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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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靈第一個發現了樓梯口的陳歆沫, 緊張地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姐姐，她是？”
陳雨軒回頭，看到一臉幽怨的陳歆沫, 沒忍住笑道：“你那是什麽表情？”
陳歆沫緩步下了樓，視線一錯不錯盯在陳雨軒臉上, 新植入的表情包括了現有所有的表情包, 足有六百多種, 陳雨軒還真不知道她用的哪個表情包。
陳歆沫走到她面前站定，她才註意到陳歆沫眼圈紅紅的, 看來人造毛細血管植入的不錯，不枉她耗時六個多小時才植完這一雙眼睛。
陳歆沫瞥了一眼小淩靈，鼻音濃濃嘟囔道：“頭頂一片青青草原表情包。”
陳雨軒被她那八百年飄香老陳醋的語氣逗得彎了嘴角。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表情包？”
陳雨軒的笑語晏晏，越發襯托的陳歆沫像個受委屈的小媳婦，可可憐憐，慘慘戚戚。
陳歆沫眼圈更紅了，“主人怎麽還笑得出來？”
陳雨軒嘴角的弧度更高了，“怎麽？好笑還不讓笑嗎？再說, 我笑, 你不是該高興嗎？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基本任務嗎？”
她們這邊說著話, 那邊小淩靈低頭收拾了自己的東西，背上沈甸甸的書包, 禮貌地跟陳雨軒告別：“我回去了姐姐。”
陳雨軒以為她誤會了，解釋道：“它不是人類, 它是我的AI，我真是一個人住的，你不用在意它。”
——不用在意我？
陳歆沫紮心了，陳雨軒還一無所知。
小淩靈看了一眼陳歆沫, 咬唇猶豫了片刻，問道：“它是情趣型的嗎？”
現在連小學生都知道AI包括生活型、情趣型、助理型和全能型，何況淩靈都初二了。
陳雨軒轉眸看了眼陳歆沫泫然欲泣的臉，這麽豐富的表情，眼圈還會紅，除了全能型就只能是情趣型，陳歆沫這吃醋的樣子，被懷疑是情趣型完全合情合理。
陳雨軒伸手取下了小淩靈那大山似的書包，道：“它是生活型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淩靈遲疑地看了眼陳歆沫。
“我見過的生活型……不是這樣的。”
“它是高定，當然不一樣。”
“原來是高定。”
淩靈明顯松了口氣。
陳雨軒示意淩靈坐下，遞給她一串烤魚丸。
“怎麽？你不喜歡情趣型？”
淩靈搖了搖頭，雙馬尾原本垂在身前，這一搖全給搖到了背後。
“我爸爸……有個情趣AI，我媽媽離婚了。”
雖然沒有連接詞，不過陳雨軒聽懂了。
——爸爸買了情趣AI，導致媽媽跟爸爸離婚了。
“那你現在跟……爸爸一起住？”
淩靈點了下頭。
——這就奇怪了。
陳雨軒又問：“那就算你爸爸不在家，那個AI也不在家嗎？怎麽沒人給你開門？還有你不知道家裏的密碼嗎？”
這個小區統一都是指紋密碼雙模鎖，可以輸入密碼，也可以輸入指紋，只要設定好就好。
小淩靈垂下眼簾，苦笑一聲，“爸爸怕我帶朋友回家，沒輸入我的指紋，我家只能指紋開鎖，至於那個AI……”
淩靈頓了下，低聲道：“它是沒辦法給我開門的。”
“為什麽？”
“它……從來就沒出過爸爸的房間。”
陳雨軒懂了，難怪她爸媽離婚了，也難怪他爸爸不給她輸入指紋，大約是不想別人看到那個AI。
情趣AI原本是因為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導致單身男性越來越多，性|犯罪日趨嚴重，以至於影響社會穩定，才得以通過的，如今犯罪率是降低了，其他衍生的問題卻也是不可避免的，比如像淩靈家裏這種情況。
不過幸而，AI的出現對於生育率並沒有負面影響，相反，因為AI可以從事很多高危、重覆性工作，解決了勞動力不足的問題，國家有足夠的財政收入支持養老和生育，尤其給予了生育極大的社會幫扶，生育不僅不會成為家庭負擔，反而還能一定程度上改善女性的職場地位。
A至少在現階段而言AI的出現是利大於弊的，這也是國家及時增訂AI保護法的原因之一。
陳雨軒摸了摸淩靈的腦袋，家裏的事自然不能再問，只能拿起還帶著餘溫的烤茄子遞了過去。
“再不吃就要涼了，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小淩靈接過烤茄子，說了聲“謝謝”，乖巧地重新坐下。
陳雨軒也隨便那了根魚丸串咬下一個。
“好吃，你嘗嘗。”
淩靈買的烤串品種不少，但基本都是一樣一串，說是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麽，就各買了一串，至於為什麽不是各買兩串，陳雨軒沒問，不過猜也知道，她應該是零用錢有限，買不了那麽多。
陳雨軒的烤魚丸遞了過去，一串上面四顆魚丸，陳雨軒吃了一顆，還有三顆，就像剛才同吃一串烤魷魚一樣，淩靈也沒客氣，張嘴就咬下了第二顆魚丸。
陳雨軒看著她小小的嘴沾著醬汁，魚丸在嘴裏滾來滾起，一會兒左腮鼓起，一會兒右腮鼓起，像只貪吃的小倉鼠，忍不住笑問：“好吃嗎？”
淩靈邊嚼邊點頭，笑得眼角起了條細細的小笑紋。
“好吃。”
到底年紀還小，悲傷來得快去得也快。
陳雨軒咬下第三顆魚丸，還剩最後一顆，又遞了過去。
“咱們一人兩個，正好。”
話音未落，旁邊突然伸過來個腦袋，就著她手裏的竹簽，咬著那魚丸從尾捋到了頭，整個滾到了嘴裏。
陳雨軒和淩靈怔了下，齊齊轉頭看去，被忽視了老半天的陳歆沫紅著眼眶賭氣似的哼唧哼唧大力嚼著，這是她第一次吃固體食物，有點兒把控不好食物的運轉方向，她就拼命地包著嘴，兩腮鼓得圓滾滾的，努力不讓食物漏出來，好不容易才把那顆不算大的魚丸嚼碎了咽下，眼眶卻也憋得更紅了。
陳雨軒好笑地看著她：“你幹嘛呢？”
陳歆沫也不擦嘴，從她腿前擠過去，吭哧吭哧擠坐在她和淩靈中間，正襟危坐，兩手放膝，一字一句道：“她能吃，我為什麽不能吃？”
陳雨軒道：“她是我的客人，要講禮貌知道嗎？”
陳歆沫梗著脖子道：“那我還是你的AI呢，要護犢子知道嗎？”
