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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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就是情人節,但這一天對醫院來說,沒有浪漫可言,依然是人滿為患的一天。

許知微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遇到肛腸科的蔡醫生。

他和蔡醫生打個招呼,問了句前兩天的病人。

前兩天他快下班的時候被叫到別的科室會診——有個住院病人情緒低落,出現自殘行為。她的主治醫生蔡醫生擔心出事。

病人六十歲,癌癥二期。許知微花了很長時間才讓病人開口說話,恢覆了些精神。

“那個病人準備什麽時候動手術?”許知微問。他想要不要再跟下後續。

蔡醫生說:“那個啊……她出院了。”

許知微有些驚訝:“轉院了?”

“不是。就是出院了。她家人把她接走了,說不治了。她自己也說不治了,”蔡醫生說,“沒辦法,我們勸不動。”

六十歲的病人並不算很老,如果好好治療,依然很有希望。

但放棄治療的話,就是回家等死。

許知微無話可說。從進醫學院到工作,他們已經聽過見過太多類似的故事。有太多事情,醫生無能為力。

下午的時候,第一個叫號進來看病的是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女人,滿面愁容。

許知微看她醫療卡上的年齡,問她情況。

她說:“醫生,不是我有病,是我的兒子……”

許知微看看她身後,沒有人跟著。

女人連忙打開手機,給許知微看照片和視頻,絮絮說起她兒子不願意去上學,在家經常幾天不說話。她上網查過,懷疑是抑郁癥,又不知道該怎麽辦,能不能開點藥給他?

許知微無法可想,他看得出家長的焦急,只能盡量溫和勸說,叫她盡快把孩子帶來,他才能診斷,否則不可能給他開藥。

下班回家路上,許知微看到街邊商家的櫥窗裝飾,才又想起今天是情人節。

不過姜鴻宇今天要值班,他們昨天晚上算提前“慶祝”過了。要勉強兩個醫生不錯過情人節紀念日,太困難了。他們在一起三年,好像沒怎麽在意這些。

許知微到家先拿了快遞——一些日用品,還有姜鴻宇給他買的巧克力。

因為姜鴻宇不在家,許知微一個人晚飯也簡單,他下了碗面條就算對付過去了。

這天晚上朋友圈裏許多人秀恩愛,鮮花,禮物,美食。

許知微隨便看看,禮貌性給朋友點讚。

他一刷新,看到小安曬了一張照片,也是秀恩愛。不過照片構圖與朋友圈其他的畫風不太一樣,其他人的畫風——挑個喜歡的濾鏡,或精致或文藝,但看多了都差不多。

小安的照片是透過鏡子,一個男人抱著他,他仰起頭,親那個人的下巴。被親的那個人臉沒有出鏡,但是光看手臂和下巴線條,已經肯定這個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帥哥。

照片像是隨便一拍,卻十分抓人,小安在裏面也被拍出一種懾人的青春純情。

許知微認出那只胳膊——上面有紋身,正是當年他陪顧衡去紋的那個“bit”。那麽多年過去,顧衡依然保留著這個紋身。

看起來小安和顧衡感情沒有受到什麽影響,至少在朋友圈看來是如此。

許知微沒有給小安點讚,他想還是低調點裝沒看見好。

他正這麽想著,小安突然發來一條消息:“許醫生,顧衡高中的時候是什麽樣?我好想知道!”

許知微回他:“挺不錯的人,挺好的。”

他敷衍了過去。

小安沒再給他發消息。

看著“挺不錯的人,挺好的”的回覆,小安只覺得沒趣。他當然知道顧衡的“好處”,但不是許知微這種說法。在他心中,顧衡才不是“好人”能概括的。

這麽想著,小安又有點不順氣。

他從床上爬起來,裹上外套,在陽臺上找到顧衡。

顧衡正在那裏抽煙,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安從他身後抱住他,輕聲撒嬌抱怨:“今天情人節,我朋友都去五星級酒店吃飯開房。”

顧衡嗤笑一聲:“怎麽,五星級酒店的床能治他們的陽痿?”

小安用額頭撞了一下他的背,他就是對顧衡這樣的男人沒辦法。這樣的顧衡算不上標準二十四孝好男友,但是就是吸引他。

不過顧衡要是能帶他去米其林餐廳,去豪華酒店的話,那就完美了。

“我要進選秀生了,至少能進第二輪。制片人和公司都和我談過,要我好好準備。”小安說。

顧衡轉過身,背靠著陽臺,他看著小安說:“那不是挺好?你一直想做偶像。”

小安也看著他:“他們要我改小四歲年齡,改成十九歲……”

顧衡只是笑。

“還要我……聽公司話,配合他們的宣傳炒作。”小安有點苦惱。

顧衡問他:“你覺得值得嗎?”

