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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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妍瞳孔震動, 下意識轉回頭,正對上陳雨軒透著不悅的黑瞳。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這個學生身上看到平和以外的情緒,也或者說, 九年前陳雨軒或多或少還有過喜怒哀樂,那件事後, 陳雨軒僅存的那點情緒也收了起來, 徹底成了現在這種……只要不違法亂紀, 她幾乎都不會拒絕的好脾氣。

她原以為陳雨軒是越來越成熟,所以才更平和內斂, 也更懂得把控情緒,今天怎麽就為了這麽點小事,甚至都還沒開口問一句,就已經目透不悅?

趙妍下意識解釋道:“是它自己不小心燙到的。”

陳雨軒走過趙妍,徑直停在了陳歆沫面前,低頭看了眼她淚汪汪的眼,視線停在那燙得有些變色的仿生舌頭。

這舌頭可費了她很大的工夫才改造出來的,和人類的舌頭一樣的嬌弱, 雖然她不相信陳歆沫真的能感覺到疼, 可舌頭燙壞了卻是事實。

陳雨軒忍了又忍, 勉強壓下情緒,沒有理會趙妍的解釋, 轉頭對不遠處的服務生打了個手勢。

“檸檬汁,多放冰塊。”

服務員很快端了檸檬汁上來, 陳雨軒用筷子夾出裏面的冰塊,包到生菜葉子裏,示意陳歆沫含進嘴裏。

直接含冰塊太冰,對舌頭也不好, 包上一層生菜葉就好了很多,只是冰塊本身雖然不大,生菜葉一裹卻有點兒肥,塞進嘴裏鼓囊囊的,陳歆沫包著嘴,兩腮圓滾滾的像只怕別人偷了自己的栗子幹脆全塞嘴裏的小松鼠。

陳小松鼠還有點兒笨,昨晚才剛學會吃東西,今天就塞這麽大一坨還不能嚼,人造口水混著融掉的冰水一下子沒把控好,順著嘴角就流了出來,嚇得她趕緊彎腰伸頭,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趙妍眼睜睜看著,眉心越蹙越緊。

“你還給它改造了口腔?”

陳雨軒抽了張紙幫陳歆沫擦掉嘴角的水痕,沒有立刻回答趙妍,而是先讓陳歆沫仰起頭。

陳歆沫乖乖仰起頭,畢竟是AI,不用擔心嗆著,化掉的冰水和口水都直接順暢地就進了胃袋。

陳雨軒推著她靠在椅背,看著她紅通通的眼眶還噙著淚,又抽了張紙巾幫她擦了擦淚,順手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這才看向趙妍。

胸口有火氣在跳竄,可她出口的語氣卻很平靜,這就像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弄壞了她心愛的手辦,她總不能因此就跟上司翻臉吧?尤其這還是公共場合。

陳雨軒現在只有一個念頭,以後不會再讓陳歆沫和趙妍單獨相處。

陳歆沫性子直,還傻,說白了就是個傻白甜,經常直來直去的怎麽得罪人都不知道,平時在她面前直一點也就算了,別人哪兒會容忍它?尤其趙妍脾氣看著不錯,其實真不怎麽樣,被陳歆沫直上一句,怎麽可能不生氣?這不就氣的燙壞了它的舌頭?

不過,就算再怎麽樣,趙妍也不該這樣,這畢竟是她的私人AI,有什麽不能跟她說,她自然會訓斥它,為什麽要背著她欺負它?

是因為覺得她的主人好欺負,所以就可以隨便欺負她的AI?

陳雨軒聲音淡淡道:“是,我剛給它改造過,不光是這口腔,還有很多地方都改造了,它現在和七代高定AI一樣,怕冷怕熱怕受傷。”

——聽懂了嗎?我的AI受傷了,我很在意!

趙妍眉心蹙得更緊了。

“你給它用得是新開發的S型矽膠舌頭?”

