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關燈
小
中
大
了學，並告知他所有的同學他因參觀朝鮮古建築而在地震中遇難。”允兒擡起眼眸，深深看著鐘仁，“因為他知道，你遲早會來找他。”
鐘仁沈默了，滿腦子都是鹿晗這麽久以來滿滿的關懷。
“你應該不知道，他經常通過吳世勳得知你的消息。”
“什麽？”鐘仁驚愕了，想不到世勳整天嘻嘻哈哈若無其事的樣子，竟然和鹿晗有著密切的聯系，還就這麽看著自己因為鹿晗的事幹著急。想到這，鐘仁恨不得馬上給他一拳。
“因為屏蔽你的所有消息，鹿晗做不到。”允兒接著道，“直到你最後那條全英文的短信發來，他終於忍不住，給你回了信。”
在鐘仁心裏，不是每個人都能當自己的天使，只有鹿晗可以。
“後來他為了尋求我的幫助，向我和盤托出。並拔出那張內存卡交給我處理。”允兒笑道，“他還是沒有勇氣，也舍不得親手把它扔掉。畢竟，那是他為了你專門申的。”
鐘仁看著窗外，不禁露出一絲笑意。他是鹿晗的小天使，鹿晗卻又是他的小天使，他們不約而同地為彼此新開了一個號，只為了那濃濃的暖意，能在對方心裏長存。
“我知道鹿晗在糾結什麽，於是我選擇讓你知道這些，也不枉你們對彼此的情真意切。我不希望因為我，讓天使與天使，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好似陰陽相隔。”允兒看著鐘仁，似乎在等待他的反應。
“他為什麽要這樣？”鐘仁問道。雖然他心裏已經有了模糊的答案。
“這就要問你自己啦！”允兒像看好戲一樣，露出一副俏皮的表情，“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窗戶紙，還沒捅破？”
鐘仁的臉，“唰”得一下就紅了。
“看來我猜得沒錯，”允兒直起身子，雙肘撐在桌上，“我問鹿晗時，他也是這幅表情。”
鐘仁的臉瞬間成了蘋果。
鐘仁獨自一人坐著前往學校的公車上，看著路邊的行道樹飛快地倒退，路邊的行人緩步在林蔭下。
“鹿晗知道你來到了首爾，也知道你去了他的學校，不過他不知道，你的反應竟然那麽大，也不知道你差點因此脫水而死。”
“那天我一直悄悄跟著你，所以才會把你送進醫院。我沒有告訴鹿晗，我想，你不希望他為你擔心。”
“前幾次你到公司來，之所以被拒之門外，其實是經過鹿晗授意的，他不想在這裏和你碰面。不過想不到你的條件真的蠻好，公司愛才，也就不管鹿晗怎麽說了。”
“但是我覺得，與其這樣刻意糾結，不如你們還是當面說清楚。如果你想見他，可以隨時來找我。”
鐘仁一遍遍地想著允兒的話。
此刻他多麽希望能回到兩年前，他不選擇出國，和世勳一起上高三，以他的成績，足以在國內考一個不錯的大學。
這樣他就不會到韓國來找鹿晗，就不會讓鹿晗那麽糾結，那麽為難，鹿晗就可以安心地和允兒做一對金童玉女，接受世界的欽羨和祝福。
但——
那樣他就永遠不會知道，那個住在心靈隔壁的天使。
也會錯過他們對彼此的情愫。
鐘仁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失落。
鐘仁將鹿晗那件單服疊好，仍舊放在櫃子的抽屜裏，然後把那張手機內存卡放在衣服上，留了一張字條。
如果有緣，鹿晗會看到的。
然後他收拾好東西，跟公司提出要搬回學校住。
因為簽了約，鐘仁沒法毀約，否則他會想退出SM練習生的隊伍。
鐘仁決定不再介入鹿晗的生活，他曾經天真地以為鹿晗無論在天涯海角都會很欣然地接受他的到來。
因為就算他不是金鐘仁，也是鹿晗的學弟。這是作為一個學長的責任，鹿晗說的。
但他還是太天真了麽？社會不是學校，校園能為一個人屏蔽一切煩惱，但是出了那道高墻，一切只能靠自己。現實會把人的幻想一點一點消磨殆盡，會把所有的無可奈何毫無保留地塞給你。
鐘仁決定讀完大學，就回國。
他只希望，也許幾年後能在電視上看到鹿晗的身影，看到他很幸福，就行了。
別無它求。
到韓國第二年的寒假，鐘仁回國過年。
順便瞧瞧世勳那一幫人混得怎麽樣了。
再次見到世勳，是在大學的球場上，鐘仁二話不說，上去就給了他一拳。
世勳捂著鼻子驚異地看著他，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你……”
“你什麽你，我全都知道了，想跑？沒門！”鐘仁挽起袖子，亮了亮他的muscle.
