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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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雨軒最終也沒去醫院, 會不舒服只是迷藥後遺癥,就像宿醉似的,休息下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陳歆沫這樣子, 實在不方便去醫院。

陳雨軒沒有命令陳歆沫直接回家, 她知道命令了也沒用, 只能采取非常手段。

車是陳雨軒的車,自動駕駛, 這一路陳歆沫都是抱著她的,如果不是抱著,只怕她會吐得更難受。

陳雨軒急於知道發生了什麽,采取非常手段前,先問了情況,然而……陳歆沫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主人,我醒來就在金華小區二期工程樓裏躺著。”

金華小區是個擱置了好幾年的小區,地處近郊, 一期只有一棟樓, 二期倒是好幾棟, 可惜剛封頂就擱置了,坑房業主鬧了不知道多少回, 老板捐款跑路,沒人接手, 鬧也沒用。

金華小區離隆德廣場倒是不遠。

陳雨軒蹙眉:“誰襲擊了你你不知道?我給你的無限錄制權限呢?”

“被刪除了主人,所有沒加密的數據全部都被刪除了。”

——全部?!

“除了數據,還有什麽被動過的跡象?”

“加密數據有被破解過的痕跡,但是失敗了, 也有被強制格式化的跡象,也失敗了。”

會失敗,陳雨軒一點兒也不意外,她的系統和主流完全不同,程序語言都不一樣,就像用英語破解阿拉伯語,怎麽可能破解成功?

“那你丟了什麽零件沒?”

“沒有主人,什麽都沒丟。”

迷藥後遺癥作用下,陳雨軒頭痛欲裂,換做平時她絕對不會折磨自己,閉眼睡覺才最要緊,等醒來,所有的不適都會過去。

可這會兒她根本睡不著,哪怕越想越頭痛欲裂,她也必須得弄清楚到底是誰敢動她的AI?!

一般人襲擊AI,不是為財就是為色,對方沒有拆了陳歆沫賣零件,很明顯不是圖財,那就是……圖色?

陳雨軒看著陳歆沫那需要扶著才不會掉下來的腦袋,再看她身上的血跡斑斑,幾乎已經能想象到那個殘酷的畫面。

一個或一群心理扭曲根本算不上人的畜生,殘忍輪女幹了一個無家可歸的AI,並以傷害它的機體取樂,玩夠了直接丟棄在廢棄工地,也或者作案現場就在那工地!

不想這些還好,一想,陳雨軒胸口翻江倒海,有什麽翻湧著沖到了嗓眼,又腥又澀帶著鐵銹味,她硬生生咽了下去,省得陳歆沫大驚小怪。

胃出血而已,又不是沒有過。

然而陳歆沫卻敏銳至極,“主人的數據……”

陳雨軒靠在她懷裏,突然探手,指紋狠狠按下,第一次對她的AI強制關機。

陳歆沫的後半句話帶著變調的機械音消弭在逼仄的車廂,整個機體癱軟下來,原本緊摟著她的胳膊松了,扶著腦袋都手也重重垂下,腦袋骨碌碌滾了下來,沒滾到車底,被陳雨軒探手抱住。

一顆殘破不堪的腦袋,可怕嗎?

可怕。

但可怕的不是因為那是一顆腦袋,可怕的是……這是她拼死也要保護的崽崽,卻被人這樣殘忍對待!

被……被硬生生拽掉了腦袋!

硬生生!

陳雨軒小心翼翼地將那腦袋摟進懷裏,緊閉的雙眼長睫抖顫,眼尾通紅,淚如雨下。

她絕不會放過施暴者!絕對不會!

陳雨軒強忍不適,放平陳歆沫的機體,將那腦袋抱在懷裏,就那麽抱著下車繞到駕駛位,取消自動駕駛,調轉車頭,直奔金華工地!