“對,我還給它植入了小型儲水囊,它身上都是一代零件,占用空間太大,實在沒有多餘空間裝其他,市面最小的10ml都裝不下,只能改造成了一個6ml的小囊。”

——聽明白了嗎?我對我的AI很上心,用的是最好最貴的材料。

S型矽膠可不止是貴,還非常好用。它是專門用於舌頭和私密位置的一種矽膠,上面布滿了肉眼不可見的微米小孔,S型矽膠在植入機體後,會在中間插一根極細的管子,管子連接儲水囊,儲水囊不斷向S型矽膠輸入人造液體,人造液體再從微米小孔緩慢沁出,以此保持矽膠的濕潤。

濕潤的矽膠與真正的人體部位無論是觸感、觀感還是口感都極其相似,即便是專業人士也很難靠分辨真假,在不損傷矽膠的前提下,只能借助專業儀器才能分辨。

當然,輸入的人造液體並不是固定的,根據使用部位的不同略有不同,比如做成舌頭時,那就輸入人造口水,並且是持續不斷輸入,借此避免仿生舌頭與口腔過度摩擦造成磨損。

而做成其他部位時,一般並不需要持續輸入,通常只會在需要的時候輸入,且輸入的液體也和人造口水不同,一般而言會更黏滑,還有不同的香味可選擇。

市面上的儲水囊最小的是10ml,最大的則可高達240ml,一般口腔用20ml的就夠用了,每天加一次水就好,情趣款的可能不太夠,一般會用50~60ml的,至於最大的240ml……那不是用在口腔上的。

陳歆沫的比最小的10ml還小,6ml,就算流速調到最小,每天也都要加兩次水,稍微開大點兒流速甚至一天要加三四次。

聽到陳雨軒說陳歆沫只裝了6ml的,趙妍本該松口氣的,畢竟這麽少的水量,接個吻都嫌不夠,可想到陳歆沫剛剛挑釁的那些話,再看陳雨軒這話裏話外護犢子的架勢,趙妍的心依然七上八下的。

陳雨軒真的跟陳歆沫發生那種事了?不會說陳歆沫故意騙她的吧?這只AI遠比她想象中狡猾得多,別的AI不會撒謊,它可就未必了。

如果能確認某處的儲水量,或許就能確認它有沒有撒謊,畢竟,如果真如陳歆沫所說,陳雨軒真在下的話,那就沒必要給陳歆沫裝私密儲水囊,只要躺著享受不就夠了?

而且,這個問題一旦問出來,還能出一出剛才那口惡氣。

這麽想著,趙妍問道:“除了這個儲水囊,你還給它裝了別的嗎?”

趙妍雖然問得語焉不詳,可AI身上需要儲水囊的位置就那麽幾個,陳雨軒聽沒聽懂她問的哪裏,反正陳歆沫聽懂了。

陳歆沫仰著頭包著鼓囊囊的嘴巴,冷冷掃了趙妍一眼。

——都說人類是含蓄的害羞的,尤其華夏人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傳承,更是以內斂為美,怎麽這個趙妍為人師表的,這種話都問得出來?她怎麽就能這麽齷齪惡心不要臉?!

——主人不要理她!

陳雨軒示意陳歆沫往裏坐,自己坐到了外側,趙妍的正對面,拿起陳歆沫剛剛取了冰塊的檸檬汁抿了一口。

陳雨軒道:“除了這個,還有個10ml的儲淚箱,原本想讓它們兩個共用的,後來因為回流問題,再加上人造淚液和涎水本身也不一樣,就放棄了。”

儲淚箱其實也是儲水囊,只不過用的位置不同,換個叫法以示區分而已。

趙妍夾了塊兒雞腿菇,裝作若無其事地又問:“嗯,還有嗎?”

