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我愛你,我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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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過去的一年裏,幾乎每晚都在無休無止的噩夢裏折磨著宗應,是他最恐懼的魔咒。

如今再一次真真切切的在耳邊響起,他頓時像是觸電一樣收回了手,不敢再拉扯顧之瑾分毫。

“小景,對不起,是我的錯,不疼了,是我不好,不疼了,我不讓你疼了……”

宗應不停地念叨著,被反覆湧上血腥氣的喉管幹燥地如同刀割一般,聲音斷斷續續,十分沙啞。

這些話,每當宗應從噩夢中驚醒,總會反反覆覆自言自語一直到天亮。

如今,這些懺悔終於有了聽眾。

宗應都不知道這一年,他是怎麽過來的。

無法形容……

活著太痛苦了。

每天都被無止境的悔恨和絕望煎熬著,無處安放的自責和深不見底的思念早就徹底抽空了宗應對剩餘人生的所有念想。

只要一想到他曾經對杭景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想到杭景是怎麽死的,宗應活著也是置身在煉獄中。

宗應沒有真正談過戀愛,唯一一次心動還錯付了豺狼。

等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一個錯誤的時候,杭景已經死了,沒有給他彌補的機會。

現實直接斬斷了他一切的希望。

如果不是宗曦,他根本撐不到今天。

宗應其實暗自做了決定,等宗曦成年可以接手公司了,他就放下一切去找杭景,最多20年,他一天一天掰著手指算著日子。

沒有人知道千盛集團的總裁宗先生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他的靈魂,早就隨著另一枚戒指,被他親手深埋在杭景的骨灰之旁。

但現在,杭景又回來了。

“小景,我錯了!你別不理我,你對我說句話,隨便說什麽都可以,罵我也可以,別不理我……”

顧之瑾腦子昏昏沈沈,會讓他全身犯疼的回憶和眼下在他看來無比荒謬的現實,將他的大腦分成了兩半,相互拉扯,使得他無暇去思考應對面前的宗應,只是循著對方反反覆覆念叨的話,接了一句:

“你想讓我說些什麽?”

宗應擡起頭,咽下了從胃裏翻上來的血沫,搓了搓臉,認真地打量著站在他面前的alpha:

“你身體怎麽樣?顧之瑾之前受了那麽重的傷,有沒有影響到你?”

“我查過,顧之瑾家境不好,生活條件很差,你回來以後,有沒有好好調理?會不會留下病根?後遺癥什麽的?”

宗應無比感激老天爺,讓他重新找到了杭景。

可是,杭景明明已經回來那麽久了,卻一直沒有去找過他,甚至兩人都見過幾次面了,他也什麽都不說。

現在,他都認出他了,卻還是裝作陌生人。

為什麽?

是被他傷透了心,所以怨恨他了?

宗應在想,如果不是他因為思念杭景,投資了這次的MTC設計大賽,如果不是銀鎖引起了他的註意讓兩人產生了交集,如果不是楊逸的一句無心之言讓他起了疑心如果沒有那麽多的巧合,如果沒有宗曦的突然出現和一模一樣的信息素讓顧之瑾露出了最大的破綻,他還打算隱瞞多久?

會不會這輩子他也不會和自己相認?

也許宗應到死都不知道,他思念到發狂的人,其實早就回到了人世間,甚至一直就在他的身邊!

一想到這裏,宗應就要崩潰了。

“小景,為什麽不回家?”

“你醒過來大半年了,為什麽不回來找我?”

顧之瑾身體的顫抖已經平覆,宗應一股腦的問題將他從過往的回憶中抽離,他的眼睛也漸漸恢覆了清明。

“宗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我為什麽要去找你?我身體好不好,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這裏雖然暫時沒有別人,但畢竟是公眾場合,你這個樣子,會給我造成很大的困擾。”

“宗應,你越界了。”

顧之瑾神情的冷漠和言語的疏離讓宗應接受不了。

他寧可對方像剛才一樣,給他幾拳,踹他幾腳,也不想看到他對自己這麽冷淡。

就好像,他們真的只是陌生人了。

“小景,你別這樣看我,別用這種態度和我說話。”

宗應掙紮著從地上站起,腹部還在絞痛,他站不直,腰背半彎著,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撐著大腿,形容狼狽。

“小景,跟我回家。這一年我一直住在家裏,你的東西我都留著,和以前一模一樣,跟我回去,好不好?”

顧之瑾堅定的搖了搖頭:“不去……”

宗應頓了頓,“你是不是顧慮到顧之瑾那個妹妹?我們可以接她一起回去住,就當是給宗曦找了個姐姐。”

想了想,他又急忙補充道:“如果你不想節外生枝,我們可以什麽都不說,瞞著所有人。這不難,你還當顧之瑾,你就用他的身份,這樣也好,你可以更自由!”