世勳拔腿就跑。
“你怎麽回來了？”世勳請鐘仁吃他們學校的食堂。
“怎麽？不歡迎？”
“呵呵，不敢……”
“你一直都和鹿晗有聯系，竟敢瞞著我？”
“呃……”世勳一時說不出話來，“鹿晗學長不讓我告訴你……”
“我們是不是兄弟？”鐘仁湊近了世勳，訕笑道。
“當，當然……”
“然後你就是這樣對兄弟的？說吧，還有什麽瞞著我？”
世勳正視鐘仁，對他道：“沒了。”
“真的？”
“……其實鹿晗學長就是你的小天使。”
“這個我知道。”
“他也一直都知道你是他的小天使。”
“……”鐘仁剛準備送進嘴裏的飯停在了嘴邊，他擡頭看著世勳，盯得他直發毛。
“我想他是遇到了什麽困難，在這裏，我想請他接受這遲到的答覆。”
“友情與愛情，就好似水下和水上，如果你不打破水面的平靜，不綻開漣漪，就永遠無法呼吸到新鮮的空氣，那麽終有一刻，你會窒息。”
“在這裏，我想送一曲給他。”
“向日葵告訴我，只要面對陽光努力向上，日子就會變得單純而美好。”
……
原來鹿晗是有意識地說給他聽的。
看鐘仁有些出神，世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其實你的今天，有一半是鹿晗安排的。”
“唔？”鐘仁疑惑道。
“你還記得那年你申請加入學長團，但是沒成功麽？那是鹿晗有意為之，他不想你分心。”
“分心？”
“你做街舞社社長也是他安排的，他希望給你一份責任和壓力，才能讓你堅持練舞，不斷精進。若是進了學長團，恐怕你就難以兼顧了。”
見鐘仁沒有答話，世勳接著道：
“他的最終目的，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和他一起成為S.M公司的練習生，這樣你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不過他沒想到，世事難料，當我如願進入SM公司時，他卻早已不想見到我。”鐘仁低頭苦笑。
“其實我很奇怪，他好像肯定你會去韓國似的，給你把路鋪好。而你，也這麽有默契，按部就班地朝他給你設的路走下去。”世勳道。
“是嗎？”鐘仁道，“不過當時我申請的可是他那個大學，不過沒考上。凡事總是有意外。”
“笨！”世勳道，“你不覺得你沒考上是很奇怪的嗎？”
“為什麽？”
“鹿晗想在韓國找幾個牛人把你的名額搶走是很容易的，SM公司最不缺的就是沒上大學但專業成績很好的年輕練習生。”
鐘仁有些難以置信。
“人家學校當然是要先滿足國內的需求之後才會要你，既然滿了，你去哪裏申請？說白了，鹿晗不想讓你去韓國。哪知道，你居然為他專門去了出國體系，硬是留在了首爾。”
鐘仁恍然。
“要我說，你們也真是的。雖然這個社會不太待見同性戀，但是你們幹嘛管別人怎麽說，只要自己活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世勳把“同性戀”三個字說得如此輕巧，倒是不經意間打破了鐘仁心裏的障礙，他此時才明白自己在想什麽，做什麽。
“還有，”世勳好像想起了什麽，“鹿晗有一句話讓我轉告你。”
鐘仁瞬間擡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世勳。
“如果我看過你看過的世界，走過你走過的路，是不是就可以離你更近一點。”
鐘仁立馬撂了筷子就奔了出去。
鐘仁跑出學校，打了車就去了機場，買了最快的機票，直接飛回了首爾。
那句話，是鐘仁寫給鹿晗的。在那張紙條上。
這就意味著，在他離開後，鹿晗去過那個房間，看到了那張紙條。
更重要的是，鹿晗對自己還有眷戀，否則他不會借世勳的口轉告自己。
一定是的。
鐘仁在飛機上坐立不安，心砰砰直跳，一絲欣喜毫無保留地顯現。他抱怨著飛機開得太慢，恨不得馬上飛到鹿晗身邊，對他坦白。
允兒說得對，與其這樣刻意糾結，不如當面說清楚。世勳說得也對，自己活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想留下遺憾。
鐘仁一下飛機就去找了允兒，卻得知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鹿晗和允兒的訂婚儀式，就在今晚舉行。
鐘仁有些站不穩，連連退到墻邊，額頭和鼻尖滲出了密密麻麻地汗珠。
他真的，這麽決定了？
鐘仁苦笑，獨自一人魂不守舍地走回了學校。汽車來回呼嘯，司機見他如僵屍一般走在馬路上，紛紛繞道而行，給他讓路。
鐘仁躺在宿舍裏，擡頭望著天花板，他還記得，高一住宿時他的上鋪就是鹿晗。夜裏隱隱約約能感覺到有人給他掖好被子，現在想來，應該是鹿晗吧。
鐘仁臉上露出一抹笑，有點苦，有點甜。
後來，鐘仁決定，最後去見鹿晗一次，是道別，也是祝福。
儀式現場，記者已經把S.M公司總部擠了個水洩不通。像允兒這種紅得發紫的巨星和鹿晗這種絕對潛力股的練習生訂婚的新聞，絕對是狗仔們八卦的焦點。
鐘仁從後門溜了進去，來到宴會廳。所有記者列席而坐，攝像機在後面和兩側一字排開，裏三層外三層地把會場圍了起來。