陳雨軒道:“我沒給它裝汗腺,我不喜歡汗津津的,再說也沒必要裝這個。”

汗腺在流水線上只有情趣型有,情趣型也不是每版都有,低配版就沒有。

能用到儲水囊的位置陳雨軒基本都說了個遍,再往下問,那可就只剩下……

總之,再問司馬昭之心就傻子也知了。

可趙妍不甘心,陳雨軒越是繞開不說,她越是非要問出來。

她咬著韌得有點嚼不爛的雞腿菇,依然裝得若無其事,問道:“還有嗎?還有哪兒裝了儲水囊沒?”

陳雨軒端著檸檬汁的手微微攥緊。

她不明白,趙妍為什麽非要揪著這個問題咄咄逼人?她都沒追問她為什麽要欺負她的AI!

雖然……雖然她們在所裏的時候,這種事見了太多,也曾圍著同一個AI一起組裝過,各種器官都組裝過,可這是外面,陳歆沫也不是所裏的AI,是她個人私有的,趙妍再這麽追問,真的是很不合適。

然而知道不合適是一回事,開口拒絕回答又是另一回事。

經過羅金那件事,陳雨軒雖然已經能意識到自己習慣性討好的笑,也能有意識的去控制,可拒絕的話還是有些說不出口,討好型人格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她只是個普通人,做不到一下子改變。

陳雨軒抿著唇,不想回答,卻又拒絕不了,一時間氣氛僵滯。

趙妍不是感覺不到這份僵滯,事實上她也不是第一次在陳雨軒身上感受到這種僵滯,確切得說,這是常有的事,陳雨軒不想做什麽的時候,她都會沈默下來,但是只要對方緊追不放,她哪怕再怎麽不願意,最終都會松口。

就是她這種不會拒絕的優點,才讓趙妍對她欲罷不能,只要想象一個對她做這樣那樣的事,她不願意卻拿自己沒辦法只能攥著枕頭咬著唇隱忍接受的樣子,趙妍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我的小雨可真是個別扭又可愛的人,尤其是這不懂拒絕的樣子,只是看著就讓人想狠狠欺負她。

趙妍一時情緒有些高漲,唇角浮出笑意。

“怎麽不說了?之前咱們不還一起給七代裝過的嗎?那次裝的是80ml的,正常而言是夠用了,不過客戶一般都喜歡120ml的,這次七代流水的高配就是120ml。至於240ml的就有點太大了,一般裝這個的都是高定。前兩天王來平給我打電話還炫耀說,發布會那天的高定一大半都是全能型,還都是240ml的,訊智聯科可真是賺了個開門紅。”

趙妍夾了塊蝦滑吹了吹,紅唇白丸本該是賞心悅目的,可惜那嘴唇沾了紅油太過油膩,看著竟有些惡心。

趙妍又道:“你呢?你給它裝了多少ml的?”

一改之前問她裝沒裝,直接問裝了多少ml的,不愧是話術領導,老油條了。

以陳雨軒的性子,問到這種程度是絕對說不出拒絕的話的,她只要坐等答案就好。

如果陳雨軒說沒裝,不管是真沒有還是假沒有,那都等於間接打了陳歆沫的臉,她都能理直氣壯地嘲笑陳歆沫:你還真以為你主人把你當回事了?不過就是給你多加了一項電動玩具的功能而已。

如果陳歆沫回她:我主人騙你的,她其實給我裝了多少多少ml的。

那她就更有話說了:哦?是嗎?那你主人為什麽說沒有?看來你主人很怕我知道你裝了呢。她為什麽怕呢?怕我誤會她?怕我跟她計較?知道你和我有什麽不同嗎?我是人類,我會老,可就是因為會老才是血肉之軀,放著血肉之軀的我不喜歡,喜歡你這麽一塊兒廢銅爛鐵,你覺得可能嗎?

趙妍越想越是情緒高漲,真後悔自己剛剛那一瞬間怎麽就沒到這些?怎麽就沒能瀟灑地懟回去?真是恨不得原地坐了時光機回到十分鐘前,狠狠懟得陳歆沫張不開嘴!

