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戰北下車的時候，恰好看到林思卿也在賀凈源的攙扶下從車上下來，兩人對望一眼，很快又分開。

林思卿戴著一頂帽子，穿著件在深州市很少用到的大紅羽絨服，羽絨服長至膝蓋下，小腿上是醫院的病號服，顯然，她還沒有出院。

賀凈源一直扶著林思卿的胳膊，仿佛生怕她摔倒一樣，臉上的緊張毫不掩飾，而林思卿也任由他扶著，並沒有掙脫開。

蘇戰北推開張震的手，一瘸一拐走到林思卿面前，想笑，可嗓子卻仿佛被一團棉絮堵著，怎麽都笑不出來。

林思卿也怔怔看著蘇戰北，他的臉上還帶著幾處淤青，腿上雖然穿著褲子，可從他走路的姿勢就知道，他傷的不輕。

“你還好嗎？”

“你的傷怎麽樣了？”

兩人沈默了片刻，幾乎是同時開口，第一句話都是關心對方。

這句話說完，蘇戰北和林思卿又陷入了沈默中，一旁的賀凈源看著兩人之間湧動的暗波，想了想打破了沈默。

“進去坐下聊吧，蘇隊長腿受傷了，思卿身體也沒恢覆，站著不方便！”

一旁的張震急忙搭話，上前將咖啡館的門拉開，說道，“對，對，都進來說，總堵在門口也不合適啊，影響人家做生意。”

林思卿點了點頭，在賀凈源的攙扶下慢慢進了咖啡廳，她走得很慢，每一步似乎都走得極為小心，賀凈源也不時低聲提醒著。

蘇戰北跟在林思卿後面，看著她虛弱的背影，心中的疼痛一波接著一波襲來，好幾次，他都差點想上前將她抱在懷裏。

找了處安靜的位子，賀凈源扶著林思卿坐了下來，又替她摘下帽子，說道，“裏面熱，帽子先摘了吧！”

蘇戰北坐在林思卿的對面，當他看到林思卿帽子下的情景時，心中更是大痛。

林思卿的一頭長發已經被剪短，尤其是後腦勺受傷的那裏，一大片頭發被剃掉用紗布包裹著，四周的頭發也短到幾厘米而已。

這是他的卿卿嗎？從他認識她開始，她的頭發都很美，又黑又直，最長的時候甚至及腰。

就算她後來工作，就算十年沒見，可再見時她依然是披著一頭秀發，整個人嫵媚又動人。

他知道她很珍愛自己的長發，兩人再一次時，每次洗澡掉幾根頭發，她都捧著落發心疼半天，他還得安慰她這是生理現象而已。

可現在呢？

她那一頭心愛的長發就這麽被剪去，甚至連個發型都沒有，就那麽齊茬減掉，散亂的貼著耳朵，歪歪扭扭。

“嫂子，你的頭發怎麽沒了？”

張震顯然也很震驚，面前這個容顏憔悴發型散亂的女人，還是他心目中那個永遠都嫵媚漂亮的林思卿嗎？

林思卿擡手摸了摸自己後腦上的傷口，努力讓語氣平和些，低聲說道，“頭發太長，沒法處理傷口，只能剪去了！”

賀凈源接過話茬說道，“她當時縫了十幾針，也沒有打麻藥，醫生擔心影響治療，所以，只能這樣。”

張震一向都藏不住話，低呼一聲問道，“怎麽能不打麻藥呢？那得多疼？嫂子還是個女人啊！”

賀凈源還沒說話，林思卿已經搶著開口回答，“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打麻藥了，沒關系，我這不是都忍過來了嘛！”

一直沈默的蘇戰北看著林思卿巴掌大的臉，皺眉說道，“你除了頭上這處傷，其他地方呢？還有沒有傷到的？”

林思卿搖了搖頭說道，“就頭上的傷嚴重，其他地方都是擦傷，沒什麽大問題，你不用擔心！”

蘇戰北看著林思卿被羽絨服藏起來的脖子，又問道，“脖子上的刀傷呢？昨天我看到你脖子也流血了！”

林思卿將羽絨服拉鏈微微往下拉了點，露出脖子說道，“不要緊，就是劃破了皮而已，上了藥已經好多了！”

蘇戰北看著林思卿修長脖頸上猙獰的傷口，明明那麽深，從她口中說出來時，卻是那麽的風輕雲淡。

賀凈源看著蘇戰北與林思卿之間沈悶的氣流，他起身走到吧臺邊，要了兩杯牛奶放到了兩人面前。

“你倆都傷著，咖啡什麽的也喝不了，都喝牛奶吧，思卿你剛才也沒吃多少，喝點牛奶熱熱身子！”

賀凈源說完，看著還站在一旁的張震，笑著說道，“張震，是吧，咱倆要不去那邊坐坐，讓他們單獨聊幾句！”

張震急忙點頭，看了一眼蘇戰北，跟在賀凈源身後一起走到咖啡廳另外一邊的角落裏坐下。

賀凈源給他倆一人要了杯咖啡，沒有再看不遠處的兩人，而是徑直走到張震對面坐下，把咖啡遞給了張震。

“你就是阿麥總提起的賀總？”

張震坐了下來，這才慢一拍的反應過來，這個男人，不就是阿麥總是在說的賀總嘛，那個讓阿麥去公司食堂上班，給阿麥分配了高級公寓的賀凈源嘛！

賀凈源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我知道你，思卿提起過，說你是蘇隊長的得力助手！”

張震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道，“得力助手算不上，就是入伍久了比一般人能力稍微強一點而已！”

賀凈源微笑，張震又說道，“一直都想找機會感謝賀總，不僅解決了我老婆的工作和宿舍問題，還給孩子安排學校，真是太感謝您了！”

賀凈源放下手裏的咖啡，笑著說道，“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思卿當初找我時我就說過，以你付出的鮮血和汗水，這些都是應得的！”

張震一向都是個大大咧咧的人，此刻被賀凈源這麽一說，更加的臉紅不好意思，急忙推辭道，“不要這麽說，不要這麽說，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兵！”

賀凈源沈默了會兒，問道，“我想問一下，思卿被綁架的事，現在有結果了嗎？嫌疑人，被抓獲了嗎？”

張震倒也沒有隱瞞什麽，回答道，“抓獲了一名嫌疑人，但可能不是真正的幕後指使人，現在警方還在進一步調查中！”

賀凈源點點頭，沒有在說話，他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林思卿和蘇戰北，兩人依然在沈默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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