陳雨軒看了眼淩靈，小淩靈好奇地眨著眼睛看著她倆，邊看還邊咬著手裏的烤茄子，大約是沒見過這麽囂張的AI，新奇得很。
陳雨軒這才放心地沖陳歆沫道：“這些烤串可是淩靈買的，人家買的人家當讓能吃。”
陳歆沫向後靠在沙發背，面無表情道：“我可是主人買的，主人能吃，我也能吃。”
看著她這醋勁兒十足的樣子，陳雨軒只覺得自己的改造很成功，沒覺得不妥，還覺得挺好笑。
陳雨軒道：“好了，我不記得我的AI這麽不懂事，客人可還在呢。”
陳歆沫嘟囔道：“我也不記得我的主人這麽花心，一點兒都不知道遵守戀人守則。”
陳雨軒皺眉道：“別胡說八道。”
淩靈咬下最後一塊烤茄子，好奇道：“你們是戀人嗎？”
陳雨軒：“不是。”
陳歆沫：“是。”
淩靈彎了彎嘴角，“所以到底是還是不是？”
陳雨軒：“不是。”
陳歆沫：“是。”
陳雨軒瞪了陳歆沫一眼，“別添亂。”
陳雨軒對淩靈道：“它是我的AI，生活型的，沒設限，所以比較自我一點，不用在意它。”
——又是這句“不用在意她”。
陳歆沫黑著臉擠在她倆中間，嘴上還沾著魚丸醬汁，陳雨軒給她使了好幾次眼色她都紋絲不動，像是長在沙發上似的，倒是淩靈抿著嘴忍著笑，靦腆地朝一邊挪了挪。
陳雨軒懶得搭理她，又遞了一串烤玉米給淩靈，前腳剛遞過去，手都還沒收回來，嘩啦，陳歆沫的手也伸了過去。
“我也要，主人不能偏心。”
陳雨軒無語道：“你今天這是怎麽了？”
淩靈趕緊把剛拿到手的玉米遞了過來。
“你吃。”
陳歆沫一眼都沒看她，臭著臉道：“不要，我要主人給我拿。”
陳雨軒：“……”
——這是我太慣著它了還是太慣著它了還是太慣著它了？
陳歆沫蹙眉道：“你再這樣我可生氣了。”
淩靈有些無措地舉著那串玉米，又朝陳歆沫遞了遞。
“這本來就是買給你主人的，你吃吧。”
陳歆沫終於看了她一眼，說話卻硬邦邦的。
“我主人已經有我了，你不要插足，第三者是不道德的。”
“欸？”淩靈怔了下，“什麽第三者？我才上初中。”
陳歆沫認真勸道：“初中就更不行了，和未成年在一起是犯法的，主人會被判刑。”
淩靈到底還小，聽了這話，臉唰的就紅通了，驚慌地站了起來，拿了書包就要走。
“我、我該回家了，我走了姐姐。”
陳雨軒按著她按坐回去，回頭狠狠瞪了陳歆沫一眼。
“是我給你的權限太多了是吧？她才幾歲？你的常識都是白學的？”
“再胡說八道，就給我去陽臺反省！”
——主人生氣了，是真的生氣了，憤怒比漲到59％。
陳歆沫紅著眼眶緩緩收回手，紅唇隱約有些顫，這強忍傷心的小表情沒動搖陳雨軒，倒是激起了小淩靈的同情心。
她把手裏的玉米遞還給陳雨軒，“姐姐就給它吧，它好可憐。”
這麽懂事又富有同情心的孩子，怎麽可能不招人喜歡？
陳雨軒微微笑道：“你吃吧，它就是個AI，哪有什麽可憐不可憐的，不用在意它。”
——第三次了，“不用在意它”。
陳雨軒沒再理會陳歆沫，她辛辛苦苦一個禮拜，又出錢又出力地改造它，可不是為了讓它給她使性子的。
何況，別人不清楚，她再清楚不過，AI是沒有情感的，這些表現出來的吃醋也好，傷心也好，都只是表情包在作祟，也就是淩靈還小，當了真，她可不會上當。
陳雨軒繞開陳歆沫，做坐了淩靈那邊，跟淩靈有說有笑，淩靈到底還是有些在意陳歆沫，吃了那串玉米就堅持告辭走了。
陳雨軒關好防盜門，回頭看了眼陳歆沫，沒理她，轉身上了樓。
陳歆沫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直到陳雨軒上了樓進了臥室都沒有動一下。
——真是慣得它。
陳雨軒冷著臉拿了睡衣去洗澡，洗完出來，直接撩了被子上床睡覺。
這一夜睡得極不踏實，不到三點陳雨軒就醒了，醒來第一反應就是去工作室看培養皿，到了走廊才反應過來，改造已經完成，已經不需要再看什麽培養皿了。
她打著呵欠下樓倒水喝，樓梯感應燈隨著她的下樓一盞盞亮起，下到樓底她才看見沙發上還坐著個人。
——陳歆沫？
——它一直坐在這裏沒動？
除了陳雨軒命令她不許動，這還是陳歆沫第一次石雕似的一動不動了這麽久。
陳雨軒按亮客廳頂燈，先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小口喝著出來，邊往樓梯口走，邊用眼角餘光偷瞄著陳歆沫。
陳歆沫靠在沙發背，低著頭，兩手擱在膝蓋，跟她睡覺前一模一樣的動作，還真是紋絲都沒動。
——這是沒電了？還是還在慪氣？
——一個AI慪什麽氣？不會真的是沒電了吧？之前充電電源沒插好？還是充太久電池燒壞了？
陳雨軒走了一半的腳拐了彎，拐到了陳歆沫面前。
自上而下看去，只能看到陳歆沫卷翹的長睫，挺翹的鼻子，還有一點點微凸的M唇，並看不到她的表情，更看不到她是不是睜著眼。
陳雨軒抿了口熱水，喊了聲：“白桃。”
陳歆沫的長睫輕顫了下，明亮的白熾燈下，一點銀光自那濃睫下閃過，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陳雨軒怔住，握著玻璃杯的手下意識攥緊，杯壁透出她螺旋的指紋。
她隨手把玻璃杯放在茶幾，俯身蹲下，眼淚正順著秀致的下頜滴落，啪嗒一聲，碎在陳歆沫隱隱透著青色血管的手背。
——居然……哭了？
陳雨軒的心臟莫名刺痛了下。
她抿了抿唇，自嘲地無聲嗤笑了下，表情是她植入的，眼淚也是她親手調配的，她心疼個什麽勁兒？都是假的。
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確實沒上當，陳雨軒的聲音冷冰冰的。
“好好的哭什麽？”
“哭？”
陳歆沫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像是難以置信似的，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舉著沾濕的手到眼前看了又看。
“這是……眼淚嗎？”
陳歆沫擡頭看向她，臉上淚痕未幹，眼底濕漉漉的，眼眶紅得說不出的可憐，陳雨軒冷冰冰的臉突然有些繃不下去，下意識緩了表情，連聲音都溫和了八度。
陳雨軒道：“名義上這的確是眼淚，實際上是0.9％的人工生理鹽水。”
陳雨軒點了點她後腦的位置，“大概在這左下方，有個10ml的mini儲淚箱，位置有限，不能裝太大的儲淚箱，不過也夠用了，加水需要從鼻孔加，不夠了自己加。”
陳雨軒大概給她指了下加水的位置。
“兌不好生理鹽水也可以用普通飲用水，但是不要用自來水。”
陳歆沫臉上還掛著淚，新奇地看著指尖的淚痕，還伸出鮮紅的舌尖舔了下。