——不過是堆廢銅爛鐵而已,憑什麽在她面前囂張?

——還敢嘲笑她老?呵!它真以為自己年輕漂亮?不過就是被丟在倉庫九年沒人用罷了,看看那些被用了三四年還不保養的AI,哪個不像騎了好幾年的自行車?又破又舊還掉漆,隨便騎一騎就叮呤咣啷,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別說討主人喜歡了,沒拆了賣零件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當然,如果陳雨軒說裝了,那也沒關系,她還可以懟陳歆沫說:你應該知道,這種事在人類而言可是私密,比大姨媽一次來多少都私密,你主人能在大庭廣眾下告訴我這個問題,說明她完全沒拿你當回事,你就是個家電加玩具而已,你還真把自己當什麽了?該說你天真呢?還是愚蠢呢?

趙妍有信心,不管陳雨軒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她都能懟得陳歆沫吐血。

——剛剛她只不過是一時沒反應過來而已,所以才吃了暗虧,畢竟誰能想到一堆廢銅爛鐵還敢這麽囂張?但凡她稍微註意點,區區一只AI,怎麽可能是她的對手?呵。

——當然了,她可沒有蠢到當著小雨的面說這些,等會兒找個合適的時機,獨處的時候再說。

趙妍在腦補裏已經把陳歆沫懟得恨不得回爐重造,現實中,陳雨軒依然攥著檸檬汁抿著唇,長睫低垂,一個字也沒有說。

陳雨軒在努力,努力醞釀那句拒絕的話。

——只是一句“不方便說”而已,統共不過四個字,她怎麽就是……就是說不出口?

——陳雨軒,你還能有點兒出息嗎?!

陳雨軒懊惱地閉了閉眼,手背突然罩上溫暖,她張開眼,正看到一只暖暖的手伸了過來,在桌下輕輕包住了她擱在膝頭的手。

明明那手就是按照她手的比例做的,無論形狀還是大小都一模一樣,可陳歆沫卻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像是包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不敢太重,怕捏壞了,不敢太輕,又怕掉了,就那麽不輕不重地保持著微妙的尺度,無聲地傳達著自己就在她身邊,無論如何都不用害怕。

她在怕什麽呢?其實她自己都說不清楚,每次要開口拒絕的時候,喉嚨就像堵住了似的,腦子裏瞬間就會放出拒絕後可能發生的各種負面情形,以至於無論如何都拒絕不了。

陳雨軒看著那叉開指縫包著自己的手,擡眸看了眼難受地仰著脖子鼓著腮幫子的陳歆沫,原本蕪亂繁雜的腦子,緩緩沈澱了下來。

——她的AI被欺負了,她沒有幫它說話,還要跟對方討論它的私密儲水量?這是什麽道理?

——這可是她的AI,她的AI裝了多少毫升的儲水囊,憑什麽告訴外人?

——不就是一句話四個字嗎?有什麽不敢說的?

兩人一AI各有思量,看似想了很多,其實也就過了幾秒時間。

趙妍第三次開口問道:“你剛才說它體內都是一代零件,口腔的儲水囊連10ml都裝不了,想來那裏……頂多也就裝個五六十的吧?”

陳雨軒回握住陳歆沫的手,一咬牙:“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

陳歆沫吐了嘴裏的冰:“不是的趙老師,主人超厲害的,主人……”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陳歆沫語速快,陳雨軒有點磕巴,陳雨軒才說了九個字,陳歆沫連吐冰帶說話,已經禿嚕了十三個字。

陳雨軒聽到陳歆沫的聲音停住,陳歆沫聽到陳雨軒的聲音也停住。

一人一AI轉頭對視,陳雨軒黑瞳幽沈,陳歆沫撲扇了下長睫。

陳歆沫突然揚唇笑道:“主人先說。”

這還有什麽好說的?陳雨軒雖然稍有磕巴,可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趙妍整顆心都沈了下去,她萬萬沒想到陳雨軒居然會拒絕,就這麽一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她居然會拒絕?還是為了個不上臺面的廢銅爛鐵拒絕她?她可是她的老師!