他其實不太在乎小安怎麽選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做出的選擇,自己承受,不要後悔,就足夠了。

小安又撒嬌:“你幫我選?我聽你的。”

顧衡看了他一眼,走進了房間。

一周後,許知微和姜鴻宇一起出去吃飯。他們早就想去吃那家很熱門的店了,離他們家不遠,但他們一直沒時間去。

等上菜的時候,姜鴻宇看著手機,告訴許知微一個消息:“

萌萌說,小安要出道了。厲害了,我們要有明星朋友了!”

許知微也笑:“怎麽一眨眼就出道了?太快了。”

姜鴻宇補充:“哦,說是內定。萌萌叫我保密,還要過幾個月上個什麽節目,進前多少名,才能正式出道。”

許知微不太懂這些,不過聽起來就是五光十色,眼花繚亂的花花世界。

他突然想到,小安既然要做偶像了,那偶像能有男朋友?

他點開手機,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小安把朋友圈的照片幾乎刪光了。

三月末,許知微和姜鴻宇在一起滿三周年。

不過前兩年他們都沒能過紀念日,結果今年說起來的時候,兩個人居然不確定紀念日到底是哪一天了。

“不是三月二十七嗎?”

“不對,我記得是三月二十六。”

兩個人誰也說服不了誰。不過這兩天一個人要值班,一個要做手術,還是沒辦法過。

許知微都習慣了。

紀念日過去兩天,許知微下班時候順路去一家蛋糕店——他還是給他們補訂了個芝士蛋糕。今晚姜鴻宇會回來吃飯,他想著冰箱裏還有牛排,要不要再買點別的?

這家的芝士蛋糕味道濃郁,而且許知微有他們的折扣券,很劃算。

“這個電子券還可以用吧?”許知微問店員。店員查看著日期:“對,可以。”

許知微付過款,他突然察覺到一股視線。他一轉頭——顧衡正在店外的路邊,抱著頭盔,靠在一輛哈雷車邊,正透過玻璃窗盯著他,唇邊是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許知微提著蛋糕,與他對視,然後他回過神,想從另一個門離開。

顧衡大步走來,把許知微堵住:“我們談談吧。”

這家店生意一向好,下班時間又是人流高峰。許知微不想在這裏與顧衡拉拉扯扯,他平靜說:“去二樓,那裏人少。”

他們在蛋糕店二樓的角落坐下,一人要了一杯熱飲。

許知微看看時間,他想他最多坐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之後,他就走人。

顧衡先開口:“這是什麽?”

他指許知微買的蛋糕。

因為和店員要了贈品,除了蛋糕,還有蠟燭和糖果,用包裝袋裝著,看起來很熱鬧。

許知微說:“紀念日慶祝。”

顧衡恍然:“哦,三周年。”

他們又同時沈默下來。許知微又看眼手機,三分鐘過去了,他終於開口:“你……”

他才說這一個字,顧衡的目光突然銳利,盯著他,仿佛用全身力氣去聽他要問什麽。

許知微一頓,問:“你最近在忙什麽?”他盡量語氣輕松,像老

朋友寒暄。

顧衡像有些失望,他慢吞吞說:“除了攝影工作,現在主要在忙電影。之前一起吃飯的時候提過的那部。我租了個工作室,你想去玩隨時歡迎,雖然比較簡陋。”

許知微裝作開玩笑:“顧家少爺怎麽租不起更好的辦公室?”

他其實想問,顧衡和家裏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把自己搞得像貧窮的北漂文青?他悄悄搜索過顧常盛,顧家好端端的,顧常盛和白楊還和以前一樣,甚至比從前更厲害了。

顧衡沒有道理這樣落魄。

顧衡說:“我和顧家脫離了。現在除了這個姓是顧家給的,其他沒有一件東西是顧家為我買單。”

許知微心頭一震。他雖然多少有點猜到會是這樣,但是聽到顧衡說出來,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記得,高中時候,顧衡就曾經很抗拒,說過“顧家的錢是顧家的錢,不是我的”這種話。但是還沒能做到現在這樣決絕。

許知微不說話了。

顧衡笑著說:“你不問問為什麽?”

許知微不中計,他和顧衡,該各走各的路。

他說:“看起來你神智清醒,既然是你自己的選擇,自己能承受。那我沒有什麽可評論的。”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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