鐘仁找了個靠邊的椅子坐下，剛好能看見臺上的角角落落。
時間掐得剛剛好，鐘仁剛坐下，儀式就開始了。只見允兒一襲凈白素雅的落地長裙貼身而著，把她美妙的身材曲線襯托得恰到好處；略微帶點淡淡米色的裙子將她本就姣好的面容更映襯得如同天仙一般。她笑得很優雅，很純凈，披肩的長發，有種說不出的華貴。
鹿晗呢？
允兒緩步上臺，她的經紀人隨之走到講臺處，對著話筒緩緩說道：
“韓國SM娛樂有限公司旗下藝人林允兒，將於今年3月前往美國進行學習深造，暫時辭去組合‘少女時代’的形象擔當、主領舞、副主唱之職，特此公示。”
臺下轟然爆鳴，議論紛紛，不乏抱怨之辭。
允兒在臺上仍舊保持著端莊的儀容，面對著臺下記者犀利的言辭，允兒淡然一笑道：
“這是我的個人決定。我們從來沒有對外發布過我即將訂婚的消息，只是我的歌迷們見我與鹿晗走得很近，才會有此言論，請各位切勿道聽途說。”
說完，允兒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鐘仁，微微一笑。
鐘仁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散會後，鐘仁迅速到化妝間找允兒，卻被告知允兒已經離開，但留了一封信給他。
鐘仁拆開信，上面只有幾個字。
“慶熙，你宿舍。”
鐘仁立馬奔了出去。
慶熙大學。
已經放假的校園，被皚皚白雪所覆蓋，荒蕪中平添了一絲蕭瑟。雪片紛飛，打到鐘仁的臉上，遇暖即化。
鐘仁跑到略顯陳舊的宿舍樓下，頓住了腳步。
此時的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朝思暮想了三年的天使。
他緩步上樓，站在自己的宿舍門前，遲遲不敢開門。
見了面，該說些什麽呢？鐘仁的臉，蒼白中透出一抹紅暈。
他伸手，輕輕一推。
一頭淩亂的雞窩，瞬間映入鐘仁的眼簾。
那個人，正在他的桌前佇立，凝望著窗外的瑩瑩天地。
鐘仁上前一步，只見鹿晗微微回眸，嘴角綻開一朵桃花。
“鐘仁這麽快就來啦！”鹿晗道。
鐘仁楞住了，這句話，為什麽那麽熟悉。
“鐘仁這麽快就來啦！”只見一個頂著雞窩頭的人拖著箱子想進門，可惜箱子太大死死卡在門框上，最後他一個用力，連人帶箱一起撞上對面的玻璃……
鐘仁破涕一笑。
原來，那時的世界，早已永存。
鹿晗朝鐘仁走來，原來與他一般高的學弟，已經出落得比他高了半個頭。
相視而笑。
屋外，煦日趕走了飛雪，將滿地鉆石映得粼粼。
兩個身影漫步在溫暖的校道上，兩旁的白樺枝頭，已經鉆出星星綠意。
“還記得那年，你剛進S中嗎？”鹿晗道。
鐘仁轉頭看看鹿晗，時隔幾年，如今他又能如願與鹿晗並肩，一絲暖意在心底綻開。
“當然。”鐘仁道。
“你知道當時我在想什麽嗎？”鹿晗道。
鐘仁只記得當時自己看鹿晗看呆了。
“我在想，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美的學弟。”
鐘仁頓住了腳步。
鹿晗轉身，微微擡頭看他，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道：“你長得真的很漂亮，能在一瞬間扣住我的心懷。”
鐘仁笑了，笑得很美。
日光和煦，如瀑布一般瀉下，灑在他們的肩頭。
“你會怪我嗎？”鹿晗繼續往前走。
鐘仁看著腳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也許是我太自私了，只顧著自己的想法，讓你在我給你設計的道路上一路走來，”鹿晗道，“卻忘了，這其實是兩個人的事。缺一不可。”
鐘仁淡然道：“但我還是感激上帝，至少讓我此時此刻，能夠在你身邊。”
“你是個合格的小天使，而我不是。”鹿晗緩緩牽住鐘仁的手，道：“我讓我的主人，這樣憂心，這樣煩惱。如果學校評選最極品天使獎，我一定是第一。”
他們走到湖邊，波光粼粼。
鐘仁從後面環住了鹿晗，在他耳邊低語道：“曾經有個學長對我說，不到最後一刻，千萬別放棄。最後得到好東西，不是幸運，有時候，必須有前面的苦心經營，才有後面的偶然相遇。”
鹿晗怔住了，倏爾淡然一笑，道：“你一定是我前世折翼的天使，前世的使命沒有完成，才到今生再續。”
黃昏，夕陽，火燒雲。
兩個背靠背的身影，在落日下顯得那樣柔和。
“為什麽拒絕允兒？”鐘仁問道。
“我沒有拒絕她，”鹿晗道，“她說她還年輕，沒有必要就這樣把自己草草嫁了。她有著周游世界的願望，不想我成為她的羈絆。”
鐘仁低頭笑笑，心想這哪裏是什麽羈絆。
允兒清純甜美的笑，在鐘仁心裏留下了一個回眸，如姐姐一般，充滿關懷。
“那麽——今後打算怎麽辦？”鐘仁問道。
“你說呢？”鹿晗起身，攥住了鐘仁的手，順勢將他拉起。
不料鹿晗一個踉蹌，一頭栽倒在地上，汗如雨下。
醫院，鐘仁看著診斷結果，仰天苦笑。
鹿晗患有先天性眼部奇疾，即將失明。
鐘仁走到病床前，看著昏睡的鹿晗，眼前一片模糊。
命運真的要這樣折磨他們，在他們歷經曲折以為幸福就要來臨的時候，送給他們這樣一個晴天霹靂。