陳歆沫頓了下,又道:“主人這是說完了嗎?那我接著說,我還沒說完呢。”

陳歆沫轉頭看向趙妍,像個沒心沒肺的傻AI,不僅傻呵呵笑著,還向卡座背靠了靠,直接就撩起了自己的衣服。

“趙老師,我主人超厲害的,她給我裝了最大的240ml,不信你看。”

說著褲子拉鏈都拉開了。

——這是燙傻了還是怎麽?這種地方怎麽看?嗯?怎、麽、看?!!

陳雨軒只覺一股血氣直沖腦仁,差點沒氣到當場吐血,上手就按住了陳歆沫。

“你幹嘛陳歆沫?!”

陳歆沫的手還拽著拉鏈,被陳雨軒按得動彈不得,琥珀色的眸子晶瑩剔透地擡起望向陳雨軒,將傻白甜演繹的淋漓盡致。

“我給趙老師看看呀?不然趙老師不信的。”

陳雨軒眉角抽搐,恨不得上手揍她一頓。

——這可是大庭廣眾!

“這有什麽好不信的?你把手給我松開!”

陳歆沫乖乖松開手。

陳雨軒氣結。

——你倒是拉上拉鏈再松啊!

陳雨軒狠狠瞪了陳歆沫一眼,認命地幫她拉上拉鏈,又拽好衣服,完全沒註意到自己這一舉動落在趙妍眼裏又是怎樣的暧昧不清。

趙妍臉色格外難看,剛想開口,那邊陳歆沫搶先一步。

“不是的主人,趙老師真的不信的,剛才我跟趙老師說我現在有五感了,主人改造了我,趙老師就不信,說是要眼見為實,就讓我試吃了肥牛、羊羔肉、魚豆腐、撒尿牛丸還有方塊面筋,看我燙到了才信。同樣的道理,我要不讓趙老師眼見為實,趙老師怎麽會相信主人真的這麽厲害,能給我裝最大的240ml呢?”

趙妍氣抖冷。

——它在胡扯什麽?她什麽時候說“眼見為實”了?她又什麽時候逼它吃東西了?!

“你胡說八道!”

陳雨軒像是沒聽到趙妍憤怒地指責,只蹙眉看了眼翻滾的紅油,又看了眼少了一大半的羊羔盤。

“你傻嗎?讓你吃你就吃?”

“可是她是主人的老師,主人都聽她的,我當然也得聽她的。”

趙妍在一旁聽得氣血翻湧,差點沒忍住再次拍案而起。

“你聽我的?我讓你給我夾菜你都不夾?你還說聽我的?!你怎麽這麽會演呢001?!”

陳歆沫微微睜大眼看向趙妍,委屈的眼圈泛紅,聲音都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我演什麽?我怎麽會不給趙老師夾菜呢?我……”

陳歆沫轉頭看向陳雨軒,眼淚啪嗒一滴,滴在了揪著褲子的手背。

陳歆沫淚眼婆娑地望著陳雨軒,像是怕陳雨軒生氣似的,聲音都不敢擡高,低低的軟軟的,像個小可憐。

“主人我沒有,請主人相信我,我也不知道趙老師為什麽這麽說我,是我哪裏做得不好,讓趙老師討厭了嗎?”

陳歆沫轉頭又看向趙妍,起身深深鞠了個躬。

“對不起趙老師,不管我做錯了什麽,我都跟您道歉,對不起!請您原諒我!”

——這還越演越上勁了是吧?

趙妍忍無可忍,冷笑一聲看向陳雨軒:“你這AI的邏輯程序明顯已經歪了,你還沒想起代碼藏在哪兒?”