路上,她路過二十四小時藥店,摘掉陳歆沫手腕的全息手機快充了五分鐘充滿,買了點兒消炎藥和快速止痛的去痛片,也不管去痛片的副作用有多大,直接在店裏吃下,頭痛欲裂的,實在太耽誤事。

淩晨六點,她到了目的地,近郊地區,路寬人稀,只有環衛工人埋頭掃著地。

天還沒亮,依然昏暗如夜,陳雨軒鎖好車門,打開手機電筒,按照陳歆沫的描述進了其中一棟未完工的建築樓。

樓裏漆黑一片,沒有窗戶,淩晨徹骨的風直接從窗洞呼呼灌入,在樓外還不覺得多大的風,一進樓,呼嘯的穿堂風撲簌著她的長發獵獵作響,發梢打在冰涼的臉頰竟生生有些疼。

陳雨軒舉著手機邊拍攝邊照明,並沒有發現什麽線索,樓道裏灰塵遍布,到處都是錯綜斑駁的腳印。

她按照陳歆沫的描述找到醒來的房間。

那是個沒有窗戶的狹小空間,看格局應該是預留為洗手間的,陳雨軒並沒走進去,只是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發現了混著灰塵的幹涸血跡還有少許發絲、電線和矽膠碎屑。

看樣子,這裏就是施暴現場。

陳雨軒想了下,沒有立刻報警,先給趙妍撥了過去,在報警前,她要先確保陳歆沫萬無一失。

對陳歆沫威脅最大的就是當年的視頻,而這視頻只有趙妍有。

她不確定自己將計就計給趙妍設下的陷阱有沒有奏效,如果沒有,那趙妍手裏還有視頻,萬一趙妍是幕後黑手,一旦被查出來,趙妍絕對會拉陳歆沫陪葬,她冒不起這個險。

所以,她必須先確定趙妍是不是幕後黑手。

如果不是,那就報警;

如果是……那就試探下陷阱有沒有成功。

假使成功了,趙妍手裏的視頻就會毀掉,她就再也不用顧忌;而假使失敗了,那……那就只能私下解決這件事。

當然,陳雨軒清楚,趙妍是幕後黑手的可能性非常低,如果是趙妍做的,趙妍就不會在聽到她把錄音傳給陳歆沫時那麽慌張,可事關她的崽崽,還是需要再確認一下。

電話撥出去足有十秒,對面連個“嘟”聲都沒有,好半天才有公式化的女聲響起。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陳雨軒略松了口氣。

無法接通基本就可以確定陷阱成功了。

不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陳雨軒略一沈吟,又給梁亦青撥過去了電話。

一大早,剛六點,又不用上班,梁亦青這樣的夜貓子,想也知道肯定熬夜刷手機剛睡下沒多大會兒,第一通打過去,響到自動斷線也沒人接。

陳雨軒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又打了第二通。

這次又是響了很久,久得眼看又要斷線了,終於,哢噠一聲,接了起來。

“你……最好有天塌的事……否則……老娘剁了你!”

梁亦青帶著惺忪的暴躁聲音,絲毫沒有影響到陳雨軒。

陳雨軒淡淡道:“你那兒有老師母親的電話沒?發給我。”

梁亦青也是趙妍的學生,當年老太太過來探望趙妍,趙妍帶的幾個學生都有去老太太洗塵,席間有擅長溜須拍馬的,要了老太太的電話,當時大家都隨大溜一起記下了,只有她沒有記。

梁亦青尖叫雞:“你就因為這個大半夜把我吵醒?!”

果然起床氣這個事是不分人的,平時嘻嘻哈哈大大咧咧輕易不生氣的梁亦青,這會兒也忍不住乍了全身的貓毛。

陳雨軒淡定道:“不是大半夜,已經六點了。”

“老天鵝啊!六點?!老娘五點才睡好不?!”

梁亦青罵罵咧咧翻了號碼發給她,掛電話的時候腦子還不太清醒的樣子。

陳雨軒撥出去了電話,老太太接得很快,一聽是她,嘆了口氣:“你到家了?”

“對,就想問一下老師醒了沒?”

昨晚那麽大的動靜,又是破窗又是帶她離開的,滿院子總會有人出來查看,老太太知道也不稀奇。

“你們前腳走,後腳她就醒了,這會兒在醫院呢,肋骨斷了兩根,幸好沒傷著五臟六腑,要不然真是……”

老太太長嘆了口氣。

當場就砸暈過去,才斷了兩根肋骨,也算她運氣好。

陳雨軒道:“您現在在醫院嗎?能讓她接一下電話嗎?”

“行,不過能先跟我老婆子說說咋回事嗎?”

