了一想。
“把這小子先扔到地牢去，這個娘們扔到山下去！”
“是，四哥！”
男孩慢慢睜開了眼睛，眼裏出現了一張惡鬼的臉，我到陰間了嗎？娘呢？娘在哪裏？
“小子，你叫什麽名字？”惡鬼在說話了。
閻王難道不知道我的名字嗎？
“小子，你命真大！”惡鬼又說話了。
命真大？我還有命嗎？我沒死嗎？
“我沒死嗎？”男孩動了動嘴唇。
“死有時候很容易，有時候難得很！哈哈！”
“你不是鬼嗎？”
“我是很希望自己是鬼，可惜只是看起來像鬼！”
“我在哪裏？”
“天清寨的地牢裏。”
男孩痛苦的轉動脖子，是地牢，四面都是堅硬的墻壁。
“你叫什麽？小子！”
“袁不弱！”
袁不弱躺在地上，意識已完全恢覆，恢覆後無窮無盡的疼痛就從身體每一處向他襲來。他的眼睛睜著，註視著眼前的這個“人”，也許是怪物。
“小子，你想活嗎？”
“想。”
“想活就要吃飯，還有叫我師父！”
袁不弱眼睛裏滿是不解。
“叫我師父，我可以教你拳腳，要想不被人欺負，你就要比他們強，只是要讓自己強，是要吃很多苦的。”怪物久久的俯看著袁不弱。
“師父，你教我吧！”袁不弱一聽，就想努力的爬起來，不動時身體的傷已痛得刻骨銘心，一動幾乎讓他暈過去。
“急什麽？小子，只要你想著活下去，以後有的是時間去學，來，先吃點東西吧！”怪物拿過一個破碗，用手稍稍扶起袁不弱的頭，把碗放到他的嘴邊，袁不弱看也沒看是什麽東西，張嘴就吃，吞到肚裏也辨不出是什麽味，他不在乎。
“師父，你的臉怎麽了？”袁不弱看見師父那張臉-還是臉嗎？沒有鼻子、嘴唇、眉毛，所以，他剛才會以為是惡鬼。
“他們把我的臉放在火上烤，可惜死不了，死真是難啊！”怪物從袁不弱身邊退到墻角，他一動，手上、腳上就傳來鐵鏈的響動聲，袁不弱這才看見師父的每只手每條腿上都銬著一條粗粗的鐵鏈。他又看到地牢裏還有其他人，有老有少，坐著躺著，相同的是臉上那種絕望而麻木的表情，因絕望而麻木。
整個地牢裏彌漫著一股濃濃的惡臭，四周的墻壁上滿是滲出的水珠，空氣中布滿濕氣。
或許越是在這種地方越能顯示出生命的頑強。
幾天後，袁不弱能坐起來了。
漸漸他發現當每次牢門打開時，師父總是會有意無意的把他擋在身後。不管那些小嘍羅是來送飯的，還是來拉人的，他發現拉出去的人從不會回來，而每次被推入地牢的都是些新面孔，從最初的驚慌哭喊，到麻木，到消失，幾乎每個人都一樣，只是還沒有輪到他，也沒有輪到他的師父。師父說地牢裏的人都是天清寨的強盜從外面抓來的，就像他和娘一樣，強盜們把他們關在地牢裏，是為了供他們無聊時殺著玩的，他不知道最後是不是終會輪到他，但只要他還活著，他就不會等著絕望，就像其他人那樣。他不會把時間浪費在絕望上。
當他能站起來時，師父開始教他拳腳。
“不弱，不管我教你多少，你最要記住一點，這世間最強的一招就是奪人性命，又快又狠的奪人性命，千招萬招都強不過這招，不要啰嗦，不要手軟，抓住機會就一招制敵，絕不要猶豫，一猶豫後悔莫及！再也翻不了身了！”師父最後的話語裏透著深深的傷感和悔意。
袁不弱聽得很認真，卻並不太懂。
“你現在不會明白，我想你會很快明白的，我想我的眼光不會錯！”
深夜，袁不弱驚叫起來。
“娘！娘！別扔下我……娘！”
“不弱，你又做惡夢了？”師父也醒了，他輕輕推醒袁不弱。袁不弱坐起來。
“師父，對不起，又把你吵醒了！”
“沒事，你接著睡吧！”
“你先睡吧！師父！”袁不弱索性站起來，在黑暗中舞動拳腳，這些日子以來，每次惡夢驚醒之後他就再也不想睡。
三個多月後的一天，牢門又打開了，這次進來的不止是小嘍羅，還有寨裏的四當家。
“四當家好啊，今天怎麽勞動你大駕了？”袁不弱躲在師父背後，聽見他在和四當家說話。
“張鏢師，我看你是越活越有滋味了啊，看來我大哥又該來和你談話了。”
“四當家你可別這樣說，我是活一口氣是一口氣的人，跟死人也無兩樣了！”
“哎，你可別說死，這一屋子的人都死了也沒關系，就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麽交差？”
“四當家你真是風趣，你今天是特意來看我的？”
“倒也不是，我上次丟進來一個小子，今天忽想起來，所以想找來玩玩，問手下這些飯桶，都說不知道是哪個小子，只能我自己來找，不知這小子是不是死了？”四當家說著竟然進了地牢。袁不弱藏不住了。
“就是這小子吧！哈哈，這小子命真大！竟活得好好的，難得！拉出去！”四當家看見了躲在張鏢師身後的袁不弱。
“四當家，求你別殺我！我願意跟著你，你要我做什麽我都會去做！我什麽都聽你的！”袁不弱突然跪在四當家面前。
“哈哈，稀奇！”四當家揮手讓小嘍羅出去。“你能做什麽？就你這年紀！”
“四當家，我看那幾位當家手下都有幾個得力的，這小子我看不會差的。”張鏢師在旁邊不緊不慢的像是隨意說了這句。四當家瞧了他一眼，沒說話，顧自出去了。不一會兒，進來幾個小嘍羅，其中一個抓住袁不弱就往外走，另外幾個也各自抓了一個人出去了。張鏢師在後面看著，只能痛惜得跺跺腳。
來到外面，四當家站著，抓出來的人被小嘍啰按著跪在他面前。
“小子站起來，讓我看看你能做什麽！”四當家突然站到袁不弱面前大喊一聲，他先是微微一抖，隨即鎮定的站起來，擡臉看著四當家。
“四當家你要我做什麽？”
“把這幾個人都殺了！”四當家用手指指袁不弱旁邊跪著的幾個人。
“是，四當家！”袁不弱沒有絲毫猶豫，接過小嘍啰遞過來的刀，砍向那幾個跪著的人，每個都是一刀斃命，中間沒有一點停頓，血濺到他臉上和身上，他一點不在意，旁邊的幾個小嘍啰看著都有點咋舌。砍完，袁不弱把刀一扔，又跪在四當家腳下。
“四當家，我袁不弱對天發誓，從今天開始唯你是從，至死都效忠於你，如違誓言，願受盡天下酷刑而死！”
“好，你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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