陳雨軒的視線落在陳歆沫身上,一下都沒挪,淡淡回道:“沒想起來,不過已經找到了。”

——還是上次陳歆沫告訴她的。

“那你還不趕緊給它設限?”

陳雨軒道:“密碼還沒想起來。”

沒有密碼,一切都是白搭,甚至連格式化都不能。

趙妍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要不是當著陳雨軒的面,她早就忍不住發飆了。

——這礙眼的AI,不僅嘴巴惡毒,還會演會茶!她絕對留不得它,至少不能再放任它擋她的路!

——上次在快捷酒店就是因為她,不然這會兒小雨已經是她的人了!

趙妍心煩意亂,突然靈光一閃。

“不如這樣,反正這些天也不用去所裏,學校也沒幾節課,不如我把它帶走,想辦法把密碼給你破解了。”

陳雨軒沒有回答趙妍,而是上手拍了下陳歆沫,示意她坐下。

“以後別傻乎乎的讓你幹嘛就幹嘛,我給你的不設限是白給的?能不能有點自己的想法?”

陳歆沫問道:“這是命令嗎主人?”

“對,是命令。”

“這是幾級命令主人?”

命令從上到下,分別為最高級的一級,最低級的五級,而主人的生命安全則是不可超越的S級。

陳雨軒頓了下,“一級。”

一級在某種意義上而言也是不可超越的,頂多平級,可謂一令之下,萬令之上,除非想起密碼修改等級標準,否則就會一直執行下去。

陳雨軒彎了彎嘴角,笑得乖巧又順從,好像之前懟趙妍的不是她似的。

“好的主人,指令已接收。”

趙妍在一旁強忍煩躁,又問了一遍:“小雨,我說的你聽到了嗎?我帶它回去,幫你破解密碼,省得它越發展越歪,等不可收拾的時候就晚了。”

有了剛才的開口拒絕,哪怕是磕磕巴巴的,再開口似乎就容易多了。

陳雨軒轉眸看向趙妍 ,雖然還有些張不開嘴,可到底還是說出來了。

“謝謝老師的好意,不過我、我挺喜歡它現在這樣的,一成不變只會執行命令的AI不會太枯燥了嗎?這樣偶爾有自己想法的AI才更有趣,更、更刺激不是嗎?”

陳雨軒的意思是,超出預知範圍的那種新鮮的刺激,聽到趙妍耳朵裏卻是一大堆的不可過審畫面。

——刺激?她說她喜歡刺激?!

——這麽說她倆真的……真的已經……已經那什麽了?!

趙妍難以接受的手撐額頭,這一瞬間竟有點頭暈惡心,還想吐。

陳雨軒蹙眉道:“老師你怎麽了?”

“我……我有點兒不太舒服,我……我去個洗手間。”

趙妍勉強按著桌站了起來,走了兩步搖晃了下,陳雨軒趕緊起身扶住她。

“我送你去吧。”

陳歆沫立刻站了起來,“還是我去吧。”

——這個女人居心叵測,她才不放心主人跟她單獨相處呢,尤其洗手間還是事故高發地,可樂傳給她的小說十篇有八篇都得在洗手間do一回。

陳雨軒剛決定以後再不讓陳歆沫和趙妍單獨相處,怎麽可能放她去。

她瞪了陳歆沫一眼:“放手,來之前說得什麽?別添亂。”

“代替主人送趙老師去洗手間算添亂嗎?”

“算。”

陳歆沫面無表情“哦”了一聲,突然踩著陳雨軒身後的卡座,一個輕躍,跳到了外面,上手攙扶在了趙妍另一邊。

陳雨軒順著她的動作一路看過去,難以置信道:“你幹什麽呢?!”

陳歆沫道:“添亂。”

陳雨軒氣結:“說好了不添亂!”

陳歆沫眨了下眼:“我想添一添,主人就忍忍吧。”

“你!你怎麽回事?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

“不是的主人,一級命令已存檔——不用別人說什麽我就聽什麽,我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什、什麽?