鐘仁癱坐在鹿晗身邊，看著鹿晗頂著一頭帥氣飄逸的雞窩頭，依舊精致到逆天的睫毛，流線型的鵝蛋臉延伸至下顎處得到了完美的詮釋。
就好像那時一樣。
“我想回到認識你那一天，把我們的故事一頁頁重新看一遍。”
“我想回到你離開那一天，讓我重新住回你心裏面。”
……
鐘仁找到醫生，在移植確認書上簽下了字。
手術室裏，鐘仁與鹿晗分躺在兩個病床上。
鐘仁側過頭，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鹿晗，手搭在鹿晗的手上，緊緊攥住。
他的側臉依舊讓人著迷，靜靜地如同洋娃娃一般，嘴角有一絲微微向上的弧度。
鐘仁要最後把鹿晗的樣子烙刻在腦海裏，那將是他今後唯一的牽掛。
“友情與愛情，就好似水下和水上，如果你不打破水面的平靜，不綻開漣漪，就永遠無法呼吸到新鮮的空氣，那麽終有一刻，你會窒息。”
鐘仁笑了。
如今水面的平靜已經打破，早已綻開漣漪。就在他即將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時候——
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從他的眼角滑落。
就讓鹿晗代替我走完剩下的路，看完剩下的世界。
病床分開，鐘仁攥住鹿晗的手卻越來越緊，直到他的指尖，已觸碰不到。
鐘仁的頭被掰正，他緩緩閉上眼睛，笑著看著眼前最後的光明被黑暗籠罩。
兩周後，鹿晗眼睛上的繃帶被解下，從模糊到清晰，他的視線再次與這個世界交匯。
病床邊，鹿爸，鹿媽，允兒，以及所有與自己有關的人。
病房外，有些嘈雜，不斷有閃光燈將略顯昏暗的病房映成白晝。
鹿晗不斷地眨眼，將自己身邊的一切看了個遍。
為什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
他看向允兒，希望得知答案。
允兒一臉歉意地對他道：“鐘仁……已經離開了。”
鹿晗一驚，追問道：“離開？他去了哪裏？”
“他說，他已經沒有必要再留下，回了國。”允兒道，“這個，是給你的。”
鹿晗接過允兒遞來的信封，迅速拆開，裏面只有一句話。
“如果我走過你走過的路，看過你看過的世界，是不是就可以離你更近一點。我如願。”
鹿晗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淚，瞬間傾盆。
他攥著信，撥開層層人群奔出醫院。
鐘仁怎麽可以扔下自己不管呢？自己這個天使已經很不稱職了，他這個天使怎麽能和自己一起拿最極品天使獎呢？
就算鐘仁沒有失明，鹿晗都早已打定了主意要照顧他一輩子。
如今，更是。
鹿晗一路狂奔，揮淚如雨，他沖上馬路，準備攔一輛的士去機場。
的士呼嘯而來，看著前面突然殺出的程咬金，一腳踩下了剎車，急中生智猛打方向盤。
的士漂移了幾米，隨著“砰”地一聲，鹿晗剛剛重見的光明又一次被黑暗奪走。
十年後。
已經出道的鹿晗在國內巡演，所過之處，備受追捧。
不少以前的同學都成了他的忠實粉絲，紛紛向他靠攏，有的要簽名，有的要合影，有的要關照。
可鹿晗從來不知道他有這麽一幫所謂的同學。
十年前的飛來橫禍奪去了他的記憶。在他眼中，整個世界都是那樣陌生。但孤獨的時候，失意的時候，沮喪的時候，落寞的時候，在內心深處，他總能模糊地拼湊起一個人的面容。
好熟悉，好熟悉。
但是，卻又瞬間破碎。
閃光燈下的世界，他需要一個肩膀，分擔他的無助。
S市，中心廣場上，一個戴著墨鏡的人牽著一只導盲犬，緩緩地散步。
他聽著路邊嘈雜的汽笛聲，聽著遠處小孩的嬉鬧聲，聽著廣場上老太太跳舞的音樂聲，緩緩走到一張公共座椅前，緩緩坐下。
他的手裏不時散落一些面包屑，成群的鴿子飛來，聚集在他腳邊。
他的身邊，放著一張照片。
一陣風吹來，將照片帶離了他身邊。
落在鹿晗腳邊。
鹿晗悄悄撿起那張照片，淚水奪眶而出。
那個人摸了摸手邊，發現不見了照片，焦急地站起身，意圖尋找。
鹿晗擡眸看著他，腦海中再次拼湊起那個面容，竟是這般地相像。
他走到那個人跟前，用顫抖的雙手，把照片遞到了他手中。
那個人像撫摸嬰兒一般撫摸著照片，會心地一笑，對鹿晗道了聲謝，牽著導盲犬，漸漸走遠。
S中隔壁的教工宿舍，一個人靜靜地躺在陽臺的躺椅上，沐浴著日光，手裏攥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鹿晗，依舊是當年那個瀟灑陽光的學長——頂著一頭帥氣飄逸的雞窩頭，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明亮而清澈，流線型的鵝蛋臉延伸至下顎處得到了完美的詮釋。
那是他唯一的天使。
廣播裏傳出一個聲音：
“韓國男團EXO—M的國內巡演之旅已經進行到S市，今日將在市中心體育館舉行專場演唱會。據悉，該演唱會的門票早在一個月前就已售完。對此，EXO—M成員鹿晗表示壓力是有，但更多的還是感謝粉絲們的大力支持和鼓勵。”
