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陸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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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果然在將段海移交到警方手裏之後翩然而至。

常棣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邊看著室外。天是黑壓壓的一片,透明的雨線一絲又一絲淋到玻璃上,擎天大廈冰冷堅硬,一切看起來如同世界末日。

“又下雨了,我就說最討厭下雨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李契忽然站到了他的身邊,手插在西裝口袋裏延伸著常棣的目光看向窗外。

常棣斜過眼睛看向他,不自覺眉頭又鎖了起來。

李契轉過臉沖他一笑:“這大概是爸爸在天有靈吧,知道他的兩個兒子為他報仇了。”

常棣沈下了目光,卻沒一絲愉悅之意。“他真的什麽都知道了麽。”

李契明白他語意裏那點說不出口的苦澀,伸出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我媽以前說過,爸爸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明恩怨,通事理。他一直都把你當成驕傲,這跟那點DNA沒關系吧。”

常棣側頭看過來一眼,勉強扯動了一下嘴角:“你媽說的挺對。”

李契坐沒坐相地半躺到了常棣的真皮老板椅上,上身搭一邊,腳搭在另外一邊,轉了半個圈,仰頭看向他哈了一聲:“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總是讀書人。看,我中文學得不錯吧。”

常棣的眼神變得很覆雜,終究伸出手碰了下李契額前幾縷頭發。

李契覺得他這樣子大概是歉疚了吧,不禁笑了說:“我可不說你負心,你挺對得起常家的。”

這一句提醒了常棣,他正要開口說話,被李契一個手勢止住。

“你安心在總裁位置上坐好吧,這個位置只有你能勝任,不要浪費爸爸的苦心。你要真打算贖罪補償什麽的,就幫我多賺點錢吧。”

李契說完這一通,忽然擡頭啄了一口常棣停在他額上的指尖。

“你對不起我,知道麽。”

被唇碰觸到的指尖微微發麻。常棣註視著那張唇,將手指壓摁在了那點柔軟上。似乎將要發生的事情可以預計,卻無法抗拒。李契的舌頭纏了上來,吮住了手指。眉目半闔讓長睫毛從內雙眼皮完全放了出來,一下一下的顫動,指尖的那一點麻意也不斷往全身往心裏擴散。十指連心一點不假。

常棣的手在一個顫抖後拔了出來,整個托住了李契的下巴。李契看向他,唇邊還帶著潤澤微微分張著。

不自覺中,兩個人的距離已經越縮越短,呼吸都碰撞了上。然而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卻不適時地響了起來。

常棣的面目僵硬了一下,李契的眼睛卻一眨,近在咫尺地唇勾起了笑容。

他勾住了常棣的脖子“接電話吧,常總。”

常棣沒好氣地冷看了他,伸出手臂撈了電話。

在這過程中李契坐了起來,打量起常棣接電話的神態。常棣自知身邊有個火辣辣眼光在盯著自己,但是卻只能專心於聽筒裏的聲音。在他掛下電話後,面目已經變的嚴肅,說:“警察要來做筆錄。”

李契聳了聳肩,表示沒有問題,想了一會又說:“警察現在行動應該是保密的吧,我怕周厲那老狐貍稍有風聲就會跑路。”

“這個自然。”常棣說。

李契點了點頭。

“那我讓他們進來了。”說完常棣又拿起電話,向辦公室外的秘書說了一句。

很快門就被推開,在女秘書的引導下三個穿便服的警察走了進來。女秘書現在已經熟知那位不守規矩的亂闖男人就是總裁的弟弟,並且發現在稍微打理後竟然也是個超級帥哥,所以更加認同了總裁弟弟血統。對於李契坐在總裁位置上的事,也絲毫不覺得奇怪。只是警察卻有些弄不清,在對視了一眼後,一個人才一邊展現了□□一邊說:“這位是李先生,這位是常先生對吧。今天有人來警察局自首,承認雇兇謀殺了常靳先生,所以想請二位分別做個筆錄。”

“對,我是常棣。”常棣說:“筆錄沒問題,我們一定配合。”

他再看向李契,卻發現李契的目光一直盯在其中的一位警察,而那位警察也正看著他。

“李契。”常棣低喚了一聲。

李契這才反應過來,笑著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做筆錄是吧,好啊。去哪裏?”

常棣對秘書說:“帶警官和他去會議室吧。”

女秘書微笑點了頭:“是,常總。李先生,請隨我來。”

李契目光直視著門口不再東張西望,徑直就往外走。而那位看著李契的警官卻一直沒有收回目光,也轉了身跟了上去。

雨還在繼續如瓢潑,會議室裏開了燈,感覺猶如已經到了夜裏一般。李契在門關上以後就轉了身,面對著那位警官說:“陸警官。”

陸征聽到這話立刻再也不繃不住面色,無法克制心裏早已起伏的波瀾,說:“你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李契看了他說。兩個人畢竟曾經那麽親密過,他又怎麽認不出來呢。李契也一直覺得自己是虧欠陸征一個答案的,不告而別實在是太過殘忍和不負責任。

陸征笑出了一聲,這笑裏浸滿了苦與自嘲:“那時候,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失憶?所有都是你騙我的?”

