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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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天時間,李契再也沒接到過秦悅每天有事沒事來一通的電話。雖說後來在周厲安排的他與政府官員們的一場應酬上也見過一面。不過自始至終,秦悅也只是偶爾遠遠投射過來幾眼目光,沒有再與他說話。

也許正如謝霖所說他嫌棄自己“太、松、了”,也許是因為自己的話說到了實質。秦悅本就不可能背棄家庭,又不是小孩子,沖動任性不顧一切已經不合時宜了?不過不管如何,這都與李契無關了,兩個人的人生本就應該徹底分道揚鑣。

雨天的星期六,李契在射擊館裏從早上一直呆到下午,將每一個靶子打了個稀巴爛。手|槍準星後面瞄準的是常棣、是周厲、更是他自己,飛速的子彈頭將他們一個個洞穿。

下午四點,雨還沒有停。李契在上車之前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千萬的雨絲從灰蒙的天空墜落,又幾滴甚至落到了他的鼻子上。

“我要去看看常靳,你去查查他葬在哪了。”他忽然開口對身邊的謝霖說,然後一頭鉆進了車裏。

這並不是突發奇想,而是他回臨海後一直想要做的事情。現在他不再怕常棣,自然可以自由出入想要去的任何地方。而且很意外的是常棣對他居然異常的“客氣”,自己明明一把火燒了他的廠子,不報警也就算了甚至還幫著封鎖消息。李契想不通其中的原有,不過在行動上卻也更加肆無忌憚。

車子在謝霖打了幾通電話後發動,很快地駛向了郊外。

先是一段沿海公路,然後繞進了山裏,最後汽車停在了一片滿眼綠茵茵的私人墓園。

李契沒有等謝霖過來為他撐傘,徑直就往裏頭走。

看守墓地的人看到了生人,連忙上前阻攔,不客氣地道:“你什麽人?知道這是什麽地方?經過同意了麽?”

李契只笑了一聲,腳步卻沒停:“兒子見老子還需要誰來同意?”

守墓人臉上變了色,卻沒有再阻止,而是很快轉身跑了。

墓園裏很清冷,寒氣從路兩邊茂密的柏樹林裏慢慢滲透出來。李契走在前面,謝霖在他身後擎著傘。兩個人之間被細密的雨聲填滿了。

走出了密林,就見到了大海。常靳的漢白玉墓地就如此背山面海,穩穩屹立在雨裏。

死了,都死了。他的媽媽、爸爸還有常棣的母親。曾近那些恩恩怨怨到了陰曹地府終於可以面對面地做個了結。可陽間的事,還沒完呢,他和常棣還沒完呢。

他讓謝霖站在遠處,自己獨自走過去。貼金的刻字在雨中也十分顯眼,上面是常靳的照片和生卒年月,而落款處卻空空如也。

他站在墓碑前垂眼看了許久。遺照上的人像如此生動,讓曾經的回憶紛沓而至。第一次見面時的不可接近,後來威嚴裏偶爾透露的關切,可最後卻都化作同一張面孔冷冷將他推拒在常家之外。

雨水浸了眉眼,眼眶也有點酸楚,可李契卻只是笑了出來,掏出手帕擦拭了那張遺照,蹲下身平視了地開口:“爸,我回來了。”

“現在你是不是更不想認我這個兒子了?不過沒關系,兒子還是要認爸爸的。”李契自嘲地笑了笑,手蓋住了常靳的雙眼:“我和常棣的那些爛賬破事就別想了也別看了,守著你兩個老婆好好過吧。活著辛苦一輩子,賺的錢又都是帶不走的。現在也該清閑清閑了對吧。”

他說著說著,手指突然就滑落了下來。雙膝已經跪在了地上,濕漉漉的頭發垂蓋了眉眼。

周圍天旋地轉,雨織成了黑幕。

李契渾身已經被雨澆透了。天色漸晚,氣溫也就更冷了,忽然一件西裝外套,披在他的肩膀上。西裝面料很不厚,卻帶有人體的溫度。

李契恍恍惚惚擡了擡眼皮,身邊佇立著的黑暗人影他還以為是謝霖。可等他完全擡起頭來才終於看清,那人竟然,竟然是常棣。

在一陣沈默對視後,他重新低下頭,笑了笑:“做什麽?你要代表死了的,再攆我一次?”

“既然你還認得他是你爸爸,就跟我回家去。”常棣說。他在收到李契來墓園的消息後,放下手頭的工作,第一時間趕過來。獨自一人,更也來不及打傘。這點雨,根本就無所謂。

“什麽?雨太大,聽不清啊。”李契晃晃悠悠地說。雨聲連成了一片,他真的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常棣揪住他領口的衣服,一下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眼睛註視著眼睛,大聲認真地又說了一遍:“回家去。”

李契的腳好不容易站穩了地面,摑開他的手:“叫我走就走,叫我回就回?我是屬狗的?”