趙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和溺愛她的一大家子不無關系,陳雨軒不是評判者,也不是聖母,沒權力責怪他們,可也不會為了照顧他們的情緒替犯罪者遮掩罪行。

讓老太太八十大壽過得不安穩的,不是她陳雨軒,而是趙妍自己。

即便如此,陳雨軒陳述事實的時候,還是盡量用了比較溫和的詞句,並且只講了昨晚的事實,沒有牽扯九年前。

老太太聽罷,許久都沒有說話,再開口的聲音蒼老不堪。

“委屈你了孩子。”

倒也是個通情達理的老太太,並沒有因為女兒重傷就是非不分地責怪她。

老太太進病房給女兒遞手機,趙妍不耐煩的聲音回蕩在空蕩的病房,再傳進話筒這邊,格外的清晰。

“我很煩,媽,能不能讓我安靜會兒?!”

老太太沒有說話,對面安靜的了片刻,手機悉悉索索接了起來。

“不是說考慮三天嗎?怎麽這麽快就打過來了?怎麽不打我的手機?我的……”

趙妍顯然還沒發現手機不對,按了幾下手機,隨手丟到了一邊,啪嗒的聲音清晰地傳進陳雨軒的耳朵。

趙妍道:“我的手機好像卡了,你說吧,什麽事?”

聽趙妍的語氣,陳雨軒已經基本確定趙妍與此事無關,可該詐的話還是要說。

陳雨軒道:“老師這一石二鳥,真是厲害。”

趙妍心煩意亂,“什麽一石二鳥?”

“一邊迷暈我,一邊找人綁架了陳歆沫。”

“什麽?”

“可惜讓老師失望了,我跑了,陳歆沫也跑了,你一個也沒撈著,還白白留了錄音在我手裏。”

“不是,你說什麽呢?我綁架001幹嘛?!”

“敢做,幹嘛不敢承認?”

趙妍似乎氣得扯動了傷口,疼得嘶嘶抽了好一會兒氣,半天才道:“我要動它早就動了,至於拖到現在?!”

“你看上它了。”

陳雨軒已經確定不是趙妍,卻故意代入趙妍的名義,試探一下有沒有可能不是趙妍做的,但是趙妍知情。

“陳歆沫外形漂亮,吸引了你的註意,所以那天在洗手間你忍不住就親了它,你……”

趙妍快氣瘋了,說她什麽都好,說她喜歡最討厭的陳歆沫,簡直跟餵她吃了一大口蒼蠅似的,惡心的她恨不得當場就吐了。

“我什麽時候親它了?!我恨不得拆了它,我怎麽可能親它?我說了幾百遍了,我喜歡的是你!”

“恨不得拆了它?”

“只是恨不得,這事兒跟我沒關系!咱們都已經撕破臉了,我沒必要再藏著掖著!”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老師一面綁架了我,一面又找人綁架了陳歆沫,想把它格式化據為己有,然後發現無法破解密碼,也無法強行更改主人,只好……放棄。”

趙妍大約真是氣狠扯著傷口了,一聲痛呼後,好半天才氣若游絲道:“你是嫌我傷得還不夠重,想幹脆氣死我省了一切麻煩是吧?我說了這事跟我沒關系,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那我報警了。”

“報!必須報!”

掛了電話,陳雨軒沒再猶豫,直接打了110。

110很快趕了過來,現場做了筆錄,陳歆沫已經損傷到肉眼可判斷的程度,立案是絕對夠了。

陳雨軒拒絕了機檢,只做了個簡單的財物損失測評,她有陳歆沫的全身材料清單,蓋了稅務章的,單外在損傷已經超過了重大財物損失的三十萬最低線,即便拒絕內部機檢也不會影響量刑。

尤其AI相關法律的量刑有上限,重大財務損失已經達到了最高量刑,就算再查出陳歆沫有被x侵,也不會再增加年限。

就算會增加,陳雨軒也不會同意機檢,她不想任何人碰她的崽崽。

做好了筆錄,又現場拍了一堆照片和視頻,陳雨軒這才載著陳歆沫回了家。

之前雖然是詐趙妍才那麽分析的,不過事實上,行兇者應該就是見色起意,原本想格式化了陳歆沫,把陳歆沫據為己有,後來發現無法破解密碼,只能逞兇後刪掉證據,丟棄了陳歆沫。