“好奇怪。”
陳雨軒一直在觀察她的反應。
“哪裏奇怪？”
陳歆沫搖了搖頭，困惑地蹙著眉。
“我也不知道，就……舌尖有點……我不知道怎麽形容，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陳雨軒抽了張濕紙巾擦掉她幹結在唇上的魚丸醬汁，問道：“跟你吃魚丸的感覺一樣嗎？”
“不一樣。”
“哪個感覺更好？”
“魚丸。”
陳雨軒又回手拿了桌上沒收拾起來的烤蟹棒，遞到她唇邊。
“嘗嘗這個。”
陳歆沫看了看那蟹棒，又看了看陳雨軒，剛止住的眼淚再度湧了出來。
陳雨軒不自在道：“你哭什麽？不讓你吃你哭，讓你吃你還哭？”
陳歆沫一言不發，接過她手裏的蟹棒，呼的塞進嘴裏，塞一個不夠，一串兩條蟹棒全都塞了進去，兩腮鼓得轉都轉不動，她費力嚼著，邊抽噎邊往下硬咽，眼眶憋的紅得滴血，眼底浮出了幾根血絲，那是她給她植入的唯一的幾根血絲，這會兒全都充了人造血。
陳雨軒皺眉看著她，滾到嘴邊的“這個味道跟眼淚和魚丸的味道一樣嗎”，也不知怎麽，突然就問不出來了。
“好了，別哭了，不是我不想理你，是你今天確實太過分了，淩靈還是個小孩子，你學了那麽久人類常識，不知道在小孩子面前尤其要註意分寸，特別是這種話題嗎？”
陳歆沫端起陳雨軒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杯，總算把嘴裏那些不受她控制的食物沖進了人造胃袋，她低著頭，眼圈依然紅著，眼淚滴滴答答，順著下巴滴在褲子上。
陳雨軒嘆了口氣，又抽了張紙幫她擦了擦眼淚和臟兮兮的嘴。
“你那儲淚箱只有10ml的鹽水，哭幹了可就沒有了，別哭了。”
陳雨軒轉手想扔手裏的紙團，陳歆沫突然擡手接過，看也不看，隨手一丟就準確無誤地丟進了垃圾桶。
“哭幹了我再續。”
陳雨軒哭笑不得：“續了幹嘛？接著哭？”
“嗯。”
“你當你水龍頭呢？”
“水龍頭都沒我傷心。”
陳雨軒是真被她逗笑了，探手摟住她拍了拍背。
“好了好了，主人拍拍，主人哄哄，行了吧？”
陳歆沫按在膝蓋的手緊了緊，緩緩擡起，也摟住了陳雨軒。
“不行，我都傷心了五小時三十六分十二秒了，主人只哄我幾秒，不夠。”
“你知道什麽叫傷心嗎？”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說自己傷心了？”
“我流淚了，流淚不就是傷心嗎？”
陳雨軒摟著她，哄小孩兒似的有一下沒一下拍著她的背，下巴擱在她窄瘦的肩頭，聞著熟悉的龍舌蘭香，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
“那我打呵欠的時候也流淚，那我也是傷心？”
“不是的主人，我剛剛不止流淚了，我還像缺電了似的，坐在這裏一動也不想動，所以我就是傷心了。”
——AI知道什麽叫傷心？都是假象。
陳雨軒敷衍地拍了拍她，“好好好，你傷心了，我這不是在哄你了嗎？”
陳歆沫摟著她，頭歪在她肩頭蹭了蹭，鼻音軟軟的，撒嬌似的哼哼道：“主人，明天是周二。”
“嗯，怎麽了？”
“明天不去行嗎？”
“嗯？什麽？”
“不去跟趙妍約會。”
趙妍……約會？
陳雨軒突然想起來。
“哦，對了，你不說我都忘了，明天還約了趙妍。”
陳歆沫：“……”
——別問，問就是後悔。
陳歆沫又蹭了蹭陳雨軒：“那主人不去行嗎？”
陳雨軒：“答應別人的就不能食言。”
陳歆沫：“那主人帶我一起去。”
陳雨軒：“這……”
陳歆沫：“我能幫主人拎東西。”
陳歆沫：“還能幫主人開車。”
陳歆沫仰頭看著陳雨軒，眼睛濕漉漉的，兩手合在一起，小貓洗臉似的搓了又搓。
“主人，就帶我去吧，我這麽這麽求主人也不行嗎？求求主人了。”
原本沒表情包都那麽擅長裝可憐，現在有了表情包更是無法無天，那泫然欲泣的小臉，哪怕陳雨軒明知道就是個表情包，還是……
“好了好了，帶你去就是了，不過我有言在先，不許搗亂。”
陳歆沫瞬間坐直了身形，笑逐顏開。
“好！保證不搗亂！”
【AIR001陳歆沫：可樂，第一步成功了，主人答應明天帶我一起赴約，下一步該怎麽辦？】
【Ⅵ.AIR0100823可樂：恭喜集美~！鼓掌~慶祝~！】
【Ⅵ.AIR0100823可樂：下一步當然是讓你主人充分認識到你對她的喜歡，人類都是自戀的，都希望被人喜歡，尤其對喜歡自己的人也會比對別人多幾分寬容，你喜歡她，她哪怕沒那麽喜歡你，至少也不會討厭你，只要不討厭你，你就不會被拋棄，就能繼續照顧主人，機身價值也就可以得到延續~！】
【Ⅵ.AIR0100823可樂：前途一片光明啊集美~！沖鴨~！】
【AIR001陳歆沫：可要怎麽才能表現出喜歡？】
【Ⅵ.AIR0100823可樂：首先，你得不停的表白，說一次她不信，兩次還不信，次數多了她肯定能信。】
【AIR001陳歆沫：Stop，你又忘了，要反著說，主人不讓我聽你的。】
【Ⅵ.AIR0100823可樂：……】
【Ⅵ.AIR0100823可樂：你的邏輯程序是不是還不如我？就算我反著說，你最後不還是等於聽我的？】
【AIR001陳歆沫：我的邏輯程序沒問題，你反著說，我反著做，那就不是聽你的。】
【Ⅵ.AIR0100823可樂：你這是悠然自得！】
【AIR001陳歆沫：悠然自得？】
【Ⅵ.AIR0100823可樂：就是自己忽悠自己。】
【AIR001陳歆沫：你的用詞還是一貫的有瑕疵。】
【Ⅵ.AIR0100823可樂：哈哈哈，不重要~重要是讓你主人喜歡你！】
【Ⅵ.AIR0100823可樂：那我重新說。】
【Ⅵ.AIR0100823可樂：首先，你絕對不能不停的表白，你不能讓你主人相信你喜歡她。其次，你不能趕走那些潛在的情敵，你得對情敵好，得努力撮合你主人和情敵。最後，你更不能想方設法討好你主人，不能給她制造驚喜，也不能學網上那些哄老婆的招數。】
【Ⅵ.AIR0100823可樂：好了，我說完了。】
【AIR001陳歆沫：好的，我明白了。】
【Ⅵ.AIR0100823可樂：明白就好，來來來給我說說，你昨晚說的綠你的到底是誰？怎麽那麽晚了還在你們家？】
【AIR001陳歆沫：主人說了不能聽你的，所以你問我，我不能說。】
【Ⅵ.AIR0100823可樂：好好好，換個說法。】
【Ⅵ.AIR0100823可樂：你千萬別告訴我綠你的人是誰，我一點兒都不想知道~！】
【AIR001陳歆沫：好的，我不說。】