躺在陽臺上的人，嘴角綻開一抹桃花。
悄然間，門突然開了。
鹿晗走了進來，卻並沒有打破午後的寧靜與安詳。
他輕聲走到陽臺上，在鐘仁身邊緩緩蹲下。
鐘仁察覺到了什麽，未及起身，便被鹿晗摟入了懷中。
這氣息，又回來了嗎？
鐘仁不語，只是開始默默啜泣，肩頭不住地顫抖。
鹿晗握住鐘仁的肩頭，將他緊緊擁在懷中。
“從今天起，我要帶你，一起走我走過的路，一起看我看過的世界。”
說罷，鹿晗低頭，覆上他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隔壁的S中，一個有著俊美臉龐的男生拖著箱子踏進校園，另一個身著學長團團服的男生伸手遞給他一張校園平面圖和軍訓時間安排表。
“學弟，宿舍在那邊。”
他們同時擡頭望著對方，相視一笑。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鐘仁沈默了，滿腦子都是鹿晗這麽久以來滿滿的關懷。
“你應該不知道，他經常通過吳世勳得知你的消息。”
“什麽？”鐘仁驚愕了，想不到世勳整天嘻嘻哈哈若無其事的樣子，竟然和鹿晗有著密切的聯系，還就這麽看著自己因為鹿晗的事幹著急。想到這，鐘仁恨不得馬上給他一拳。
“因為屏蔽你的所有消息，鹿晗做不到。”允兒接著道，“直到你最後那條全英文的短信發來，他終於忍不住，給你回了信。”
在鐘仁心裏，不是每個人都能當自己的天使，只有鹿晗可以。
“後來他為了尋求我的幫助，向我和盤托出。並拔出那張內存卡交給我處理。”允兒笑道，“他還是沒有勇氣，也舍不得親手把它扔掉。畢竟，那是他為了你專門申的。”
鐘仁看著窗外，不禁露出一絲笑意。他是鹿晗的小天使，鹿晗卻又是他的小天使，他們不約而同地為彼此新開了一個號，只為了那濃濃的暖意，能在對方心裏長存。
“我知道鹿晗在糾結什麽，於是我選擇讓你知道這些，也不枉你們對彼此的情真意切。我不希望因為我，讓天使與天使，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好似陰陽相隔。”允兒看著鐘仁，似乎在等待他的反應。
“他為什麽要這樣？”鐘仁問道。雖然他心裏已經有了模糊的答案。
“這就要問你自己啦！”允兒像看好戲一樣，露出一副俏皮的表情，“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窗戶紙，還沒捅破？”
鐘仁的臉，“唰”得一下就紅了。
“看來我猜得沒錯，”允兒直起身子，雙肘撐在桌上，“我問鹿晗時，他也是這幅表情。”
鐘仁的臉瞬間成了蘋果。
鐘仁獨自一人坐著前往學校的公車上，看著路邊的行道樹飛快地倒退，路邊的行人緩步在林蔭下。
“鹿晗知道你來到了首爾，也知道你去了他的學校，不過他不知道，你的反應竟然那麽大，也不知道你差點因此脫水而死。”
“那天我一直悄悄跟著你，所以才會把你送進醫院。我沒有告訴鹿晗，我想，你不希望他為你擔心。”
“前幾次你到公司來，之所以被拒之門外，其實是經過鹿晗授意的，他不想在這裏和你碰面。不過想不到你的條件真的蠻好，公司愛才，也就不管鹿晗怎麽說了。”
“但是我覺得，與其這樣刻意糾結，不如你們還是當面說清楚。如果你想見他，可以隨時來找我。”
鐘仁一遍遍地想著允兒的話。
此刻他多麽希望能回到兩年前，他不選擇出國，和世勳一起上高三，以他的成績，足以在國內考一個不錯的大學。
這樣他就不會到韓國來找鹿晗，就不會讓鹿晗那麽糾結，那麽為難，鹿晗就可以安心地和允兒做一對金童玉女，接受世界的欽羨和祝福。
但——
那樣他就永遠不會知道，那個住在心靈隔壁的天使。
也會錯過他們對彼此的情愫。
鐘仁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失落。
鐘仁將鹿晗那件單服疊好，仍舊放在櫃子的抽屜裏，然後把那張手機內存卡放在衣服上，留了一張字條。
如果有緣，鹿晗會看到的。
然後他收拾好東西，跟公司提出要搬回學校住。
因為簽了約，鐘仁沒法毀約，否則他會想退出SM練習生的隊伍。
鐘仁決定不再介入鹿晗的生活，他曾經天真地以為鹿晗無論在天涯海角都會很欣然地接受他的到來。
因為就算他不是金鐘仁，也是鹿晗的學弟。這是作為一個學長的責任，鹿晗說的。
但他還是太天真了麽？社會不是學校，校園能為一個人屏蔽一切煩惱，但是出了那道高墻，一切只能靠自己。現實會把人的幻想一點一點消磨殆盡，會把所有的無可奈何毫無保留地塞給你。
鐘仁決定讀完大學，就回國。
他只希望，也許幾年後能在電視上看到鹿晗的身影，看到他很幸福，就行了。
別無它求。
到韓國第二年的寒假，鐘仁回國過年。
順便瞧瞧世勳那一幫人混得怎麽樣了。
再次見到世勳，是在大學的球場上，鐘仁二話不說，上去就給了他一拳。
世勳捂著鼻子驚異地看著他，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你……”
“你什麽你，我全都知道了，想跑？沒門！”鐘仁挽起袖子，亮了亮他的muscle.