這種激情犯罪是最難破案的,行兇者是臨時起意,之前毫無征兆,可能是路人甲乙丙丁,可能是任何一個人,很難明確嫌疑人範圍,也不知道要多久能才能破案。

未加密的數據全部都被刪除,和失憶幾乎沒什麽區別,陳歆沫已經無法提供任何行兇者的相關線索,陳雨軒雖然給陳歆沫設置了自動備份,可自動備份延續的是九年前的設定,每周備份一次,一周內刪除的,根本無法恢覆。

當年這麽設定是因為芯片帶寬不足,AI運行又需要大量空間,且每天產生的數據非常龐大,即時備份容易造成卡頓,每周固定清理一次垃圾,然後再一起備份,是當時的最優解。

之前改造陳歆沫的時候,陳雨軒不是沒想過順便把內件升級,可陳歆沫的系統限制,不能使用七代芯片,想使用,只能連同系統一起升級,而優化系統需要她花費大量時間編寫,她當時沒有那麽多時間。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陳雨軒用推車把陳歆沫推進公寓,又一級一級拖上二樓,沒有急著給陳歆沫開機,先連上光腦給她做了個全面機檢。

檢查完,陳雨軒稍微松了口氣。

外面損傷嚴重,內裏倒還好,除了有些移位和磨損,並沒有影響到系統和程序運行,尤其最重要的核心數據全部完好無損。

核心數據就是AI的靈魂,它沒了,AI就等於死了 。

陳雨軒重新檢查了下各項數據,果然沒加密的全部刪除,有被強行破解和格式化的痕跡,檢測顯示,行兇者從周五淩晨五點起,一直到周六淩晨三點,中間有過多達五十六次的強行破解,但都以失敗告告終。

等等!周四淩晨五點?!

陳雨軒清楚的記得,周四晚上趕走陳歆沫時,陳歆沫是一路朝著隆德廣場過去的,周五早上起來,看到的定位也是隆德廣場,並且那個位置確定是露天廣場,沒有任何遮蔽物,並且廣場四下都有監控,一旦有人做什麽,馬上就會被發現。

為什麽檢測顯示被強行破解的時間是周五淩晨五點到周六淩晨三點這個時間段?這個時間,她確定定位一直都在隆德廣場!

定位……

陳雨軒迅速下載了AI.app,重新定位了一下AIR001陳歆沫。

居然……還在垃圾場?!

陳雨軒起身來到實驗臺,撩開陳歆沫的長發,看了眼她的左耳。

果然,耳釘沒了。

所有人都以為那紅色耳釘是接收主人信號的接收器,實則不然。

那耳釘是信號發送器,是當年出事之後,她刻意給陳歆沫裝上的,因為時間有限,來不及內置,就直接當做耳釘戴在了耳垂。

正常而言,行兇者不該專門把信號接收器扔掉,除非……他知道這是定位發送器,或者他在行兇時,覺得不停閃動的耳釘可能會暴露位置,再或者,耳釘是不小心自己掉的。

可如果是不小心自己掉的,它又怎麽會出現在隆德廣場?

那個時間 ,陳歆沫顯然已經出事,不可能是陳歆沫戴去的隆德廣場。

尤其為什麽它又去了垃圾場?

難道是耳釘不小心掉在地上,被環衛工打掃之後倒進垃圾箱,然後由垃圾車拉去的垃圾站,再拉去垃圾場?

可通常而言,環衛工人有自己的垃圾三輪,是不會隨便把垃圾倒在其他垃圾桶的。

而且,這耳釘安裝的非常結實,手動摳都要費力才能摳掉,自己不小心掉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耳釘不是自己掉的。

那是行兇者覺得耳釘的閃動暴露位置?

這個可能性也不大,畢竟耳釘只有在信號幹擾時才會閃動,並且只要散開頭發就能遮住那不算明亮的閃光。

兩種可能都排除了,那就只剩……行兇者知道那是定位器!

