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王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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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一郎和周厲爽快敲定了合同,決定下次見面在公司簽署。價格不菲,李契都微微吃驚,裝裱即使再豪華工藝再精細,就算是鍍金也不至於那個價格。不過周厲到並沒有顯出吃虧不滿的神色,反而很痛快地又請了俊男美女左右伺候日本人。李契覺得奇怪,也只能想想罷了,畢竟他的身份只是一個翻譯。

從夜色出來已經是深夜,但是街道上光鮮亮麗的年輕男女依然如織。李契送周厲先上車,沒想到周厲在上車之前,卻突然回過頭,看了李契說:“今晚去你那。”

正在為李契開車門的謝霖,投過來一眼,似乎看到了枯木逢春冷宮裏的妃子。而李契只是笑著應了一聲,隨即走到了自己車邊,對謝霖擺了下頭說:“去店裏要瓶好酒來。”說完也彎腰進了車內。

兩輛車一前一後,穿過長寧寬闊的主幹道,開到了李契的高級公寓樓下,電梯一路向上最高層。這一路上周厲並無多話,李契也沈默隨在身後。老鷹不會白養他而只讓他當個翻譯又或者圖個屁股,這一點李契已經心裏有數,而且早就準備等著老鷹出牌。

到了家,他親自在臨窗的小吧臺開酒。琥珀色的酒液傾入裝著冰塊的玻璃杯內變得晶亮,李契雙手送過去:“鷹爺。”

周厲坐在高腳椅上,背後就是一城的夜景。他拿了酒笑了笑,也不耽誤直入主題開口:“你哥最近春風得意啊。常氏今年財報翻番,部委點名表揚良心企業,他那個價值上億的原藥處理中心也進入運營了。”

李契微微皺了眉頭,輕輕晃動了酒杯裏面的酒液後喝了一口。

周厲瞇眼看了看李契:“你爸當初趕你走的時候,什麽也沒給你麽?”

李契思考了一會,沒有立刻回答。

周厲笑了笑:“就算給你了些東西,跟常棣手頭的比起來,也是九牛一毛吧。”

李契忽然擡起眼睛對上視線,也露出一個笑,半真半假的說:“長寧剛開盤的那個花開十裏是我簽的字,可惜現在估計是不認我了,鷹爺要不幫我去拆了吧。”

周厲當即皺緊了眉頭,臉頰上肌肉一跳,瞇眼看過的神色已經非常不善:“沒了?”

李契又想了一下:“剛才鷹爺提的那個原藥處理中心也有我的一半。鷹爺去一把火燒了?”

“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周厲語氣依舊,但是放緩的字句明顯耐心到頭了。

李契笑了:“我當然也不是在開玩笑。那裏控制中心的密碼我知道,是我的生日。如果鷹爺想,我可以一把火燒了它,就算送給鷹爺的一份大禮了。”

周厲似乎有些驚訝,不過嘴角只是扯帶了一下:“那也算是你爸爸的心血了,你真的下得了手?”

“就像那些房子一樣,現在常家的什麽東西都跟我沒關系,全是常棣的。我為什麽舍不得。”李契說。

周厲忽然大笑,“好小子,我沒看錯人。”

李契舉了杯:“鷹爺,我敬你。”

安靜的房間裏,玻璃杯相撞時有清脆一響,有一些事已經塵埃落定,有一些卻才剛剛開始。李契將目光移向周厲身後那片夜色,眼前逐漸浮現出那個人的臉,那個人的眼神。再見到自己後那張臉上又會是怎麽的神情?

長寧市到臨海驅車只需要幾小時。

李契還記得十五歲時,他失去了母親從日本來到這裏,豪車接他進了常家,仿佛從地獄到了天堂,一時間什麽都有了。常靳不承認他,但是也沒有虧待過。

可惜生活不是童話,情勢急轉直下。被父親驅逐,再到徹底失去,事情發生得太快,讓人連反應的時間和機會都沒有。

“你不肯再叫我爸爸,我也希望……沒有過你這個兒子。”

現在他死了,這句話是父親給自己最後的註腳。讓父親徹底失望了,一生一世再也無法改變。

如今,他又回到了臨海。還是豪車,還是生活上的奢侈無度。可心態來說卻依舊是最開始的一無所有,是個徹徹底底的亡命之徒。他期待的是一場完完全全的大破壞,屬於自己的,還有屬於常棣的,全都不要了吧。

夜黑風高,最好的燒殺搶掠之時。

周厲的幾輛車靜悄悄停在常氏原藥處理中心的附近。當時在修建這個的時候,常靳與他提起要一串數字作為控制中心的密碼,李契隨口就報上了自己的生日。這所謂的生日,也只有他一人記得罷了。其實自己的出生根本就不被人所祝福。

周圍很黑,幾盞白熾燈模糊勾勒廠房的樣貌。這是父親留給他的財產,可李契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周厲的人已經潛進去了許久,而周圍依舊安安靜靜,連一點風聲都沒有。

周厲坐在車裏不斷地抽煙。尼古丁充斥著李契周圍,渾身血液似乎也因為這個味道流得遲緩了起來。越是到了這個時刻,他越是冷靜,心裏頭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厲的手機亮了。他摁滅了煙,看了一眼屏幕。而李契只需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那個密碼是正確的,這人要的東西也到手了。