“回去,我把常家的一切都給你。”常棣說。冰涼雨水好像沖走了臉上一切偽裝,眼前的人細細瘦瘦,一頭亂發,臉上還斑駁著水跡,像足了從前。渾身狼狽,還要用晶亮的眼睛看著自己。荒唐的行為,荒唐的身世,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亡羊補牢,將所有偏離拉回到正常軌道上來。

“給我?”李契仰頭笑出了聲,然後將涼涼的臉貼了過去:“瘋了你才這麽說,瘋了我才會信你。 ”

“那你就當我們都瘋了吧。我只問你,回還是不回?”常棣不與他談其他,免得和上次舞會一樣,無功而返。這次李契答應不答應,他都必須把人捉也捉回去。在父親的墓前,也算是給他最後的安慰。

而李契卻出人意料仰起頭地輕巧說出了一個字:“回。”

常棣楞了一下,目光鎖住了李契眼睛:“現在就跟我走。”

李契笑著將手貼在常棣臉頰:“別急嘛,總要收拾收拾東西,你害怕我跑了不成?”

“要等幾天?一天夠不夠?”常棣能感覺到那掌心的冰寒,貼著肌膚能滲透到骨子裏去。

“逼得真緊。是不是迫不及待地想‘幹’我了。”李契將“幹”字的聲音壓低到最小,幾乎只剩下氣聲。

“你多想了。後天,後天我來接你。”常棣後退了一步準備離開。

“不用了,回家的路我還是認得的,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李契沖著他的背影笑嘻嘻似得說。其實他心裏並不覺得常棣真要把常家給他,因為這簡直是不可能的國際玩笑。不過回常家至少可以讓他暫時擺脫周厲的監控,順便再看看常棣玩的什麽鬼把戲。

晚上,李契給周厲撥了一通電話。

他剛洗了澡,身上散發著熱騰騰的水汽,也沒穿衣服,光讓謝霖給他擦揉著濕發。

“鷹爺。”電話接通了,李契開門見山地說:“今天我見到常棣了,他讓我搬回去住,說要把家產還給我。”

“哦?那你怎麽說?”周厲的聲音微微有些吃驚,並且帶著試探。

“我沒答應,不知道這人打什麽鬼主意。”李契面帶了微笑說。

“怕什麽,有謝霖跟著你。”周厲道。

“鷹爺,真的想讓我住去常家?”李契裝作為難。

“回去才能拿回你應有的。怎麽事到臨頭,反而畏畏縮縮了?不用怕他,鷹爺給你撐腰。”周厲說。

“……那好吧。我明天,就搬過去。”李契道。

掛下電話後,他感覺有些輕松、有些恍惚。常家是周厲不可能的監視覆蓋區,過去以後不會像現在一樣每天二十四小時,就連上個廁所也好像有攝像頭對著。不過那位常總,居然邀請自己這個妓|女生的賤種回家,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李契沒有多想,反正兩個人住在一個屋檐下,低頭不見擡頭見,覺得礙眼的又不是自己。

又是夾竹桃盛開的季節,常家的夾竹桃開得似乎比往年還要繁盛。明明是有毒的植物,卻開得這麽漂亮。李契覺得這片地方都有毒,不然自己怎麽當時堅決要離開卻又主動回來了呢?

回到常家李契第一個見到的人是孫易,他似乎沒有什麽變化笑站在門口,指揮著其他人去接謝霖手上的行禮。

“李契少爺,歡迎回來。行李我讓他們先送上去吧。”

李契笑看著他:“孫管家,好久不見。那些東西讓他提著吧,找人告訴他放哪就好了。”

他剛說完,一擡頭就看到常棣從屋裏走了出來。

“我沒有食言吧,什麽時候吃午飯,我肚子餓了。”李契嬉皮笑臉走到了常棣面前,陽光有些刺眼,他幾乎有些看不清楚常棣的臉。

常棣在臉上調動了一個笑容,覺得這個人要真如他表現的一般聽話就好了,不過既然肯回來就是回歸正途的第一步。

“午飯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餓不著你。”他說:“房間還是先住原來你的那間。缺什麽和孫易說。”

說完常棣將目光落在李契身後謝霖身上,打量著問:“這位是?”

李契直接就往屋裏走,頭也沒回地說:“我的保鏢。你當他是空氣好了,反正他也比空氣多說不了幾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 兩人終於回到同一屋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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