世勳拔腿就跑。
“你怎麽回來了？”世勳請鐘仁吃他們學校的食堂。
“怎麽？不歡迎？”
“呵呵，不敢……”
“你一直都和鹿晗有聯系，竟敢瞞著我？”
“呃……”世勳一時說不出話來，“鹿晗學長不讓我告訴你……”
“我們是不是兄弟？”鐘仁湊近了世勳，訕笑道。
“當，當然……”
“然後你就是這樣對兄弟的？說吧，還有什麽瞞著我？”
世勳正視鐘仁，對他道：“沒了。”
“真的？”
“……其實鹿晗學長就是你的小天使。”
“這個我知道。”
“他也一直都知道你是他的小天使。”
“……”鐘仁剛準備送進嘴裏的飯停在了嘴邊，他擡頭看著世勳，盯得他直發毛。
“我想他是遇到了什麽困難，在這裏，我想請他接受這遲到的答覆。”
“友情與愛情，就好似水下和水上，如果你不打破水面的平靜，不綻開漣漪，就永遠無法呼吸到新鮮的空氣，那麽終有一刻，你會窒息。”
“在這裏，我想送一曲給他。”
“向日葵告訴我，只要面對陽光努力向上，日子就會變得單純而美好。”
……
原來鹿晗是有意識地說給他聽的。
看鐘仁有些出神，世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其實你的今天，有一半是鹿晗安排的。”
“唔？”鐘仁疑惑道。
“你還記得那年你申請加入學長團，但是沒成功麽？那是鹿晗有意為之，他不想你分心。”
“分心？”
“你做街舞社社長也是他安排的，他希望給你一份責任和壓力，才能讓你堅持練舞，不斷精進。若是進了學長團，恐怕你就難以兼顧了。”
見鐘仁沒有答話，世勳接著道：
“他的最終目的，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和他一起成為S.M公司的練習生，這樣你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不過他沒想到，世事難料，當我如願進入SM公司時，他卻早已不想見到我。”鐘仁低頭苦笑。
“其實我很奇怪，他好像肯定你會去韓國似的，給你把路鋪好。而你，也這麽有默契，按部就班地朝他給你設的路走下去。”世勳道。
“是嗎？”鐘仁道，“不過當時我申請的可是他那個大學，不過沒考上。凡事總是有意外。”
“笨！”世勳道，“你不覺得你沒考上是很奇怪的嗎？”
“為什麽？”
“鹿晗想在韓國找幾個牛人把你的名額搶走是很容易的，SM公司最不缺的就是沒上大學但專業成績很好的年輕練習生。”
鐘仁有些難以置信。
“人家學校當然是要先滿足國內的需求之後才會要你，既然滿了，你去哪裏申請？說白了，鹿晗不想讓你去韓國。哪知道，你居然為他專門去了出國體系，硬是留在了首爾。”
鐘仁恍然。
“要我說，你們也真是的。雖然這個社會不太待見同性戀，但是你們幹嘛管別人怎麽說，只要自己活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世勳把“同性戀”三個字說得如此輕巧，倒是不經意間打破了鐘仁心裏的障礙，他此時才明白自己在想什麽，做什麽。
“還有，”世勳好像想起了什麽，“鹿晗有一句話讓我轉告你。”
鐘仁瞬間擡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世勳。
“如果我看過你看過的世界，走過你走過的路，是不是就可以離你更近一點。”
鐘仁立馬撂了筷子就奔了出去。
鐘仁跑出學校，打了車就去了機場，買了最快的機票，直接飛回了首爾。
那句話，是鐘仁寫給鹿晗的。在那張紙條上。
這就意味著，在他離開後，鹿晗去過那個房間，看到了那張紙條。
更重要的是，鹿晗對自己還有眷戀，否則他不會借世勳的口轉告自己。
一定是的。
鐘仁在飛機上坐立不安，心砰砰直跳，一絲欣喜毫無保留地顯現。他抱怨著飛機開得太慢，恨不得馬上飛到鹿晗身邊，對他坦白。
允兒說得對，與其這樣刻意糾結，不如當面說清楚。世勳說得也對，自己活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想留下遺憾。
鐘仁一下飛機就去找了允兒，卻得知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鹿晗和允兒的訂婚儀式，就在今晚舉行。
鐘仁有些站不穩，連連退到墻邊，額頭和鼻尖滲出了密密麻麻地汗珠。
他真的，這麽決定了？
鐘仁苦笑，獨自一人魂不守舍地走回了學校。汽車來回呼嘯，司機見他如僵屍一般走在馬路上，紛紛繞道而行，給他讓路。
鐘仁躺在宿舍裏，擡頭望著天花板，他還記得，高一住宿時他的上鋪就是鹿晗。夜裏隱隱約約能感覺到有人給他掖好被子，現在想來，應該是鹿晗吧。
鐘仁臉上露出一抹笑，有點苦，有點甜。
後來，鐘仁決定，最後去見鹿晗一次，是道別，也是祝福。
儀式現場，記者已經把S.M公司總部擠了個水洩不通。像允兒這種紅得發紫的巨星和鹿晗這種絕對潛力股的練習生訂婚的新聞，絕對是狗仔們八卦的焦點。
鐘仁從後門溜了進去，來到宴會廳。所有記者列席而坐，攝像機在後面和兩側一字排開，裏三層外三層地把會場圍了起來。
鐘仁找了個靠邊的椅子坐下，剛好能看見臺上的角角落落。
時間掐得剛剛好，鐘仁剛坐下，儀式就開始了。只見允兒一襲凈白素雅的落地長裙貼身而著，把她美妙的身材曲線襯托得恰到好處；略微帶點淡淡米色的裙子將她本就姣好的面容更映襯得如同天仙一般。她笑得很優雅，很純凈，披肩的長發，有種說不出的華貴。
