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淩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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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契坐在床上,周圍的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所有的都變了形看不清楚,而周圍人說的話也是朦朧朧無法聽懂。他覺得也許是自己身體裏器官全都壞了又或者已經死了,現在是靈魂出竅。

直到一個黑影過來,朝他的臉上重砸了一拳說:“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李契才終於從仿佛幻境一般的世界清醒了過來,周邊的世界又逐漸清晰,呈現它原本的樣貌。眼淚也就此溢出了他的眼眶,噩夢重臨,血如傾盆,沖刷在他的臉上、手上。

“你胡說八道什麽?!”是常靳在呵斥,並且讓人將常棣攔了下來,拖出房間。

李契呆呆怔怔地看著常棣,那人很激動,在兩個人挾持下依舊似乎要沖過來撲過來,他眼角發紅,臉頰上還有淚痕,這都是因為自己害死了他的好兄弟。剛才臉上得到的那一拳根本不疼,李契倒希望能被揍一頓,也許才不會這麽難受。

他在床上躺了一個月,身上的傷不算重,十八、九歲又是身體恢覆最快的時候。只是在精神上卻永遠好不起來。

從前的一切都像在腦袋裏放電影,從第一次進常家看到方浩玩花劍時矯健的身影,微笑地像自己伸出手。常棣生日前他問自己手表好不好看,還在來看舞臺劇時打扮得一身帥氣。方浩是在常家爸爸以外對自己最好的人。可最後的方浩滿臉的血,腦袋上有黑洞洞槍洞直挺挺倒在自己身上。

睜開眼李契就會想起這些,而閉上眼就是一整夜一整夜的噩夢,流著眼淚、冒著冷汗直到早上。

常靳在三樓設了重重安保,不讓常棣接近李契,又請了最好的心理醫生給他醫治心病,可也是無用。似乎李契就是固執地要通過不斷回憶,一直把自己困在回憶裏,用自虐的方式來贖罪。

夏天,知了叫得煩人,從琴房裏傳來的琴聲也是狂躁著的,有什麽埋藏在這座大宅子裏,躁動又壓抑,暗湧不斷。

忽然琴房的門被推開,琴聲也戛然而止。常棣坐在琴凳上,將目光轉了過去。竟然是李契瘦伶伶地站在門口。

他神色憔悴,臉上已經看不見傷痕,只是膚色越發寡白如紙。身上的白襯衫和灰色棉布褲子都穿出了寬松的感覺。他像機械人走進屋,然後不知道痛一般“噗咚”跪下,將手裏的一把長而尖的水果刀放在琴凳一端。

“一命抵一命,你殺了我吧。”李契擡頭直視著常棣,目光前所未有的平靜。這幾天他把自己折騰得一團糟,現在只求能死了為方浩償命。

常棣垂著眼也看向他,眼眸裏逐漸凝成一團暗焰,就是這個人的出現讓自己永遠失去了母親還有方浩,現在他卻想一死了之了?

常棣的手從琴鍵上垂落下來緩慢握緊了刀柄。手腕一轉,刀刃便貼緊了李契的臉頰。李契眼睫一顫,閉上了眼睛。死亡有時候就是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可是他要等的並沒有等來。那把鋒利的刀並沒有直接割斷他的咽喉,而是在他的身上一刀一刀割劃。

布料割劃的聲音十分清晰,尖銳的刀鋒劃過皮膚,有時候力道沒了準頭就留下一道血痕。李契強忍著讓自己不逃不避,只是還是會控制不住地發顫。而常棣下刀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很快就把他身上的那件襯衫割成了碎布條,露出裏面細瘦的身體。

白皙的皮膚上流血鮮紅傷口幾乎能刺痛人的眼球。上身剝光了,又轉向剩下的那條褲子,直到讓李契不著一縷地跪在地板上。

常棣居高臨下垂眸盯著他,薄唇裏吐出話來:“想活的人都死了。你麽,就生不如死吧。”

琴房本是死寂一片,窗戶緊閉,垂落的紗料窗簾紋絲不動,連風都不吹進來。而驟然間卻傳來琴鍵的抨擊聲,沒有章法,是李契的頭臉砸在了琴鍵上,被深深摁陷進去。他雙腿站立著,上身卻匍匐向下,身後正進行一場淩遲。

沒有任何前奏,常棣的家夥如刀刃鉆透他的身體,一切只為了洩憤和折磨,鮮血很快就流了出來,順著李契腿根往下流。

李契全身肌肉在痛楚中繃緊,沾滿汗水的手抓摳在黑白鍵上,鋼琴也清脆一響。不過很快他就放棄了,手臂完全垂了下來,大顆大顆的汗卻還不斷冒出額頭浸濕頭發。痛楚好像是可以習慣的,而且不斷蔓延的痛鉆進骨頭鉆進心裏,暫時取代了負罪感的位置,讓他變得好過一些。而那些麻痹的神經逐漸開始蘇醒,在幾個瞬間他幾乎叫出了聲,口中呼出的白霧一層層染上琴鍵。