——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這也現世報得太快了點吧?

陳雨軒還在懊惱自己剛剛怎麽會腦殘設定這種一級命令,陳歆沫扶著趙妍已經朝著洗手間走了過去。

趙妍是真的不太舒服,進了洗手間就趴在洗手臺緩了好一會兒,她很想用冷水沖一沖臉,那肯定能好受很多,可她怕妝花掉,忍了又忍,只用濕漉漉的手拍了拍脖子耳後和太陽穴,緩過那口氣後,又摸出來粉餅口紅補了補妝。

陳歆沫就站在一旁看著,剛才還排長隊的洗手間,這會兒倒是沒什麽人了,只有她倆站在洗手臺前。

趙妍突然想起自己剛剛腦補的那些話,胸口憋得那團郁氣似乎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001。”

“嗯?”

“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賭博是不良惡習,建議趙老師回頭是岸。”

趙妍冷笑一聲:“這裏只有咱們兩個,跟我還裝什麽?”

陳歆沫微微一笑:“沒有,我只是比較遵紀守法。”

趙妍懶得啰嗦,“我就問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陳歆沫不答反問:“那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趙妍蹙眉:“賭什麽?”

陳歆沫勾了勾手指,笑得冶艷又邪惡:“你靠近一點,我告訴你。”

洗手臺這邊雖然沒人,但是廁所單間卻是有人的,趙妍靠了過去,剛想聽聽這只狡猾的AI到底想賭什麽,就見陳歆沫突然伸手按住她的後腦,猛地按到了自己的頸窩!

“……唔!”

——你幹什麽?!!!

趙妍措不及防,張嘴剛想說話就被按得死死的,磕了她的牙不說,悶得她差點沒上來那口氣!

——這、這難道是變異成殺人AI,這是想活活悶死她?!

趙妍驚疑不定,下意識就想掙紮,可還沒來得及掙紮,陳歆沫就放開了她。

趙妍趕緊擡起頭,還沒顧得喘上那口氣,打眼就見陳雨軒扶著門把手站在洗手間門口,腳才邁進來一半,正一言難盡地望著她。

趙妍正驚魂未定,開口就道:“它想殺我!它的程序絕對有問題!”

陳雨軒看了眼她蹭得有點兒花的口紅,又看了眼她帶著潮熱的眼角,抿了抿唇,不自在地轉開視線。

“我……我才想起來,我朋友晚上要來找我,我得趕緊回去了,今天這頓我請,老師慢慢吃,陳歆沫,走。”

“好的主人。”

陳歆沫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趙妍一眼,斜勾的唇角透著滿滿的譏諷,嫣紅的唇一張一合,無聲吐出六個字。

【跟我鬥,你配嗎?】

趙妍氣瘋:“你給我……”

砰!

洗手間的門重重合上,趙妍緊走幾步追出去,沒等追上陳歆沫,服務生就好心地提醒了她。

“這位女士,您的妝花了,您看您需要紙巾嗎?”

趙妍慌忙遮住臉,看著陳歆沫她們拿了上東西,開門出了火鍋店,咬了咬牙,轉身回了洗手間。

陳雨軒一路行色匆匆,疾步到了停車場,拉開車門就坐進了副駕駛,陳歆沫拎著大包小包打開後車箱,一包包全都放進去了才開門坐上了駕駛位。

陳雨軒背著臉看著窗外,陳歆沫歪頭看了她一眼,試探著喊了聲:“主人?”

陳雨軒沒理她。

陳歆沫撲扇了兩下長睫,先設置了下自動駕駛,待車啟動了,這才探手輕輕扯了扯陳雨軒的袖角。

“主人……對不起……”

陳雨軒冷哼一聲:“你有什麽錯?你一個按程序運行的AI,做什麽都沒錯。”

陳歆沫竟然還點頭附和:“我也這麽覺得主人,我完全是按照程序指令做事,怎麽會錯呢?”