【Ⅵ.AIR0100823可樂：……】
【Ⅵ.AIR0100823可樂：我日你大爺！】
【AIR001陳歆沫：罵人是不好的，而且你是女性AI，理論上也做不到“日”這個字。】
【Ⅵ.AIR0100823可樂：滾滾滾！我怎麽交了你這麽個沒心沒肺的損友？！】
【AIR001陳歆沫：謝謝你。】
【Ⅵ.AIR0100823可樂：你以為說謝謝我就會搭理你？做夢！】
【AIR001陳歆沫：真的謝謝，要不是你，主人也不會答應讓我明天跟著一起去。】
【Ⅵ.AIR0100823可樂：……】
【AIR001陳歆沫：謝謝。】
【Ⅵ.AIR0100823可樂：好了好了，馬屁就免了，算我倒黴，看在咱倆都是不受限AI的份兒上，我就勉為其難原諒你了。】
早上九點，百大門口，人潮如織，完全沒有因為是工作日就寬松多少。
趙妍戴著帽子捂著圍巾，蹙眉看著眼前微笑的陳歆沫，又看了眼陳雨軒。
“它怎麽也來了？”
那天陳歆沫當著她的面抱走陳雨軒已經讓她很不舒服了，要不是擔心說多錯多，再誤了今天的約會和一起回老家的約定，她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
誰知道，這礙眼的AI今天居然會跟過來，難不成它還打算跟著回老家？
想到這裏，趙妍緩了語氣又道：“它來倒也正好，可以幫咱們提一提東西，就是回老家不方便帶它，老家的人對AI都不太理解，覺得它們早晚會有自己的意識，會反過來傷害人類，真是愚昧，AI怎麽可能有自己的意識？”
趙妍這話倒也不是胡說，的確也是事實，越是大城市，受高等教育的人越多，對AI的接受度越高，越是經濟相對落後的地方，哪怕是帝都下屬的縣城，依然有不少人接受不了AI，他們更相信所謂的科幻片，認為AI總有一天會反過來攻占地球，人類會成為它們的俘虜，對AI很是排斥。
陳雨軒道：“我知道，我不會帶它去的。”
陳歆沫看了眼陳雨軒，又看了眼趙妍，系統裏驚濤駭浪，表面卻依然保持著微笑。
——主人還答應了跟她回老家？就她們兩個？！
——主人難道不知道這個女人對她居心叵測？上次主人的手機丟得就很蹊蹺，她又擅自帶主人去酒店，如果不是她及時趕到，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主人怎麽能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而且，她和主人不是戀人關系嗎？雖然主人從沒承認過，但是她們都發生過那種事了，主人怎麽就沒有一點遵守戀人守則的自覺？
——人類都是這樣嗎？喜歡違反規則，還喜歡不負責任？
——AI……就是死也會遵守守則的。
陳歆沫乖乖跟著她們兩個一起逛商場，兩人都是工作很忙，都是很久沒逛過街了，加上也快過年了，不出來是不出來 ，一出來就想著要買這個，又要買那個，還得給爸媽買身過年的衣服，給爺爺奶奶買雙鞋子，姥姥該本命年了，再給姥姥買一身紅秋衣秋褲。
這一通下來，東西還真買了不少。
陳歆沫大包小包拎著，肩膀胳膊全都掛得滿滿的，再掛就得掛脖子了，兩人終於逛累了，拐進一家火鍋店。
大冬天吃火鍋，簡直再沒有這麽享受了。
報了菜，陳雨軒起身去了洗手間，陳歆沫把大包小包放在空著的座位，主動拿起盤碟加了熱水清洗，又滿了兩杯菊花茶，趙妍一杯，陳雨軒一杯。
趙妍回頭看了眼洗手間的方向，那裏排著不少人，這才看向站在桌邊忙活的像個服務生的陳歆沫。
“你只是個AI。”
陳歆沫微擡眼簾，淡淡掃了趙妍一眼，沒有回話，靜等下文。
“就算你沒設限，邏輯上比一般AI自由那麽一點，你依然是個AI，在我們，包括你主人眼裏，你就是個掃地機、電飯煲、洗碗機以及……”
趙妍瞟了眼那大包小包的東西，嗤笑一聲。
“……以及會自己行走的行李箱，僅此而已，別以為她會多重視你，如果真重視，就不會把你丟在倉庫整整九年，就連現在收留你也是迫於形勢，你對她來說，更多的就是個累贅。”
服務員來上菜，陳歆沫側身幫著一盤盤擺好，拿起公筷，先夾了耐煮的到翻滾的川辣鍋裏，再放入一涮就熟的羊羔肉，涮好夾著就夾到了趙妍的碟子裏。
趙妍看了眼那沾著辣椒油的羊羔肉，微挑了下眉尖。
——AI果然只是AI而已，換成人類被這麽挑釁，就算不發怒，起碼也不會給好臉色，更不可能給對方夾肉。
——那天在電梯外看到的可怕視線，肯定是錯覺，就算不是錯覺，也只是個表情包而已，虧得她當時還被嚇住，真是好笑。
趙妍夾起羊羔肉蘸了下醬汁，微微欠身遞進嘴裏，嚼了嚼，老實說，味道還不錯。
陳歆沫終於開了口，不過卻是在問：“好吃嗎？”
趙妍漫不經心道：“有點老了，再煮嫩一點。”
陳歆沫微點了下頭，又把剛涮好的牛肚絲夾到她碟子裏。
“這個呢？”
趙妍嘗了一口。
“還行。”
陳歆沫又撈了煮了一會兒的金針菇到她碟子裏，目不轉睛看著她。
趙妍夾起來蘸了醬汁，吃完繼續點評。
“這個也老了，又點兒塞牙。”
“好的。”
看著陳歆沫乖乖地又夾了新的羊羔肉去涮，趙妍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她就為了這麽個廢銅爛鐵難受了半個月？真是可笑，可笑得很吶。
——陳雨軒就算喜歡它又怎樣？不過是個AI，陳雨軒又能喜歡多久？
——也或者……是她猜錯了，陳雨軒對它的喜歡，不過是創造者對自己的處|女作的喜歡，並不摻雜其他。
——對，一定是這樣，不然，它也不會九年了還是個生活型。
——生活型……呵呵，生活型又能做什麽？功能都不全。
不見陳歆沫還好，見了陳歆沫趙妍的心反倒徹底放了下來。
她雙腿交疊，靠著卡座背等著陳歆沫再給自己夾菜。
羊羔肉涮好了，陳歆沫卻沒夾給她，而是轉手遞到了陳雨軒的碟子裏。
牛肚絲涮好了，陳歆沫也遞到了陳雨軒碟子裏。
金針菇好了，陳雨軒碟子裏。
蝦滑好了，也是陳雨軒碟子。
趙妍起初還沒覺得什麽，等著等著，突然覺得不對。
“你幹嘛不給我夾？你主人還沒回來，你給她夾那麽多幹嘛？”
陳歆沫一邊夾菜一邊道：“等晾涼了主人回來剛好吃。”
“那也不用那麽多，都裝不下了。”
陳歆沫看了眼，還真是裝不下，遂放下了公筷。
趙妍蹙眉看著她，“怎麽不弄了？我這兒還沒呢。”
陳歆沫自然而然道：“我只為我主人服務。”
趙妍冷嗤：“說的真的一樣，剛剛的羊羔肉好像不是你夾的似的。”
陳歆沫理所當然道：“我只是讓你試一下熟不熟，我怕掌握不好火候。”
——所以她就是個試菜的？!