常棣的手揪著他的頭發,視線是另外一種侵犯。盯著他,盯著他,看他痛苦,看他在痛苦中竟然還露出銷魂的神情,果然就是個賤種。而持續搗入的動作,失去了掌控,恨裏面更生出生理上的快意,不斷,不斷。汗水一層層淌過他的肌肉僵硬背脊,釋放與扼殺並存。

琴室裏的氣味越來越渾濁。當他抽身,松開手時,那具身體從鋼琴直接垂滑到了地板上。李契氣息奄奄,常棣望著他也有一秒鐘的失神,好像有什麽已經在剛才死了。

他整理衣衫,踩著一地廢布出門了房間。在二樓的廊道裏他把孫易叫了上來。

“給那個雜種清理一下。”常棣站在門口說。

孫易皺起眉,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而當他看到倒在地上一身狼藉的李契時還是大驚失色:“少爺!”他看向常棣瞠目結舌。

“你去告訴爸爸吧。”常棣無所謂般的說。

孫易卻一時六神無主,無法拿定主意。還在地上的李契忽然動了一下手,發出一絲聲說:“別……別告訴爸爸……。”

“哎。”孫易長嘆了一聲,當年他一槍崩壞了門鎖才終於制止了一場悲劇,可過了這麽久要發生的終究還是發生了。他拿了浴袍裹在李契身上,抱起回三樓房間。

“你不要告訴爸爸,好不好?”上樓梯時李契還在說,這算是贖罪了?他不想再生出別的事,一點也不想。

孫易眉心成了個川字,他在糾結中點了點頭:“好,不告訴。”

李契放了心終於在昏沈中稍稍閉了會眼睛。

沒辦法請醫生,李契也不讓孫易插手,在浴室裏他自己把自己清洗了一遍,找著方法把屁股裏餘留的東西弄出來。他對自己的身體無所謂了,反正疼痛和羞辱都傷不到他的心。弄幹凈以後他鉆進被子並且很快睡著。

這一覺倒是無夢,卻也睡得無比的累。因為到了晚上他發起了高燒,渾身燙得不行。頭疼欲裂時李契睜開眼,發現常靳正坐在床邊看著自己。而常靳身後還站著常棣。

“醒了?”常靳說。

“嗯。”李契不知道該以怎樣的面目來面對父親,只是下意識動了一下,但一股火辣辣的疼立刻在身體裏漫開,他蹙眉哼了一聲,盡量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麽痛苦。

常靳伸手過來探他的額頭,目光很擔憂,手掌很溫柔。“燒得還這麽厲害。醫生呢?配個藥配到美國去了嗎!”他扭頭叫人,語氣非常不善。

“不要緊的……我沒事。”李契的語聲氣若游絲,那父子倆高大如山般傾軋下來的陰影讓他覺得自己的每一寸都碎了。頭疼欲裂。

“怎麽會沒事,你臉都白了。”常靳的手還在摩挲李契的額頭,李契越發覺得心裏無比膩煩,他攢足了力氣扭過頭頸,讓常靳充滿父愛的手掌落了個空。

常靳臉色一僵,李契對他的排斥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沒想到遭了大難以後還這麽倔強,當著大兒子的面,他有點下不來臺,語聲一轉換了個話題。

“是你哥哥給我電話,說你病了。爸爸立刻就飛回來了。”

李契在被底的身體完全僵硬了,他被遮蓋住的胳膊大腿下腹,每一處痕跡都開始熱辣作痛。他半閉著眼睛,睫毛不住顫抖,連呼吸都急促了。盡管如此,他卻神奇的能感覺到常棣的目光,銳利的,惡毒的,刺穿了他脆弱的皮膚。

常靳把手收回去了,他看不到身後常棣那奇特的目光,也只覺得李契潮紅的臉色是因為發燒。他繼續說著話。“事情都過去了,說到底,我們才是一家人,你們倆是親兄弟,以後不要鬧了。”

李契幾乎快要控制不住全身的顫抖,這時有人進來送上了水和藥。

常靳猶豫了一下沒去接,反而是身後的常棣跨了一步上前,一手遞水,一手展開了手心的藥片。

他彎下身,巨大的陰影覆蓋了李契的整個頭臉,聲音輕柔低沈。

“張嘴,弟弟。”

李契在無比的恐懼和憤怒中反而鎮定了下來,他順從張嘴,就著水吞下了藥丸。然後清晰的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你們出去,我想睡會兒。”

“你睡吧。最近爸爸太忙,忙完了好好陪你。”常靳站起身,不管怎麽樣,在他看來,這哥倆之間似乎算是講和了?

房間重新恢覆黑暗,李契鉆進被子裏,腦袋沈甸甸,身體輕飄飄,他知道這一切還不算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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