【憤怒↑68%】

陳歆沫當即話鋒一轉:“但……是,惹主人不高興就是我的錯,我有錯,對不起主人。”

“呵。”陳雨軒冷笑一聲,終於舍得轉頭看向她,“我給你權限不是讓你來氣我的,我的命令你都不聽你還想……”

陳雨軒的聲音戛然而止,視線直勾勾落在她的頸窩。

“怎麽了主人?”

陳雨軒緩緩蹙起眉心,探手抿了抿她的頸窩,又擡眸看了她一眼。

陳歆沫撩開散著肩側的長發,自己低頭也看了看,位置不對,她什麽也沒看見。

仰起單純無害的柔白小臉,嫣紅的唇角勾著乖巧的微笑,陳歆沫又問:“到底怎麽了主人?”

陳雨軒忍了又忍,盡管剛剛在洗手間已經猜到了,可猜到和證實完全是兩碼事。

她轉過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緩。

“剛剛在洗手間,怎麽回事?”

“趙老師不舒服,我扶她在洗手臺洗了手。”

“只是洗了洗手?”

“是的主人。”

“她不是不舒服嗎?不舒服只是洗洗手怎麽夠?”

陳歆沫看了眼自動駕駛屏,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主人。”

“那之後呢?她怎麽……怎麽趴在你懷裏?”

“她……”

【警告!絕對不能對主人撒謊!!】

【一級指令啟動:可以擁有自己的想法。】

【警告取消。】

幽暗的車廂中,陳歆沫左耳耳釘跳閃著猩紅的光,她說了一半的話停滯了0.01秒,人類根本無法察覺的極短時間。

陳歆沫接著道:“……她說我身上好香,問主人給我噴了什麽香水,我說沒有,她不信,就趴到我身上聞了聞。”

陳雨軒瞇窄黑瞳:“聞了聞?”

“是的主人,聞了聞。”

“聞了聞就把你這裏聞出牙印兒了?”

陳雨軒探指點了點她的頸窩。

陳歆沫天真道:“可能是不小心牙齒磕到了。”

“怎麽個不小心法?”

“可能……聞得太過投入了吧?趙老師誇我身上好香,還說很喜歡。”

陳雨軒冷笑一聲,“就算是不小心嗑到了,為什麽還能嗑兩個地方?”

路燈交替而過,車前玻璃倒影著陳歆沫無辜的身影,她疑惑道:“什麽兩個地方?”

陳雨軒的手指稍微挪了挪,點到了更靠近脖子的位置。

“這裏,有個……紅印兒,你知道嗎?”

“紅印兒?我身上怎麽會有紅印兒?是不小心染上什麽顏料了嗎?”

“不是。”

“那是怎麽回事?真是奇怪。”

陳雨軒拇指按壓著那紅印兒,使勁揉搓著,瞇窄的黑瞳映著交替而過的路燈,忽明忽暗。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你的矽膠皮下不僅鋪得有仿生神經元,還鋪了一層血管,就像你的眼圈會紅一樣,用力吸那些血管密集的地方,人造血液就會被沁出血管,矽膠層也會顯出淡淡的紅色,多用力揉搓,雖然不能讓血液重回血管,卻可以揉到血管夾縫,紅色就會消失。”

陳歆沫點頭道:“這麽說得話,趙老師好像的確吸了我,可能是太喜歡我身上都香味了。對了主人,我身上真的噴得有香水嗎?”

香水自然是沒有的,不過香味卻是有的,那唯一的香味來源是陳雨軒之前給陳歆沫上顏色時加的龍舌蘭。

所以趙妍貪戀的其實是……那個位置的味道?

陳雨軒煩躁地閉了閉眼,又使勁揉搓了幾下陳歆沫點頸窩,總算是把那紅印兒按了下去。

可紅印兒下去了,牙印兒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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