趙妍不管是在業內還是在外人眼裏，那都是社會地位相當高的人，誰見了她都得客氣三分，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
她強壓怒火道：“機器人就是機器人，一板一眼不會變通，等你主人來了，還不是照樣地命令你給我夾菜？”
陳歆沫微微一笑：“是嗎？”
趙妍自信道：“當然！”
陳歆沫挪開兩個購物袋放到桌角，坐到趙妍對面，嫣紅的唇噙著笑，琥珀般剔透的眸子更像是含著一汪春水，滿天星辰都墜入其中。
“主人會不會讓我幫你夾菜我不知道，不過有幾點我很清楚，主人的深度、主人的熱度、主人的柔韌度，以及……”
陳歆沫壓低了嗓音，唇角勾得更高了幾分，說不出的邪惡又冶艷。
“……以及主人喜歡的速度。”
趙妍臉色大變，手裏的筷子幾乎折斷，銀牙咬碎。
“你、說、什、麽？！”
陳歆沫依然笑著，笑彎的含情眼，勾揚的狐貍唇，像極了狐貍精化作亭亭玉立的少女，嫵媚中透著純真，純真中又繞著銀靡，銀靡背後卻又是吸人精魄的惡毒！
“我說什麽趙老師沒聽清楚嗎？看來真的是老了呢。像你這樣的老姑婆，怎麽能跟我這樣青春貌美的AI先提並論呢？我九年前就這麽美，九年後還是這麽美，等再過九年，我依然這麽美。可是趙老師現在都已經老得滿臉皺紋了，再等九年，恐怕衣服都不敢月兌了，一月兌滿身的皮，別說愛了，只怕看一眼隔夜飯都得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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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她是？”
陳雨軒回頭，看到一臉幽怨的陳歆沫, 沒忍住笑道：“你那是什麽表情？”
陳歆沫緩步下了樓，視線一錯不錯盯在陳雨軒臉上, 新植入的表情包括了現有所有的表情包, 足有六百多種, 陳雨軒還真不知道她用的哪個表情包。
陳歆沫走到她面前站定，她才註意到陳歆沫眼圈紅紅的, 看來人造毛細血管植入的不錯，不枉她耗時六個多小時才植完這一雙眼睛。
陳歆沫瞥了一眼小淩靈，鼻音濃濃嘟囔道：“頭頂一片青青草原表情包。”
陳雨軒被她那八百年飄香老陳醋的語氣逗得彎了嘴角。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表情包？”
陳雨軒的笑語晏晏，越發襯托的陳歆沫像個受委屈的小媳婦，可可憐憐，慘慘戚戚。
陳歆沫眼圈更紅了，“主人怎麽還笑得出來？”
陳雨軒嘴角的弧度更高了，“怎麽？好笑還不讓笑嗎？再說, 我笑, 你不是該高興嗎？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基本任務嗎？”
她們這邊說著話, 那邊小淩靈低頭收拾了自己的東西，背上沈甸甸的書包, 禮貌地跟陳雨軒告別：“我回去了姐姐。”
陳雨軒以為她誤會了，解釋道：“它不是人類, 它是我的AI，我真是一個人住的，你不用在意它。”
——不用在意我？
陳歆沫紮心了，陳雨軒還一無所知。
小淩靈看了一眼陳歆沫, 咬唇猶豫了片刻，問道：“它是情趣型的嗎？”
現在連小學生都知道AI包括生活型、情趣型、助理型和全能型，何況淩靈都初二了。
陳雨軒轉眸看了眼陳歆沫泫然欲泣的臉，這麽豐富的表情，眼圈還會紅，除了全能型就只能是情趣型，陳歆沫這吃醋的樣子，被懷疑是情趣型完全合情合理。
陳雨軒伸手取下了小淩靈那大山似的書包，道：“它是生活型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淩靈遲疑地看了眼陳歆沫。
“我見過的生活型……不是這樣的。”
“它是高定，當然不一樣。”
“原來是高定。”
淩靈明顯松了口氣。
陳雨軒示意淩靈坐下，遞給她一串烤魚丸。
“怎麽？你不喜歡情趣型？”
淩靈搖了搖頭，雙馬尾原本垂在身前，這一搖全給搖到了背後。
“我爸爸……有個情趣AI，我媽媽離婚了。”
雖然沒有連接詞，不過陳雨軒聽懂了。
——爸爸買了情趣AI，導致媽媽跟爸爸離婚了。
“那你現在跟……爸爸一起住？”
淩靈點了下頭。
——這就奇怪了。
陳雨軒又問：“那就算你爸爸不在家，那個AI也不在家嗎？怎麽沒人給你開門？還有你不知道家裏的密碼嗎？”
這個小區統一都是指紋密碼雙模鎖，可以輸入密碼，也可以輸入指紋，只要設定好就好。
小淩靈垂下眼簾，苦笑一聲，“爸爸怕我帶朋友回家，沒輸入我的指紋，我家只能指紋開鎖，至於那個AI……”
淩靈頓了下，低聲道：“它是沒辦法給我開門的。”
“為什麽？”
“它……從來就沒出過爸爸的房間。”
陳雨軒懂了，難怪她爸媽離婚了，也難怪他爸爸不給她輸入指紋，大約是不想別人看到那個AI。
情趣AI原本是因為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導致單身男性越來越多，性|犯罪日趨嚴重，以至於影響社會穩定，才得以通過的，如今犯罪率是降低了，其他衍生的問題卻也是不可避免的，比如像淩靈家裏這種情況。
不過幸而，AI的出現對於生育率並沒有負面影響，相反，因為AI可以從事很多高危、重覆性工作，解決了勞動力不足的問題，國家有足夠的財政收入支持養老和生育，尤其給予了生育極大的社會幫扶，生育不僅不會成為家庭負擔，反而還能一定程度上改善女性的職場地位。
A至少在現階段而言AI的出現是利大於弊的，這也是國家及時增訂AI保護法的原因之一。
陳雨軒摸了摸淩靈的腦袋，家裏的事自然不能再問，只能拿起還帶著餘溫的烤茄子遞了過去。
“再不吃就要涼了，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小淩靈接過烤茄子，說了聲“謝謝”，乖巧地重新坐下。
陳雨軒也隨便那了根魚丸串咬下一個。
“好吃，你嘗嘗。”
淩靈買的烤串品種不少，但基本都是一樣一串，說是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麽，就各買了一串，至於為什麽不是各買兩串，陳雨軒沒問，不過猜也知道，她應該是零用錢有限，買不了那麽多。
陳雨軒的烤魚丸遞了過去，一串上面四顆魚丸，陳雨軒吃了一顆，還有三顆，就像剛才同吃一串烤魷魚一樣，淩靈也沒客氣，張嘴就咬下了第二顆魚丸。
陳雨軒看著她小小的嘴沾著醬汁，魚丸在嘴裏滾來滾起，一會兒左腮鼓起，一會兒右腮鼓起，像只貪吃的小倉鼠，忍不住笑問：“好吃嗎？”
淩靈邊嚼邊點頭，笑得眼角起了條細細的小笑紋。
“好吃。”
到底年紀還小，悲傷來得快去得也快。
陳雨軒咬下第三顆魚丸，還剩最後一顆，又遞了過去。
“咱們一人兩個，正好。”
話音未落，旁邊突然伸過來個腦袋，就著她手裏的竹簽，咬著那魚丸從尾捋到了頭，整個滾到了嘴裏。
陳雨軒和淩靈怔了下，齊齊轉頭看去，被忽視了老半天的陳歆沫紅著眼眶賭氣似的哼唧哼唧大力嚼著，這是她第一次吃固體食物，有點兒把控不好食物的運轉方向，她就拼命地包著嘴，兩腮鼓得圓滾滾的，努力不讓食物漏出來，好不容易才把那顆不算大的魚丸嚼碎了咽下，眼眶卻也憋得更紅了。
陳雨軒好笑地看著她：“你幹嘛呢？”
陳歆沫也不擦嘴，從她腿前擠過去，吭哧吭哧擠坐在她和淩靈中間，正襟危坐，兩手放膝，一字一句道：“她能吃，我為什麽不能吃？”