能一眼分辨出那是定位器的,必然是業內行家,就算不是,至少也得是個售賣零件的從業者,再加上他或者他的團夥裏有人會破解密碼,而且技術相當純屬,這樣範圍又縮小了。

陳雨軒第二天一早就把線索提供給了警方。

接連兩天兩夜沒睡,陳雨軒實在有些撐不住,八點聯絡過警方就躺下睡了,並沒有睡很久,不到十二點又起來,拿了鑰匙帶著昨晚整理的清單直奔電子城。

買完出來,已經是傍晚五點多,天都黑了,陳雨軒這才覺得有點餓了,剛想隨便找家飯店吃點飯,羅淑芬的催命電話就打了過來。

“還有半小時,快到了吧?人家小鄭都已經到了,看看人家多上心,你也快這點兒,別遲了,顯得咱多沒禮貌。”

——對了,相親,她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陳雨軒心亂如麻,急著回家,又不好這時候再爽約,萬一她媽鬧起來更麻煩,想了下,反正自己也是要吃飯,相親的店也不遠,幹脆就過去一趟,一舉兩得,還能省得日後麻煩。

“呃……好,我……我知道了,這邊堵車,我盡量不遲到。”

“什麽叫盡量?你該不會……還沒從家出來吧?!”

她媽從小到大都是這麽敏銳,說罷就掛了電話打了視頻過來。

陳雨軒緊跑兩步上了車,坐穩了才接了視頻。

“我真堵車呢媽。”

看到確實是在車裏,羅淑芬這才緩了臉色。

“媽這不是怕你又糊弄媽,這小鄭可是真不錯,年輕輕就自己創業開了公司,他爸還是農業局的,雖說農業和商業八竿子打不著,可都是從政的,總是能說上話。人家就喜歡你這樣有文化的,你嫁過去,那可就是政商科齊活了,多好。”

——這是找對象呢還是打麻將呢?非得湊個一條龍才行?

槽多無口,陳雨軒就是應付差事,也懶得跟她媽爭辯,況且從小到大,她什麽時候也沒爭得過她媽的。

她敷衍著掛了電話,驅車直奔目的地。

距離不遠,趕得還算及時,不過也沒差兩分鐘了。

相親男坐在約定的位置淡定地喝著咖啡,丁點不著急的樣子,還很愜意地欣賞著店中央現場演奏的小夜曲。

“抱歉,路上有點堵。”

鄭克迪微微一笑,非常紳士。

“還不到六點,時間剛剛好,是我來早了。”

陳雨軒坐下,兩人點了餐,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陳雨軒正心不在焉地惦記著家裏的崽崽,鄭克迪突然問道:“陳小姐覺得我怎麽樣?”

陳雨軒回神,禮貌回道:“你很不錯,只是……”

“只是你討厭相親,對吧?”

陳雨軒微怔,頜首道:“討厭相親是一方面,主要我暫時沒有戀愛的打算。”

鄭克迪放下刀叉,十指相扣擱在桌上,眉眼溫潤地望著她。

“巧了,我也是,我的公司好不容易才步入正軌,我根本沒心思戀愛,可我被家裏催婚催得急,催得我都快ptsd了,不知道陳小姐有沒有興趣跟我假裝戀愛,咱們都落個清靜。”

“這……”

鄭克迪又道:“我平時很忙,相信陳小姐也是,咱們即便是假裝,平時也不用見面的,最多也就手機聯絡一下,其實就等於是多了個擋箭牌而已,不會對咱們彼此的生活有多大影響,你可以考慮一下。”

“那我……考慮考慮。”

會這麽答,一方面是陳雨軒真的覺得他的建議不錯,另一方面,她也說不太出拒絕的話,幹脆就順勢答應下來。

一頓飯吃得還算愉快,吃完飯兩人分道揚鑣。

接連幾天,除了周三周五那兩節大課,她幾乎足不出戶的維修陳歆沫。

說是維修,其實等於全部更換,矽膠皮膚得換,神經元血管得重鋪,電線全套換,不留一個接口。

換造口時,陳雨軒做了至少一個鐘頭的心理建設,她不敢看,不敢面對那慘不忍睹的畫面,事實上,維修的整個過程她都是沈默的,沈默到沒有食欲,沒有溝通欲,甚至一整天一口水不喝,一個字不說。

可該面對的總還是要面對,她咬著牙,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卻壓抑的心臟都在抽痛著,緩緩低下頭,去取那升級之後就再也沒碰過的造口。

——她的崽崽……受委屈了……

——她以後再也不會動不動就對它發脾氣了……

——自己的崽崽自己不心疼,還指望別人來疼嗎?

——橫豎這輩子也就它一個崽崽,寵一點能怎麽?

——整天擔心邏輯程序,擔心過度發展,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限制著它,究竟是對是錯,誰又能有個定論?

