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窗事發

關燈
朝陽明艷,時間進入深秋,臨海進入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

李契站在常家大宅三樓的畫室裏,面前架好了畫板夾上了油畫布,幾十種顏料也都準備好了,但是他看著雪白一片的布面只在發怔。

這間畫室是常靳讓人專門給他預備來做十九歲生日禮物的,兩壁甚至掛上了幾幅李契曾經只在書本上見過的真品。可是夢想啊,夢想啊,夢想存在的意義就是,當真的得到時,你發現已經不想要了。

這半年以來他瘦削了許多,白襯衣裏頭腰身空空落落,甚至連肩胛骨都突了出來。陽光穿窗入戶,衣服都成了半透明。李契神情迷惘,在空寂無一人的室內慢慢閉上了眼睛,努力想要從空氣裏捕捉些什麽。

大概,也是這樣的一個季節,他在東京街頭遇見了父親和哥哥。然後又在夾竹桃盛開的院落裏看見方浩的微笑。最後,青園學院的驚鴻一瞥,他越過玻璃窗瞧見了羅密歐。

後來呢。

沒有後來。

陽光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視野以內是一片熾熱的淡紅色,明明一無所見,卻在令人心悸的安靜裏聽到了一個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啪嗒,啪嗒。哢嚓,擰開了門鎖。

李契不知道來的是誰,但是他知道來的人會是誰。

連呼吸都放慢了,襯衣之下的瘦弱胸膛在起伏間摩挲布料,有個敏感的點脹痛難當。

身體忽然一重,脊背落進一個寬厚懷抱,一瞬間的暖幾乎讓李契有了錯覺,低沈醇厚的聲音從耳朵邊響起來。

“我從來也沒有在晚上夢見過他,無論白天有多想念。”

李契的身體開始發抖,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常棣一顆顆解開了李契襯衣的扣子,白皙單薄的上半身漸漸全部袒露在陽光裏,明明是暖的,手指觸及之處卻爭先恐後起了一片片細小麻栗。指甲劃過左胸上刺目反光的白金環,李契幾乎是下意識的吸了一口氣。

他疼,但是伴隨著疼的另一種感受更加恐怖難熬。

“你想知道他葬在哪了?我也想知道。”

李契垂落的指尖在不住發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在漸漸渙散的神智中任由一只手向後摸了過去,啪嗒按在常棣的腿上。

常棣無動於衷,聲音徐徐,有條不紊,不緊不慢。他伸手蘸了顏料板上朱紅的顏色,兩根濕潤的手指在李契的胸膛到下腹慢慢描畫。

“他沒有墓地,因為屍體都沒找到。”

李契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在刺目的陽光中他瞳孔失焦,眼前一片熾熱的紅,分不清是鮮血還是沖天的火焰。

神智如烈火烘烤,他開始覺得熱,血管裏一絲絲游離的毒在聚集,幾乎是下意識的擺了擺腰,松脫的褲子悄無聲息落地,一涼然後是更熱,他整個身體都壓到了常棣的懷裏去。

常棣滿手鮮紅,緩緩擡上來扣住了他的下頜骨,濃烈的顏料氣味充斥了他的口鼻。

“他那麽愛漂亮的一個人,最後燒成了一具焦炭……”

餘音裊裊,末了陷入在李契突然發出的一聲哽咽斷音裏,他不是哭了,他是疼,疼完就是被猛然間充盈的熱辣快意。他叫了出來。

常棣的動作兇狠而迅速,李契身前鮮紅淋漓,仿佛血流遍體,白襯衣往兩翼展開,在不間斷的沖撞中像垂死的蝴蝶翅膀,無力的無力的撲閃。玻璃窗外烈日烘烤,李契的眼前仿佛一個又一個太陽在爆炸,他嗚咽著仰起脖子,反手去扣常棣的後頸,顫巍巍哼出幾個字。

“深……一點……”

得來的反饋是哢噠一聲幾乎拗斷肘關節的逆折,他的手臂以一個奇特的角度卡在了後腰,襯衣滑落到兩臂,成了最好的桎梏,只剩下高高挺起的胸骨,被筆直按上了空白一片的油畫布。

左胸上釘進皮肉的白金針腳深深嵌進了肉裏去,冰涼的金屬和滾燙的刃互為幫兇,李契的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栗,腦袋裏已經空了。

他發出似哭似笑的聲音,油畫布上渲染出大片斑駁的紅,有顏料,或者也有從他四肢百骸裏噴濺出來的血。胸口最敏感處脹痛得要裂開,其實已經裂開了。血腥味蓋過了顏料的味道,常棣深深的吸進了一口氣。

然後他拔出了兇器,手臂一圈把堪堪就要滑落的李契撈起來,臨窗就是一組寬大的三角沙發,他把渾身狼藉一片的李契甩了上去,俯身傾軋,一條膝蓋狠狠頂到李契的胸骨。

盯著差點背過氣去的那張臉,輪廓深邃,眉眼間□□迷離,朱紅顏料也蓋不過兩頰的緋紅欲滴。

他低低說了句。

“雜種,就到這裏吧。”