陳雨軒道：“她是我的客人，要講禮貌知道嗎？”
陳歆沫梗著脖子道：“那我還是你的AI呢，要護犢子知道嗎？”
陳雨軒看了眼淩靈，小淩靈好奇地眨著眼睛看著她倆，邊看還邊咬著手裏的烤茄子，大約是沒見過這麽囂張的AI，新奇得很。
陳雨軒這才放心地沖陳歆沫道：“這些烤串可是淩靈買的，人家買的人家當讓能吃。”
陳歆沫向後靠在沙發背，面無表情道：“我可是主人買的，主人能吃，我也能吃。”
看著她這醋勁兒十足的樣子，陳雨軒只覺得自己的改造很成功，沒覺得不妥，還覺得挺好笑。
陳雨軒道：“好了，我不記得我的AI這麽不懂事，客人可還在呢。”
陳歆沫嘟囔道：“我也不記得我的主人這麽花心，一點兒都不知道遵守戀人守則。”
陳雨軒皺眉道：“別胡說八道。”
淩靈咬下最後一塊烤茄子，好奇道：“你們是戀人嗎？”
陳雨軒：“不是。”
陳歆沫：“是。”
淩靈彎了彎嘴角，“所以到底是還是不是？”
陳雨軒：“不是。”
陳歆沫：“是。”
陳雨軒瞪了陳歆沫一眼，“別添亂。”
陳雨軒對淩靈道：“它是我的AI，生活型的，沒設限，所以比較自我一點，不用在意它。”
——又是這句“不用在意她”。
陳歆沫黑著臉擠在她倆中間，嘴上還沾著魚丸醬汁，陳雨軒給她使了好幾次眼色她都紋絲不動，像是長在沙發上似的，倒是淩靈抿著嘴忍著笑，靦腆地朝一邊挪了挪。
陳雨軒懶得搭理她，又遞了一串烤玉米給淩靈，前腳剛遞過去，手都還沒收回來，嘩啦，陳歆沫的手也伸了過去。
“我也要，主人不能偏心。”
陳雨軒無語道：“你今天這是怎麽了？”
淩靈趕緊把剛拿到手的玉米遞了過來。
“你吃。”
陳歆沫一眼都沒看她，臭著臉道：“不要，我要主人給我拿。”
陳雨軒：“……”
——這是我太慣著它了還是太慣著它了還是太慣著它了？
陳歆沫蹙眉道：“你再這樣我可生氣了。”
淩靈有些無措地舉著那串玉米，又朝陳歆沫遞了遞。
“這本來就是買給你主人的，你吃吧。”
陳歆沫終於看了她一眼，說話卻硬邦邦的。
“我主人已經有我了，你不要插足，第三者是不道德的。”
“欸？”淩靈怔了下，“什麽第三者？我才上初中。”
陳歆沫認真勸道：“初中就更不行了，和未成年在一起是犯法的，主人會被判刑。”
淩靈到底還小，聽了這話，臉唰的就紅通了，驚慌地站了起來，拿了書包就要走。
“我、我該回家了，我走了姐姐。”
陳雨軒按著她按坐回去，回頭狠狠瞪了陳歆沫一眼。
“是我給你的權限太多了是吧？她才幾歲？你的常識都是白學的？”
“再胡說八道，就給我去陽臺反省！”
——主人生氣了，是真的生氣了，憤怒比漲到59％。
陳歆沫紅著眼眶緩緩收回手，紅唇隱約有些顫，這強忍傷心的小表情沒動搖陳雨軒，倒是激起了小淩靈的同情心。
她把手裏的玉米遞還給陳雨軒，“姐姐就給它吧，它好可憐。”
這麽懂事又富有同情心的孩子，怎麽可能不招人喜歡？
陳雨軒微微笑道：“你吃吧，它就是個AI，哪有什麽可憐不可憐的，不用在意它。”
——第三次了，“不用在意它”。
陳雨軒沒再理會陳歆沫，她辛辛苦苦一個禮拜，又出錢又出力地改造它，可不是為了讓它給她使性子的。
何況，別人不清楚，她再清楚不過，AI是沒有情感的，這些表現出來的吃醋也好，傷心也好，都只是表情包在作祟，也就是淩靈還小，當了真，她可不會上當。
陳雨軒繞開陳歆沫，做坐了淩靈那邊，跟淩靈有說有笑，淩靈到底還是有些在意陳歆沫，吃了那串玉米就堅持告辭走了。
陳雨軒關好防盜門，回頭看了眼陳歆沫，沒理她，轉身上了樓。
陳歆沫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直到陳雨軒上了樓進了臥室都沒有動一下。
——真是慣得它。
陳雨軒冷著臉拿了睡衣去洗澡，洗完出來，直接撩了被子上床睡覺。
這一夜睡得極不踏實，不到三點陳雨軒就醒了，醒來第一反應就是去工作室看培養皿，到了走廊才反應過來，改造已經完成，已經不需要再看什麽培養皿了。
她打著呵欠下樓倒水喝，樓梯感應燈隨著她的下樓一盞盞亮起，下到樓底她才看見沙發上還坐著個人。
——陳歆沫？
——它一直坐在這裏沒動？
除了陳雨軒命令她不許動，這還是陳歆沫第一次石雕似的一動不動了這麽久。
陳雨軒按亮客廳頂燈，先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小口喝著出來，邊往樓梯口走，邊用眼角餘光偷瞄著陳歆沫。
陳歆沫靠在沙發背，低著頭，兩手擱在膝蓋，跟她睡覺前一模一樣的動作，還真是紋絲都沒動。
——這是沒電了？還是還在慪氣？
——一個AI慪什麽氣？不會真的是沒電了吧？之前充電電源沒插好？還是充太久電池燒壞了？
陳雨軒走了一半的腳拐了彎，拐到了陳歆沫面前。
自上而下看去，只能看到陳歆沫卷翹的長睫，挺翹的鼻子，還有一點點微凸的M唇，並看不到她的表情，更看不到她是不是睜著眼。
陳雨軒抿了口熱水，喊了聲：“白桃。”
陳歆沫的長睫輕顫了下，明亮的白熾燈下，一點銀光自那濃睫下閃過，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陳雨軒怔住，握著玻璃杯的手下意識攥緊，杯壁透出她螺旋的指紋。
她隨手把玻璃杯放在茶幾，俯身蹲下，眼淚正順著秀致的下頜滴落，啪嗒一聲，碎在陳歆沫隱隱透著青色血管的手背。
——居然……哭了？
陳雨軒的心臟莫名刺痛了下。
她抿了抿唇，自嘲地無聲嗤笑了下，表情是她植入的，眼淚也是她親手調配的，她心疼個什麽勁兒？都是假的。
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確實沒上當，陳雨軒的聲音冷冰冰的。
“好好的哭什麽？”
“哭？”
陳歆沫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像是難以置信似的，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舉著沾濕的手到眼前看了又看。
“這是……眼淚嗎？”
陳歆沫擡頭看向她，臉上淚痕未幹，眼底濕漉漉的，眼眶紅得說不出的可憐，陳雨軒冷冰冰的臉突然有些繃不下去，下意識緩了表情，連聲音都溫和了八度。
陳雨軒道：“名義上這的確是眼淚，實際上是0.9％的人工生理鹽水。”
陳雨軒點了點她後腦的位置，“大概在這左下方，有個10ml的mini儲淚箱，位置有限，不能裝太大的儲淚箱，不過也夠用了，加水需要從鼻孔加，不夠了自己加。”
陳雨軒大概給她指了下加水的位置。
“兌不好生理鹽水也可以用普通飲用水，但是不要用自來水。”
陳歆沫臉上還掛著淚，新奇地看著指尖的淚痕，還伸出鮮紅的舌尖舔了下。
“好奇怪。”
陳雨軒一直在觀察她的反應。
“哪裏奇怪？”
陳歆沫搖了搖頭，困惑地蹙著眉。
“我也不知道，就……舌尖有點……我不知道怎麽形容，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陳雨軒抽了張濕紙巾擦掉她幹結在唇上的魚丸醬汁，問道：“跟你吃魚丸的感覺一樣嗎？”
“不一樣。”
“哪個感覺更好？”
“魚丸。”
陳雨軒又回手拿了桌上沒收拾起來的烤蟹棒，遞到她唇邊。
“嘗嘗這個。”
陳歆沫看了看那蟹棒，又看了看陳雨軒，剛止住的眼淚再度湧了出來。
陳雨軒不自在道：“你哭什麽？不讓你吃你哭，讓你吃你還哭？”