“接下來,看你的了。”周厲輕描淡寫的說。

李契什麽也沒說,直接拉開車門下車。外面的空氣清洌透了。

他朝著那棟扁平的大白房子走,黑暗裏陸陸續續有些影子跟著他,原藥中心已經空門洞開,李契聞到了從裏頭散發出的濃烈汽油味。

汽油澆得鋪天蓋地,濃度到了極致簡直讓人有點想作嘔。這時裏頭值班的人終於被驚動了,慌亂雜沓的腳步與喝問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李契站在黑洞洞的大門口,眉毛繃成了一條直線,垂著眼皮,全然不動聲色。仿佛若有所思了幾秒,之後緩慢地掏出火柴盒,拈著一根火柴劃出了一個小火苗。

他只盯了一眼那個藍茵茵的芯子,然後輕輕一擲。

“轟——”的一聲,小火苗燎原成無邊的巨焰,夜風裹著赤紅火光一瞬間倒灌進黑洞洞的無菌廠房。

火光亮得刺眼,焚燒得劈裏啪啦作響,這極具力量的東西要將它所接觸到的一切吞噬殆盡——數億的投資,常靳的心血,還有李契的過往。

可這一切並不如想象的那樣值得人歡欣鼓舞。李契一直站在原地,他的臉被烈火映得通紅,火舌的溫度幾乎舔舐上皮膚,即使有什麽流出眼眶也很快被那炙熱的溫度烘烤幹了。

遠處傳來了轟隆隆震響,是大火引發了爆炸。焚燒動靜裏還傳來了零星的幾點槍聲,老鷹的人在滅口,周圍已經無法再站住腳,眼看這房子就要崩塌。

“走吧。”是火場之外的謝霖在說。李契轉了個身,火光勾勒出他眉眼間剛硬的輪廓,他一擡眼,卻站住了。

他看見了遠處飛馳而來的車隊,滾滾煙塵首尾相銜,在這荒郊野外,能第一時間趕到的沒有別人。

輪胎摩擦砂石地面的刺耳制動聲都被淹沒在龐大建築物傾頹倒下的隆隆震動裏。一大票人從那列車隊裏跳出來,為首的一個大步走來。

正是常棣。

李契瞇起了眼睛,借著身後的火光打量這張別來無恙的面孔。

常棣滿面焦躁與狂怒,深夜時分,原藥中心的控制系統突然關閉,與公司內部的連接全部切斷,常氏總部網絡技術部值班的負責人排查了半天才發現是最高權限發出的指令,原藥中心的系統控制涉及了倉儲、中控、防盜等等諸多功能,連接中斷意味著原藥中心徹底脫離控制和聯系。這人立即與原藥中心負責人段海聯系,段海不在現場,得知此時以後立即往原藥中心打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等到段海最終將此事告知到常棣時,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

常棣接起電話的一瞬間寒毛悚立,直覺告訴他,出事了。

他沒有第一時間報警,只是立即召集人手,一路疾馳而來,在即將抵達的數公裏外,他猛然間就看到了沖天火光。妖異的火舌燎上漆黑天幕,仿佛一張扭曲的面孔在發出嘲笑。

一路疾馳而來,在即將抵達的數公裏外,他猛然間就看到了沖天火光。妖異的火舌燎上漆黑天幕,仿佛一張扭曲的面孔在發出嘲笑。

常棣摔上車門,厲聲吩咐跟來的人立即設法控制火情。諸人四散,常棣一擡頭,卻突然怔住,周圍的一切都靜了音。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大火瘋狂上升的扭曲氣流中,李契面帶微笑註視著他。背光角度讓他的臉看起來完全不真實,火場之前,他矗立的身影極其突兀。

他以為他死了、失蹤,一直在試圖尋找,卻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是在這樣一個場景下重新看到這張臉。

常棣終於反應過來,要走過去,剛剛兩步,李契忽然從身側的人手裏抓過一桿槍,毫不猶豫沖他的方向放了一梭子。連環子彈突突突炸起了地面焦土,他身形一頓,瞇眼看向李契的目光裏已經全然冰冷。

李契握槍的姿勢很生硬,完全不標準。但是他臉上帶笑,目光自信,體態相當瀟灑。背倚滔天大火如同煉獄加持,讓他浴火重生。

“李契!”常棣厲聲叫他的名字。

“閉嘴。”李契往前走著,主動拉近兩人距離,而手中槍卻逐寸上擡。

常棣的眉頭不斷驚跳,大吼道,“你他媽瘋了???!!!”

李契咧嘴笑得樂呵,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非常近,他舉起槍對準了常棣的臉,聲音雖然輕,卻足以讓常棣聽得很清楚。

“你再廢話一個字我就讓你永遠閉嘴。”

常棣臉色難看至極,眼前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子就這樣燒了爸爸的心血。他怒火上頭,猛然向李契撲了上去。

李契當即就放了槍,可手中的家夥卻不太聽話。常棣被他身後趕來的段海撲倒,那子彈也落了空。

李契拉了下槍栓還要再補一記,卻被謝霖猛地握住了手腕。謝霖低聲說:“夠了,老爺子說撤。”

常棣掙紮著踹開了段海,爬起來要追的時候又被段海牢牢抱住,痛心疾首地沖李契吼。“你給我站住!!!”

李契回頭目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只留下一個與謝霖快步離去的背影。

車在開,風在吹,後面的烈火卻洶洶不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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