“只要你回來,用誰的身份都無所謂。”

顧之瑾身體裏的暴戾還沒有完全褪去,但多少恢覆了幾分理智。

看著宗應這個樣子,他有些恍惚,眉間微蹙,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宗應現在的樣子,好像少了自己,他就活不下去了。

太陌生了……

這不是他認識熟悉的宗應。

在今天之前,他多少有些顧忌被宗應察覺到真相,不說有多謹慎,還是會有些心理負擔。

但現在既然已經被拆穿,宗應有多固執他太了解了,再想蒙混過去是不現實的。

沒了退路,他反而感覺輕松了許多,變得出奇的冷靜。

反正任由宗應怎麽想,也是他的憑空猜測。

死而覆生這種事,哪有什麽真憑實據,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他咬死不認,誰也沒辦法。

“宗應,我想你誤會了。我不去,是因為沒這個必要,和顧之瑜無關。”

“我為什麽要跟你回家,和你一起住?”

“我們之間,什麽關系都沒有。”

顧之瑾的態度刺激到了宗應,不顧腹部翻江倒海的疼痛,他直起了身體,赤紅的眸子盯著顧之瑾的眼睛,聲音變調得不成樣子,眼底的執拗幾乎化成了實質。

“怎麽會什麽關系都沒有!我們是夫夫,是伴侶,我們還有宗曦!怎麽可能什麽關系都沒有!”

“小景,你是不是在恨我?我知道,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只要你和我回家,我做什麽補償都可以!”

“小景,就算你生我的氣,那還有宗曦呢,你也不認他嗎?”

“你可以恨我,但你別裝作不認識我,我承受不了……”

宗曦確實是顧之瑾的死穴。

尤其今天他親眼看到了孩子,以前那些只能靠想象的模糊影子有了真實的樣貌,本就是他魂牽夢縈的牽掛,肯定是放不下的。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會因為孩子對宗應妥協。

往後的日子還很長,宗曦才一歲,他有足夠的時間去尋找和宗曦和睦相處的方法。

宗曦是宗曦,宗應是宗應,顧之瑾分得很清楚。

“宗應,我看你是真的瘋了。我和你是夫夫?伴侶?你哪來的自信說這種渾話?”

“我不恨你,我為什麽要恨你,我和你,很熟嗎?”

宗應想反駁,卻突然想起來,顧之瑾說的也沒錯。

他和杭景不是伴侶了,雖然世人不知道,但那張被他燒了的離婚協議確實存在過,之後直到杭景死,他們也沒再見過一面。

在杭景看來,他們的確是早就沒關系了。

但其中有那麽多的誤會,有些是宗應不知道的,有些是杭景不知道的,該怎麽解釋。

就算杭景現在真的回來了,但他真真切切死過一次,隔著一條人命,就如同橫跨在他們之間的一條深淵,要如何去跨越。

在一開始認出杭景的狂喜之後,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恐懼,尤其面對顧之瑾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宗應不知所措,說話顛三倒四的。

“離婚協議我燒了,沒有人知道的。”

“我不知道那天,那天你媽媽……對不起,但是,F國那次我不知情,真的,我沒騙你……”

“我沒有送那束花,熱搜是買的,瞎寫的,我沒送……”

“我不知道你懷孕了,你的身體不好,不可以的,所以我……是我不好,我應該和你提前解釋清楚……”

“以前是我笨,我蠢,我眼睛瞎了,全部都是我的錯……”

宗應想對杭景說的太多了,一時間所有的話都擠在嘴邊,心裏太亂了,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宗應越想把這些年的誤會解釋清楚,但舌頭就像打了結一樣,根本不聽他的指揮,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前言不搭後語,完全沒有邏輯。

“別裝作不認識我,小景,我真的很想你,想你想到快瘋了!”

宗應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婚戒,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舉起那只手遞到了顧之瑾的眼前。

“小景,我找到了這個,在你的床頭櫃裏。這是你設計的一對婚戒,另一只我放……放到……”

宗應臉色白了白,咬牙道,“放到墓地去了。”

“這是你愛我的證明不是嗎?我也愛你,我給戒指都註入了我的信息素,兩只都有。”

宗應高舉著手,言語間暗藏著一絲隱隱的期待,“我一直戴著,小景,我一直戴著,沒取下來過。”

“我知道你恨我,是我活該,是我不對。求你了,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我愛你,我很愛你,你和我回家,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別不理我……”

顧之瑾看著眼前這只熟悉的戒指,只覺得悲涼,宗應為什麽會這樣,他不是喜歡林語抒嗎?

他剛才說他愛自己?

宗應在他死後,愛上了他?

這算什麽,他上輩子那麽多年的追求,耗盡了所有心血都得不到宗應的愛,最後用自己的一條命換來了?

現在,輪到宗應在乞求他的回應了嗎?

老天爺可真的是會開玩笑。

顧之瑾看了看宗應手指上那枚戒指,擡眼發現宗應掛在眼眶裏的水汽。

他伸手,想將掛在那只眼睛裏的淚水擦掉,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宗應的臉的那一刻,停住了動作。

他垂下了手。

“宗應,杭景不會恨你的。他很愛你,直到死,他都還愛著你。”

“我知道,我知道……”

宗應看著顧之瑾,眼淚最終承受不住重力作用順著臉滑落,“對不起,對不起……”

顧之瑾看著哭得淒慘的宗應,一字一句,道:

“但我不是杭景。”

“我不愛你……”宗應哭啦,雖然他的眼淚不值錢,這也只是一個開始,但00:20還是可以發點粉包給大家助助興的,訂閱本章的讀者早點去領哦命運將一切從頭來過,但入局者的地位卻倒置了。所以說,做人不要太囂張,都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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