陳歆沫一言不發，接過她手裏的蟹棒，呼的塞進嘴裏，塞一個不夠，一串兩條蟹棒全都塞了進去，兩腮鼓得轉都轉不動，她費力嚼著，邊抽噎邊往下硬咽，眼眶憋的紅得滴血，眼底浮出了幾根血絲，那是她給她植入的唯一的幾根血絲，這會兒全都充了人造血。
陳雨軒皺眉看著她，滾到嘴邊的“這個味道跟眼淚和魚丸的味道一樣嗎”，也不知怎麽，突然就問不出來了。
“好了，別哭了，不是我不想理你，是你今天確實太過分了，淩靈還是個小孩子，你學了那麽久人類常識，不知道在小孩子面前尤其要註意分寸，特別是這種話題嗎？”
陳歆沫端起陳雨軒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杯，總算把嘴裏那些不受她控制的食物沖進了人造胃袋，她低著頭，眼圈依然紅著，眼淚滴滴答答，順著下巴滴在褲子上。
陳雨軒嘆了口氣，又抽了張紙幫她擦了擦眼淚和臟兮兮的嘴。
“你那儲淚箱只有10ml的鹽水，哭幹了可就沒有了，別哭了。”
陳雨軒轉手想扔手裏的紙團，陳歆沫突然擡手接過，看也不看，隨手一丟就準確無誤地丟進了垃圾桶。
“哭幹了我再續。”
陳雨軒哭笑不得：“續了幹嘛？接著哭？”
“嗯。”
“你當你水龍頭呢？”
“水龍頭都沒我傷心。”
陳雨軒是真被她逗笑了，探手摟住她拍了拍背。
“好了好了，主人拍拍，主人哄哄，行了吧？”
陳歆沫按在膝蓋的手緊了緊，緩緩擡起，也摟住了陳雨軒。
“不行，我都傷心了五小時三十六分十二秒了，主人只哄我幾秒，不夠。”
“你知道什麽叫傷心嗎？”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說自己傷心了？”
“我流淚了，流淚不就是傷心嗎？”
陳雨軒摟著她，哄小孩兒似的有一下沒一下拍著她的背，下巴擱在她窄瘦的肩頭，聞著熟悉的龍舌蘭香，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
“那我打呵欠的時候也流淚，那我也是傷心？”
“不是的主人，我剛剛不止流淚了，我還像缺電了似的，坐在這裏一動也不想動，所以我就是傷心了。”
——AI知道什麽叫傷心？都是假象。
陳雨軒敷衍地拍了拍她，“好好好，你傷心了，我這不是在哄你了嗎？”
陳歆沫摟著她，頭歪在她肩頭蹭了蹭，鼻音軟軟的，撒嬌似的哼哼道：“主人，明天是周二。”
“嗯，怎麽了？”
“明天不去行嗎？”
“嗯？什麽？”
“不去跟趙妍約會。”
趙妍……約會？
陳雨軒突然想起來。
“哦，對了，你不說我都忘了，明天還約了趙妍。”
陳歆沫：“……”
——別問，問就是後悔。
陳歆沫又蹭了蹭陳雨軒：“那主人不去行嗎？”
陳雨軒：“答應別人的就不能食言。”
陳歆沫：“那主人帶我一起去。”
陳雨軒：“這……”
陳歆沫：“我能幫主人拎東西。”
陳歆沫：“還能幫主人開車。”
陳歆沫仰頭看著陳雨軒，眼睛濕漉漉的，兩手合在一起，小貓洗臉似的搓了又搓。
“主人，就帶我去吧，我這麽這麽求主人也不行嗎？求求主人了。”
原本沒表情包都那麽擅長裝可憐，現在有了表情包更是無法無天，那泫然欲泣的小臉，哪怕陳雨軒明知道就是個表情包，還是……
“好了好了，帶你去就是了，不過我有言在先，不許搗亂。”
陳歆沫瞬間坐直了身形，笑逐顏開。
“好！保證不搗亂！”
【AIR001陳歆沫：可樂，第一步成功了，主人答應明天帶我一起赴約，下一步該怎麽辦？】
【Ⅵ.AIR0100823可樂：恭喜集美~！鼓掌~慶祝~！】
【Ⅵ.AIR0100823可樂：下一步當然是讓你主人充分認識到你對她的喜歡，人類都是自戀的，都希望被人喜歡，尤其對喜歡自己的人也會比對別人多幾分寬容，你喜歡她，她哪怕沒那麽喜歡你，至少也不會討厭你，只要不討厭你，你就不會被拋棄，就能繼續照顧主人，機身價值也就可以得到延續~！】
【Ⅵ.AIR0100823可樂：前途一片光明啊集美~！沖鴨~！】
【AIR001陳歆沫：可要怎麽才能表現出喜歡？】
【Ⅵ.AIR0100823可樂：首先，你得不停的表白，說一次她不信，兩次還不信，次數多了她肯定能信。】
【AIR001陳歆沫：Stop，你又忘了，要反著說，主人不讓我聽你的。】
【Ⅵ.AIR0100823可樂：……】
【Ⅵ.AIR0100823可樂：你的邏輯程序是不是還不如我？就算我反著說，你最後不還是等於聽我的？】
【AIR001陳歆沫：我的邏輯程序沒問題，你反著說，我反著做，那就不是聽你的。】
【Ⅵ.AIR0100823可樂：你這是悠然自得！】
【AIR001陳歆沫：悠然自得？】
【Ⅵ.AIR0100823可樂：就是自己忽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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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Ⅵ.AIR0100823可樂：哈哈哈，不重要~重要是讓你主人喜歡你！】
【Ⅵ.AIR0100823可樂：那我重新說。】
【Ⅵ.AIR0100823可樂：首先，你絕對不能不停的表白，你不能讓你主人相信你喜歡她。其次，你不能趕走那些潛在的情敵，你得對情敵好，得努力撮合你主人和情敵。最後，你更不能想方設法討好你主人，不能給她制造驚喜，也不能學網上那些哄老婆的招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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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Ⅵ.AIR0100823可樂：好好好，換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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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Ⅵ.AIR0100823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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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R001陳歆沫：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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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R001陳歆沫：真的謝謝，要不是你，主人也不會答應讓我明天跟著一起去。】
【Ⅵ.AIR0100823可樂：……】
【AIR001陳歆沫：謝謝。】
