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沈默片刻，苦笑說道，“年輕時因為華瑜外公的壓力，不敢離，現在年齡大了沒人壓著了，又不想離，你媽她……我怕我提出離婚，你媽會做出更加讓人害怕的事來！”

林思卿默默望著林霖眼神中的疲憊，她竟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能說什麽呢？這本就是一樁孽緣！

今天的林霖似乎格外的溫和，他望著林思卿依然有些憔悴的臉，沈吟片刻，才緩緩開了口。

“我知道你一直恨我，上次在醫院我失手打了你，過後我也後悔愧疚，思卿啊，這麽多年，我始終不願面對你，不是不愛你，而是我害怕想起華瑜的媽媽。”

林霖聲音低沈，帶著悵然若失的無奈，華瑜的外公外婆這一招真的很厲害，僅憑這個名字，就讓他對林思卿退避三舍。

“這麽多年，阮家一直認為是我逼死了華瑜的媽媽，一直都認為我婚內出軌，不是呀，思卿，我從來都沒有對不起華瑜的媽媽！”

“這是一樁陳年往事，我從不願提起，可今天，我還是想告訴你，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如果華瑜還是不肯原諒你，希望你能解釋給她聽。”

“華瑜的媽媽是自殺沒錯，而她自殺的原因不是因為我所謂的出軌，而是因為她得了嚴重的產後抑郁癥。”

“那個年代不知道這叫抑郁癥，大家都認為她得了精神病，我幾次試圖送她去醫院接受治療，可華瑜的外公覺得這樣的病說出去太丟人，所以，他將華瑜的媽媽接回了娘家。”

林思卿聽到林霖說出這些事時，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無法理解，抑郁癥怎麽就丟人了？

“然後呢？她怎麽會死呢？”林思卿低聲問道。

林霖苦笑，擡頭看著漫天的風雪說道，“她在娘家住了一個月，與她媽媽總是吵架，有次她們吵架時，她媽媽說讓她去死！”

林思卿低呼一聲，驚訝問道，“她就真的去死了？”

林霖回憶起自己前妻最後一次與他說話時的場景，依然覺得心如刀絞，原來那一天，她早就準備結束自己的生命了。

她說，“孩子托付給你，你一定要照顧好她，不要讓她受任何委屈了！”

她還說，“我爸媽不愛我了，他們讓我去死，他們說我的病丟了阮家的臉面！”

她最後離開他時，又說道，“我死後，你就找個普通女人好好過日子，不要再找高幹子弟了，太累！”

然後，她趁著他上班時，一頭紮進了護城河裏，撈上來後，已經化作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林思卿在這一刻忽然同情林華瑜的母親，這個女人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拋棄剛剛滿月的女兒，跳進那冰冷的水中？

對於抑郁癥患者，家屬需要做的是關懷開解，尋求一生的幫助，而不是抗拒，排斥，甚至責備辱罵患者。

顯然，以阮家的身份，怎麽能容許女兒得了這麽丟人的病，他們無法接受，更無法忍受，當最初的關懷之後，剩下的只有不耐與責備。

這對心理脆弱的抑郁癥患者來說，無異於是雪上加霜，所以，當她的母親讓她去死時，她終於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她或許早已預測到了一切，臨死前留下一封遺書，懇求自己的父母不要為難我，不要為難林家，所以，在你和你母親出現之前，阮家並沒說過什麽。”

林霖的眼神中滿是悲涼，這麽多年，他從沒有提起過這些傷心的往事，他也沒有可以傾訴的人。

此刻，當面對著林思卿時，他竟然想把當年的真相都告訴林思卿，他累了，他不願一個人扛著這個秘密了。

“那你和我……媽媽是怎麽認識的？”林思卿終於問出了這個深埋心底多年的問題，既然不相愛，又怎麽會在一起？

林霖長長嘆了口氣說道，“你媽媽，當年是阮家的小保姆，我和華瑜的媽媽結婚後，她時常來家裏送東西。”

葉婉婉是阮家的保姆？

這個消息讓林思卿頓時震驚不已，難怪葉婉婉對自己的出身從來都是只字不提，原來始這樣。

林霖看著林思卿震驚的眼神，自嘲一笑說道，“你沒想到對吧？說實話，在你出生前，我也從未想到過我會娶她！”

“你們，你們怎麽在一起的？”

“華瑜的媽媽百日祭那天，我喝了點酒在臥室歇著，葉婉婉竟然穿著華瑜媽媽的衣服，摸進了臥室裏，我半醉著，以為是華瑜媽媽回來了，結果就……”

林霖提起葉婉婉的行為時，眼底其實是帶著恨意的，葉婉婉竟然借用死去的人來勾引他，這也是他這麽多年來對她冷淡的原因。

“醒來後我知道自己犯了錯，可大錯已鑄成，我只得讓葉婉婉離開阮家，給她找了處地方安置著，不管你信不信，後來的一年我從沒有碰過她。”

林思卿低頭看著地上越積越厚的雪，心中越發不是滋味，即使葉婉婉是自己的母親，可她的所作所為，仍是令她覺得憤恨。

“後來有一次，她哭著說自己生了病，求我去看看她，那一天，她的打扮與華瑜的媽媽格外相似，連說話的語調都很像，我竟然就……那一次後，她忽然沒了蹤跡，直到華瑜媽媽兩周年祭那天，她抱著你闖進林家。”

說道這裏，林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事已至此，阮家震怒，他如果再不肯替她向阮家求情，她只怕連一條活路都沒有。

“這麽多年來，外人都以為我在阮家門口跪了三天三夜，是為了我的生意，可是思卿啊，你以為爸爸真的是靠丈人做生意的人嗎？是，阮家是比林家勢力大，可林家也不是吃素的！阮家根本奈何不了我，我是怕阮家不肯放過你們母女啊！”

林霖終於說出了這些讓他受盡屈辱的往事，這麽多年來，他背負著忘恩負義吃裏扒外的惡名，可誰能知道他那極其屈辱的下跪，只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女兒。

“我順應阮家的要求娶了葉婉婉，就算她這麽多年再如何胡鬧，我也當做不知道，思卿，爸爸這一生已經毀了，所以爸爸希望你能與小北好好過下去，不要再走我和你媽的路，太辛苦，也太痛苦！”

雪越下越大，林思卿與林霖身上都積了厚厚一層雪，父女二人站在這漫天飛雪中，終於揭開了那道陳年舊疤。

“卿卿，聽爸爸的話，咱們堂堂正正風風光光嫁到蘇家，讓誰都無話可說，好嗎？你如果不想回這個家，那就在老房子出嫁，林家的女兒的婚事，怎麽都得辦得風風光光！”

林霖的眼角有薄薄的一層雪，漸漸融化在他的淚水中，他這大半生，一直都在回避這個女兒，可是，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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