“是,我騙了你,當時我的確沒有失憶。”李契面對自責無法否認,他說:“我是被我爸爸常靳趕出門的,有家不能歸。以前的事我沒有辦法開口,只能騙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可除了這件事,其他的我都沒有說謊。”

“難道其他不是建立在這之上的麽?”陸征露出了些憤怒神色,可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只好硬生生將那些情緒壓下。他一下翻開本子,看了一眼李契說:“那麽我問你父親常靳出車禍當夜你和誰在一起?”

“你。”李契吐出一個字。

陸征眼睛睜大了,手上的筆沒有辦法再記錄下去,曾經自己最愛最貼心的人現在卻全然是個陌生人。但是當李契說出這個字,又將過往種種都聯系了上。

李契吸了一口氣,緩緩地似追憶般說“我被趕出家門的當天晚上,在巷子裏遇到了幾個小流氓搶劫。父親給我的錢還有護照都被搶走了,而那時候我遇見了你。我在昏迷中被人所救,但是對我父親車禍的事情一無所知,只當他不要我了,所以凡是關於常氏的消息都刻意回避。直到……情人節當天,我在包裝巧克力的舊報紙上看到了……我父親去世的新聞……。”他聲音開始有些哽咽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目光裏沈浸著巨大的悲哀,看向陸征。

陸征還在回憶著過去,這時候他才明白李契當時的一些異常竟然是這樣的原因。憤怒忽然無蹤無影,漲滿胸腔的都是自責和無奈。他自責為什麽那時候無法看明白李契的心事,而無奈的是,李契竟然什麽都不願意告訴自己。

“所以……你離開了?”很久他才平覆些,艱難的平鋪直敘。

“嗯。父親死了,兒子總不能充耳不聞。”李契說。

“你懷疑父親是他殺不是意外?”陸征問。

“並不知道,我怎麽可能知道這麽多。離開臨海市後我去了長寧,在酒吧裏打工。然後遇到了周厲……。關於這事,也是最近才知道。段海貪得無厭向周厲要錢,周厲不肯給他。”李契說。

“你親眼看到的?”陸征問。

“是啊,在長寧的夜色酒吧,也是機緣巧合被我偷偷聽到了。”李契說。

“你為什麽要給周厲做事?而且你是常靳的兒子,他為什麽要留下你。”陸征有些鬧不明白的問。

李契笑了:“他想要我對付常棣,而我也想。”

陸征皺了眉頭:“為什麽?”

“我和常棣從小關系就不好。他耍手段讓爸爸趕我走,我想報覆他。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李契垂了眼睛說。

“那現在呢,你們關系又和好了?”陸征問。腦子裏卻忽然想起了曾經在李契身上見到的那些傷痕,不由自主地就產生了一些荒唐的聯想。

“算是吧。”李契笑了笑:“兄弟間記仇不能記一輩子吧。”

陸征沈默了,只是在紙上寫著些什麽。李契不說話,只看著他。一段時間後陸征終於停了筆,長呼出了一口氣。

“你要結婚了吧,我記得上次在餐廳遇到你。”李契說。

陸征有些難堪地皺了眉:“是……,不過又接了這個大案子……。”

“那還是要先恭喜你。希望案子能盡早結束,我爸爸不能枉死。”李契說。心頭有些酸澀,但是他知道很多事情過去了就只能當它過去了,再也回不來。

面對這樣的祝福陸征有些無措,很多話想說但是都不應當說。那時候他不知道花了多長時間來消除李契的離開帶來的痛苦,其實那些痛苦根本就沒有因為時間而淡化。它們只是都隱藏了起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一個人安靜時還會胡亂往外冒。

“……謝謝。”半天他才擠出這麽兩個字:“那你呢?有朋友了?秦律師?”陸征問。

李契晃起腦袋,笑說:“我高攀不上他。有周厲在,我睡不安穩,你早點幫我解決他。還有我手機裏有一段錄音,是關於他名畫制假的。雖然是偷錄的做不了證據,但是我想你幫我查查這條線。周厲在警察機關的也有勢力吧,我真有點擔心啊。”

陸征點了點頭,他知道周厲這塊骨頭很難啃下,要啃就必須快準狠,時間長了一定會節外生枝。還好,現在有證人在。

“交給我吧,我會將他繩之以法。”陸征說。

李契笑了:“那就好。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陸征聽了這話是又暖又酸,他有想擁抱李契的沖動,可是卻遲遲無法行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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