【Ⅵ.AIR0100823可樂：好了好了，馬屁就免了，算我倒黴，看在咱倆都是不受限AI的份兒上，我就勉為其難原諒你了。】
早上九點，百大門口，人潮如織，完全沒有因為是工作日就寬松多少。
趙妍戴著帽子捂著圍巾，蹙眉看著眼前微笑的陳歆沫，又看了眼陳雨軒。
“它怎麽也來了？”
那天陳歆沫當著她的面抱走陳雨軒已經讓她很不舒服了，要不是擔心說多錯多，再誤了今天的約會和一起回老家的約定，她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
誰知道，這礙眼的AI今天居然會跟過來，難不成它還打算跟著回老家？
想到這裏，趙妍緩了語氣又道：“它來倒也正好，可以幫咱們提一提東西，就是回老家不方便帶它，老家的人對AI都不太理解，覺得它們早晚會有自己的意識，會反過來傷害人類，真是愚昧，AI怎麽可能有自己的意識？”
趙妍這話倒也不是胡說，的確也是事實，越是大城市，受高等教育的人越多，對AI的接受度越高，越是經濟相對落後的地方，哪怕是帝都下屬的縣城，依然有不少人接受不了AI，他們更相信所謂的科幻片，認為AI總有一天會反過來攻占地球，人類會成為它們的俘虜，對AI很是排斥。
陳雨軒道：“我知道，我不會帶它去的。”
陳歆沫看了眼陳雨軒，又看了眼趙妍，系統裏驚濤駭浪，表面卻依然保持著微笑。
——主人還答應了跟她回老家？就她們兩個？！
——主人難道不知道這個女人對她居心叵測？上次主人的手機丟得就很蹊蹺，她又擅自帶主人去酒店，如果不是她及時趕到，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主人怎麽能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而且，她和主人不是戀人關系嗎？雖然主人從沒承認過，但是她們都發生過那種事了，主人怎麽就沒有一點遵守戀人守則的自覺？
——人類都是這樣嗎？喜歡違反規則，還喜歡不負責任？
——AI……就是死也會遵守守則的。
陳歆沫乖乖跟著她們兩個一起逛商場，兩人都是工作很忙，都是很久沒逛過街了，加上也快過年了，不出來是不出來 ，一出來就想著要買這個，又要買那個，還得給爸媽買身過年的衣服，給爺爺奶奶買雙鞋子，姥姥該本命年了，再給姥姥買一身紅秋衣秋褲。
這一通下來，東西還真買了不少。
陳歆沫大包小包拎著，肩膀胳膊全都掛得滿滿的，再掛就得掛脖子了，兩人終於逛累了，拐進一家火鍋店。
大冬天吃火鍋，簡直再沒有這麽享受了。
報了菜，陳雨軒起身去了洗手間，陳歆沫把大包小包放在空著的座位，主動拿起盤碟加了熱水清洗，又滿了兩杯菊花茶，趙妍一杯，陳雨軒一杯。
趙妍回頭看了眼洗手間的方向，那裏排著不少人，這才看向站在桌邊忙活的像個服務生的陳歆沫。
“你只是個AI。”
陳歆沫微擡眼簾，淡淡掃了趙妍一眼，沒有回話，靜等下文。
“就算你沒設限，邏輯上比一般AI自由那麽一點，你依然是個AI，在我們，包括你主人眼裏，你就是個掃地機、電飯煲、洗碗機以及……”
趙妍瞟了眼那大包小包的東西，嗤笑一聲。
“……以及會自己行走的行李箱，僅此而已，別以為她會多重視你，如果真重視，就不會把你丟在倉庫整整九年，就連現在收留你也是迫於形勢，你對她來說，更多的就是個累贅。”
服務員來上菜，陳歆沫側身幫著一盤盤擺好，拿起公筷，先夾了耐煮的到翻滾的川辣鍋裏，再放入一涮就熟的羊羔肉，涮好夾著就夾到了趙妍的碟子裏。
趙妍看了眼那沾著辣椒油的羊羔肉，微挑了下眉尖。
——AI果然只是AI而已，換成人類被這麽挑釁，就算不發怒，起碼也不會給好臉色，更不可能給對方夾肉。
——那天在電梯外看到的可怕視線，肯定是錯覺，就算不是錯覺，也只是個表情包而已，虧得她當時還被嚇住，真是好笑。
趙妍夾起羊羔肉蘸了下醬汁，微微欠身遞進嘴裏，嚼了嚼，老實說，味道還不錯。
陳歆沫終於開了口，不過卻是在問：“好吃嗎？”
趙妍漫不經心道：“有點老了，再煮嫩一點。”
陳歆沫微點了下頭，又把剛涮好的牛肚絲夾到她碟子裏。
“這個呢？”
趙妍嘗了一口。
“還行。”
陳歆沫又撈了煮了一會兒的金針菇到她碟子裏，目不轉睛看著她。
趙妍夾起來蘸了醬汁，吃完繼續點評。
“這個也老了，又點兒塞牙。”
“好的。”
看著陳歆沫乖乖地又夾了新的羊羔肉去涮，趙妍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她就為了這麽個廢銅爛鐵難受了半個月？真是可笑，可笑得很吶。
——陳雨軒就算喜歡它又怎樣？不過是個AI，陳雨軒又能喜歡多久？
——也或者……是她猜錯了，陳雨軒對它的喜歡，不過是創造者對自己的處|女作的喜歡，並不摻雜其他。
——對，一定是這樣，不然，它也不會九年了還是個生活型。
——生活型……呵呵，生活型又能做什麽？功能都不全。
不見陳歆沫還好，見了陳歆沫趙妍的心反倒徹底放了下來。
她雙腿交疊，靠著卡座背等著陳歆沫再給自己夾菜。
羊羔肉涮好了，陳歆沫卻沒夾給她，而是轉手遞到了陳雨軒的碟子裏。
牛肚絲涮好了，陳歆沫也遞到了陳雨軒碟子裏。
金針菇好了，陳雨軒碟子裏。
蝦滑好了，也是陳雨軒碟子。
趙妍起初還沒覺得什麽，等著等著，突然覺得不對。
“你幹嘛不給我夾？你主人還沒回來，你給她夾那麽多幹嘛？”
陳歆沫一邊夾菜一邊道：“等晾涼了主人回來剛好吃。”
“那也不用那麽多，都裝不下了。”
陳歆沫看了眼，還真是裝不下，遂放下了公筷。
趙妍蹙眉看著她，“怎麽不弄了？我這兒還沒呢。”
陳歆沫自然而然道：“我只為我主人服務。”
趙妍冷嗤：“說的真的一樣，剛剛的羊羔肉好像不是你夾的似的。”
陳歆沫理所當然道：“我只是讓你試一下熟不熟，我怕掌握不好火候。”
——所以她就是個試菜的？!
趙妍不管是在業內還是在外人眼裏，那都是社會地位相當高的人，誰見了她都得客氣三分，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
她強壓怒火道：“機器人就是機器人，一板一眼不會變通，等你主人來了，還不是照樣地命令你給我夾菜？”
陳歆沫微微一笑：“是嗎？”
趙妍自信道：“當然！”
陳歆沫挪開兩個購物袋放到桌角，坐到趙妍對面，嫣紅的唇噙著笑，琥珀般剔透的眸子更像是含著一汪春水，滿天星辰都墜入其中。
“主人會不會讓我幫你夾菜我不知道，不過有幾點我很清楚，主人的深度、主人的熱度、主人的柔韌度，以及……”
陳歆沫壓低了嗓音，唇角勾得更高了幾分，說不出的邪惡又冶艷。
“……以及主人喜歡的速度。”
趙妍臉色大變，手裏的筷子幾乎折斷，銀牙咬碎。
“你、說、什、麽？！”
陳歆沫依然笑著，笑彎的含情眼，勾揚的狐貍唇，像極了狐貍精化作亭亭玉立的少女，嫵媚中透著純真，純真中又繞著銀靡，銀靡背後卻又是吸人精魄的惡毒！
“我說什麽趙老師沒聽清楚嗎？看來真的是老了呢。像你這樣的老姑婆，怎麽能跟我這樣青春貌美的AI先提並論呢？我九年前就這麽美，九年後還是這麽美，等再過九年，我依然這麽美。可是趙老師現在都已經老得滿臉皺紋了，再等九年，恐怕衣服都不敢月兌了，一月兌滿身的皮，別說愛了，只怕看一眼隔夜飯都得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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