李契的意識已經斷了層,身體驟然間的空虛讓他哼哼唔唔伸手來攀常棣的大腿,一股灼熱的漿液這時淋下來,劈頭蓋臉噴在他臉上。他迷惑不堪的睜開眼,看見常棣眼中再熟悉不過的譏誚和刻毒。

除此之外,卻湧上一層深深的悲哀。

他的腦筋已經壞了,分不清眼前到底是虛幻還是現實,只是如往常一樣想往常棣身上纏。他知道這人恨他到了骨子裏,也知道自己只要夠下賤夠不要臉,這人能讓自己多快樂一會兒。

李契沒聽見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常棣聽見了。他一邊把家夥收回去,扣扣子,一邊對著李契露出了一個殘忍的微笑。

“兒子,你要的雷諾阿爸爸給你拍回來了……”語聲中斷,幾秒鐘之後咚的一聲沈悶響動,有什麽東西落地了。

然後是仿佛夾帶著風雷般撲過來的高大身影,一巴掌掄圓了對著常棣抽過去。

“畜生!”

啪的一聲,常棣擡手扣住了父親劇烈發抖的手腕,那一巴掌停在半空,父子倆身材相若,常棣直視著常靳面目扭曲的臉。

“你看不出來是他自己願意的嗎。”

常靳已經是瘋了,他當然看見了橫躺在沙發上一身狼藉的李契,濃濁的氣味讓他作嘔,而李契下身正處在興奮狀態的器官更是一覽無餘。他狠狠的抽回了手,困獸似地轉了半圈,回身一腳把跟在身後的孫易踹倒了。

“你他媽就是這麽給我當家的!!!”常靳大吼。

孫易倒地,絲毫不敢反抗,卻囁嚅著說,“是……是李契少爺不讓說的啊!”

常靳覺得自己的心臟和腦血管都要一起爆掉了,而這時常棣輕聲慢語地接了一句。

“這就是你和妓||女生出來的兒子。”

常棣說完,擡起腳來就往外走。常靳正想叫他站住,沙發上的李契慢慢回過神來,他麻木的腦筋覺出有什麽不對勁了,目光聚焦到了常靳身上,這人,好像是他爸爸?

他下意識哼出了一聲,擡手想去遮擋一片汙濁的臉。

常靳回身看到了李契這個動作,但他立即被左胸上那枚銳利的白金環刺傷了眼睛。他眼底通紅一片,那帶著雷霆般憤怒和力道的一巴掌轟然甩到了李契臉上。

“你他媽果然是婊||子養出來的!”

巴掌下落,他一手揪住了那枚釘進皮肉的環,狠狠一把揪了下來。李契慘叫出聲,疼得滾落在地嘶聲痛呼。常靳連眉毛都沒再動一下,大步走了出去,跨過孫易的身體時撂下句命令。

“把這個雜種給我關起來!不許出房門!不許見任何人!”

李契被軟禁了。

整個三樓被封鎖,除了一個老實的廚娘每天送三頓飯,沒有任何人和李契再有接觸。他成日成日的蜷縮在房間裏,昏天黑地的睡覺,又或者忘記了飽和餓。有時候在昏昏欲睡中會猛然一個激靈,以為沈沈覆壓下來的是某個沈重的身體,但實際上什麽都沒有。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要瘋了。

但是,假如一個人能夠想到,自己是要瘋了。這是腦筋已經逐漸清醒的征兆。

某一天淩晨,他在身體深處難耐的麻癢中呻||吟著醒來。窗外的天空是鉛灰色,呼呼的風灌了進來,他冷得不住顫抖,但是軀幹是滾燙的,下腹火燒火燎,很想被什麽東西狠狠刺穿進去。

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力氣太大了,咬出了血,在滿口血腥氣的疼痛震顫中忽然一絲一縷的想起些了什麽事。

常棣給自己註射的那些藥。

自己完全毀棄式的放縱。

父親甩過來的那狠狠一耳光。

那一場飄墜著櫻花的凍雨,一個割腕的瘋女人。血混著雨水淌了滿院子。

他在亦步亦趨的走母親那條路。那條他鄙視的路。被不愛的人逼瘋的路。

在一片漆黑中,李契吃吃的笑了出來,聲音沙啞,喉嚨裏像吞進了一把沙子,一聲聲帶喘的笑之後他開始劇烈咳嗽,像是要背過氣去。但是他最終完全平靜了下去。

他赤著腳踩下了地,冰涼一片的地板,身體裏有火在煎熬灼燒。那些註射進血管的毒,散進四肢百骸,讓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欲墜。

他就這樣歪歪斜斜的走進了洗手間,然後打開冷水龍頭,把腦袋塞進了嘩嘩流淌的冷水裏。

作者有話要說: 大年初二就開始虐真的好麽....

不過女王也要就此誕生鳥~

=V=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