鹿晗呢？
允兒緩步上臺，她的經紀人隨之走到講臺處，對著話筒緩緩說道：
“韓國SM娛樂有限公司旗下藝人林允兒，將於今年3月前往美國進行學習深造，暫時辭去組合‘少女時代’的形象擔當、主領舞、副主唱之職，特此公示。”
臺下轟然爆鳴，議論紛紛，不乏抱怨之辭。
允兒在臺上仍舊保持著端莊的儀容，面對著臺下記者犀利的言辭，允兒淡然一笑道：
“這是我的個人決定。我們從來沒有對外發布過我即將訂婚的消息，只是我的歌迷們見我與鹿晗走得很近，才會有此言論，請各位切勿道聽途說。”
說完，允兒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鐘仁，微微一笑。
鐘仁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散會後，鐘仁迅速到化妝間找允兒，卻被告知允兒已經離開，但留了一封信給他。
鐘仁拆開信，上面只有幾個字。
“慶熙，你宿舍。”
鐘仁立馬奔了出去。
慶熙大學。
已經放假的校園，被皚皚白雪所覆蓋，荒蕪中平添了一絲蕭瑟。雪片紛飛，打到鐘仁的臉上，遇暖即化。
鐘仁跑到略顯陳舊的宿舍樓下，頓住了腳步。
此時的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朝思暮想了三年的天使。
他緩步上樓，站在自己的宿舍門前，遲遲不敢開門。
見了面，該說些什麽呢？鐘仁的臉，蒼白中透出一抹紅暈。
他伸手，輕輕一推。
一頭淩亂的雞窩，瞬間映入鐘仁的眼簾。
那個人，正在他的桌前佇立，凝望著窗外的瑩瑩天地。
鐘仁上前一步，只見鹿晗微微回眸，嘴角綻開一朵桃花。
“鐘仁這麽快就來啦！”鹿晗道。
鐘仁楞住了，這句話，為什麽那麽熟悉。
“鐘仁這麽快就來啦！”只見一個頂著雞窩頭的人拖著箱子想進門，可惜箱子太大死死卡在門框上，最後他一個用力，連人帶箱一起撞上對面的玻璃……
鐘仁破涕一笑。
原來，那時的世界，早已永存。
鹿晗朝鐘仁走來，原來與他一般高的學弟，已經出落得比他高了半個頭。
相視而笑。
屋外，煦日趕走了飛雪，將滿地鉆石映得粼粼。
兩個身影漫步在溫暖的校道上，兩旁的白樺枝頭，已經鉆出星星綠意。
“還記得那年，你剛進S中嗎？”鹿晗道。
鐘仁轉頭看看鹿晗，時隔幾年，如今他又能如願與鹿晗並肩，一絲暖意在心底綻開。
“當然。”鐘仁道。
“你知道當時我在想什麽嗎？”鹿晗道。
鐘仁只記得當時自己看鹿晗看呆了。
“我在想，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美的學弟。”
鐘仁頓住了腳步。
鹿晗轉身，微微擡頭看他，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道：“你長得真的很漂亮，能在一瞬間扣住我的心懷。”
鐘仁笑了，笑得很美。
日光和煦，如瀑布一般瀉下，灑在他們的肩頭。
“你會怪我嗎？”鹿晗繼續往前走。
鐘仁看著腳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也許是我太自私了，只顧著自己的想法，讓你在我給你設計的道路上一路走來，”鹿晗道，“卻忘了，這其實是兩個人的事。缺一不可。”
鐘仁淡然道：“但我還是感激上帝，至少讓我此時此刻，能夠在你身邊。”
“你是個合格的小天使，而我不是。”鹿晗緩緩牽住鐘仁的手，道：“我讓我的主人，這樣憂心，這樣煩惱。如果學校評選最極品天使獎，我一定是第一。”
他們走到湖邊，波光粼粼。
鐘仁從後面環住了鹿晗，在他耳邊低語道：“曾經有個學長對我說，不到最後一刻，千萬別放棄。最後得到好東西，不是幸運，有時候，必須有前面的苦心經營，才有後面的偶然相遇。”
鹿晗怔住了，倏爾淡然一笑，道：“你一定是我前世折翼的天使，前世的使命沒有完成，才到今生再續。”
黃昏，夕陽，火燒雲。
兩個背靠背的身影，在落日下顯得那樣柔和。
“為什麽拒絕允兒？”鐘仁問道。
“我沒有拒絕她，”鹿晗道，“她說她還年輕，沒有必要就這樣把自己草草嫁了。她有著周游世界的願望，不想我成為她的羈絆。”
鐘仁低頭笑笑，心想這哪裏是什麽羈絆。
允兒清純甜美的笑，在鐘仁心裏留下了一個回眸，如姐姐一般，充滿關懷。
“那麽——今後打算怎麽辦？”鐘仁問道。
“你說呢？”鹿晗起身，攥住了鐘仁的手，順勢將他拉起。
不料鹿晗一個踉蹌，一頭栽倒在地上，汗如雨下。
醫院，鐘仁看著診斷結果，仰天苦笑。
鹿晗患有先天性眼部奇疾，即將失明。
鐘仁走到病床前，看著昏睡的鹿晗，眼前一片模糊。
命運真的要這樣折磨他們，在他們歷經曲折以為幸福就要來臨的時候，送給他們這樣一個晴天霹靂。
鐘仁癱坐在鹿晗身邊，看著鹿晗頂著一頭帥氣飄逸的雞窩頭，依舊精致到逆天的睫毛，流線型的鵝蛋臉延伸至下顎處得到了完美的詮釋。
就好像那時一樣。
“我想回到認識你那一天，把我們的故事一頁頁重新看一遍。”
“我想回到你離開那一天，讓我重新住回你心裏面。”
……
鐘仁找到醫生，在移植確認書上簽下了字。
手術室裏，鐘仁與鹿晗分躺在兩個病床上。
鐘仁側過頭，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鹿晗，手搭在鹿晗的手上，緊緊攥住。