——她以後……嗯?怎麽這麽幹凈?人造仿生膜怎麽也還在?它……它沒有被……真的沒有被……

陳雨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仔細細裏裏外外徹底檢查了一遍,終於確信,陳歆沫真的沒有被x侵。

不幸中的大幸,真的沒有,真的……

陳雨軒按著手術臺,原本還挺直如松的身形,一點點萎靡下來,最後徹底蹲下,捂著臉,淚珠浸濕指縫。

她知道AI不是人類,AI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可她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徹底修好陳歆沫是在半個月後。

這期間,警方在垃圾場找到了那枚紅色發送器,可除此之外,查遍了監控也沒找到其他線索,排查市區所有相關從業人員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時間。

趙妍因為骨折一直在住院,原本說是沒有傷及內臟,卻因為趙妍的不安分還是發了炎,本來住了十來天可以出院了,又延遲了。

趙妍不出院,光腦裏的那份視頻就不敢保證一定會銷毀,陳雨軒就以她還傷著為由,把三天的考慮期限延長到出院之後。

所長也打過電話,核心資料被竊的案子還是沒有眉目,上頭下了指令,讓暫時關閉實驗基地,眼看要過年了,等過了年再說。

這指令,頗有深意,說是沒有眉目,卻沒讓覆工,說明還是懷疑有內鬼,在沒找出內鬼之前,所有排除過嫌疑的嫌疑人,重新都會變回嫌疑人。

不過這些,陳雨軒不願多想,所長說什麽她就應什麽,她只關心她的崽崽。

她的崽崽歷經十六天又十五個小時,終於徹底修好了!

時隔九年,陳雨軒久違地再度感受到了那種成功的喜悅與緊張。

她深吸了口氣,輕輕按下啟動鍵,陳歆沫桃蕊般的卷翹長睫微微輕顫,眼看要睜開了,手機突然響了。

陳雨軒不想接,目不轉睛望著她的崽崽,可手機那邊的人顯然很有耐心,叮鈴鈴叮鈴鈴一直響個不停。

——真煩!

陳雨軒最終還是拿起光腦桌上的手機看了眼。

——鄭克迪?

——誰?

——我手機怎麽會存了這麽號人?

陳雨軒冥思了足有五秒,這才想起是相親男。

陳雨軒接起電話,客氣的先打了個招呼,對面的聲音一如當初的溫和。

“在忙嗎?沒打擾你吧?”

“沒有,剛好忙完,有事嗎?”

“就上次咱們談的那件事,不知道陳小姐考慮的怎麽樣了?”

——上次的事……上次什麽事?

——哦!對了!假戀愛的事!

考慮得怎麽樣了?她壓根就沒考慮!

那天出了餐廳陳雨軒就把這事兒拋諸了腦後。

“我……”

“陳小姐是忘記了吧?”

“抱歉,最近確實有點忙。”

“沒關系,陳小姐願意的話,可以繼續考慮,我也是被爸媽又追著催,這才想起來打電話問問的。”

上次相親後,兩人都默契地跟家裏說還不錯,說要接觸看看再說,這才消停了半個月。

這人的公司陳雨軒知道,確實挺靠譜的,人又懂分寸,半個月沒聯系人家,人家也沒催,加上確實有點爽約的愧疚,陳雨軒略思索了幾秒,爽快道:“不用考慮了,我答應了。”

鄭克迪輕笑了聲,“那好極了,暫時不用再被催婚了,請多指教,女朋友。”

陳雨軒也跟著輕笑了聲,笑意融化了眉眼的冰雪,融融如初晴。

“請多指教,男朋友。”

交易達成,兩人又隨便說了點別的就掛了電話,彼此的目的都很明確,就是為了逃避催婚,誰也沒約下次見面,反正沒有必要就不用見面。

陳雨軒這邊掛了電話,還沒等放下手機,身後突然伸出一條修長的手臂,輕輕抽出她手裏的手機。

“主人……交了男朋友?”

陳雨軒已經幫陳歆沫恢覆了備份數據,只少了是事發前一個禮拜的記憶,其餘都還是在的。

陳雨軒看著陳歆沫。

陳歆沫看著陳雨軒。

陳歆沫自身後摟住她纖細的腰肢,撒嬌似的在她後背蹭了蹭下巴。

“主人不解釋解釋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八千啊~

累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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