他的側臉依舊讓人著迷，靜靜地如同洋娃娃一般，嘴角有一絲微微向上的弧度。
鐘仁要最後把鹿晗的樣子烙刻在腦海裏，那將是他今後唯一的牽掛。
“友情與愛情，就好似水下和水上，如果你不打破水面的平靜，不綻開漣漪，就永遠無法呼吸到新鮮的空氣，那麽終有一刻，你會窒息。”
鐘仁笑了。
如今水面的平靜已經打破，早已綻開漣漪。就在他即將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時候——
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從他的眼角滑落。
就讓鹿晗代替我走完剩下的路，看完剩下的世界。
病床分開，鐘仁攥住鹿晗的手卻越來越緊，直到他的指尖，已觸碰不到。
鐘仁的頭被掰正，他緩緩閉上眼睛，笑著看著眼前最後的光明被黑暗籠罩。
兩周後，鹿晗眼睛上的繃帶被解下，從模糊到清晰，他的視線再次與這個世界交匯。
病床邊，鹿爸，鹿媽，允兒，以及所有與自己有關的人。
病房外，有些嘈雜，不斷有閃光燈將略顯昏暗的病房映成白晝。
鹿晗不斷地眨眼，將自己身邊的一切看了個遍。
為什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
他看向允兒，希望得知答案。
允兒一臉歉意地對他道：“鐘仁……已經離開了。”
鹿晗一驚，追問道：“離開？他去了哪裏？”
“他說，他已經沒有必要再留下，回了國。”允兒道，“這個，是給你的。”
鹿晗接過允兒遞來的信封，迅速拆開，裏面只有一句話。
“如果我走過你走過的路，看過你看過的世界，是不是就可以離你更近一點。我如願。”
鹿晗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淚，瞬間傾盆。
他攥著信，撥開層層人群奔出醫院。
鐘仁怎麽可以扔下自己不管呢？自己這個天使已經很不稱職了，他這個天使怎麽能和自己一起拿最極品天使獎呢？
就算鐘仁沒有失明，鹿晗都早已打定了主意要照顧他一輩子。
如今，更是。
鹿晗一路狂奔，揮淚如雨，他沖上馬路，準備攔一輛的士去機場。
的士呼嘯而來，看著前面突然殺出的程咬金，一腳踩下了剎車，急中生智猛打方向盤。
的士漂移了幾米，隨著“砰”地一聲，鹿晗剛剛重見的光明又一次被黑暗奪走。
十年後。
已經出道的鹿晗在國內巡演，所過之處，備受追捧。
不少以前的同學都成了他的忠實粉絲，紛紛向他靠攏，有的要簽名，有的要合影，有的要關照。
可鹿晗從來不知道他有這麽一幫所謂的同學。
十年前的飛來橫禍奪去了他的記憶。在他眼中，整個世界都是那樣陌生。但孤獨的時候，失意的時候，沮喪的時候，落寞的時候，在內心深處，他總能模糊地拼湊起一個人的面容。
好熟悉，好熟悉。
但是，卻又瞬間破碎。
閃光燈下的世界，他需要一個肩膀，分擔他的無助。
S市，中心廣場上，一個戴著墨鏡的人牽著一只導盲犬，緩緩地散步。
他聽著路邊嘈雜的汽笛聲，聽著遠處小孩的嬉鬧聲，聽著廣場上老太太跳舞的音樂聲，緩緩走到一張公共座椅前，緩緩坐下。
他的手裏不時散落一些面包屑，成群的鴿子飛來，聚集在他腳邊。
他的身邊，放著一張照片。
一陣風吹來，將照片帶離了他身邊。
落在鹿晗腳邊。
鹿晗悄悄撿起那張照片，淚水奪眶而出。
那個人摸了摸手邊，發現不見了照片，焦急地站起身，意圖尋找。
鹿晗擡眸看著他，腦海中再次拼湊起那個面容，竟是這般地相像。
他走到那個人跟前，用顫抖的雙手，把照片遞到了他手中。
那個人像撫摸嬰兒一般撫摸著照片，會心地一笑，對鹿晗道了聲謝，牽著導盲犬，漸漸走遠。
S中隔壁的教工宿舍，一個人靜靜地躺在陽臺的躺椅上，沐浴著日光，手裏攥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鹿晗，依舊是當年那個瀟灑陽光的學長——頂著一頭帥氣飄逸的雞窩頭，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明亮而清澈，流線型的鵝蛋臉延伸至下顎處得到了完美的詮釋。
那是他唯一的天使。
廣播裏傳出一個聲音：
“韓國男團EXO—M的國內巡演之旅已經進行到S市，今日將在市中心體育館舉行專場演唱會。據悉，該演唱會的門票早在一個月前就已售完。對此，EXO—M成員鹿晗表示壓力是有，但更多的還是感謝粉絲們的大力支持和鼓勵。”
躺在陽臺上的人，嘴角綻開一抹桃花。
悄然間，門突然開了。
鹿晗走了進來，卻並沒有打破午後的寧靜與安詳。
他輕聲走到陽臺上，在鐘仁身邊緩緩蹲下。
鐘仁察覺到了什麽，未及起身，便被鹿晗摟入了懷中。
這氣息，又回來了嗎？
鐘仁不語，只是開始默默啜泣，肩頭不住地顫抖。
鹿晗握住鐘仁的肩頭，將他緊緊擁在懷中。
“從今天起，我要帶你，一起走我走過的路，一起看我看過的世界。”
說罷，鹿晗低頭，覆上他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隔壁的S中，一個有著俊美臉龐的男生拖著箱子踏進校園，另一個身著學長團團服的男生伸手遞給他一張校園平面圖和軍訓時間安排表。
“學弟，宿舍在那邊。”
他們同時擡頭望著對方，相視一笑。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