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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攻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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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城的大捷仿佛只是一個開始。

從這以後,大乾軍士兵威大振,節節勝利,呈破竹之勢,一路長驅直入,再銳不可當。繼宜城之後,一月之內,全軍推進百餘裏,三月末,又收回隆城。

而北狄節節失利,每況愈下,強弩之末之勢已現。

三月廿六,北狄,王帳 。

三月草原的晚上還很有些冷意,狂風駛過草地上凝著的寒霜,印著“狄”字的旗幟高高懸掛在王賬之上獵獵作響。

王帳內燈火通明,人群圍坐,目光皆落於下首跪著的那一人身上,周圍卻極靜,以至於靜得詭異,讓人覺出幾分毛骨悚然出來。

坐於正南高位之上的那人身著一紅褐色短打胡服,肩上披著白色短毛皮,腰間跨刀,其上鑲著一碧綠寶石,形容粗獷,額上紋著蒼狼圖騰,瞳仁泛著暗沈的藍,當這雙眼睛緊盯著一個人的時候,便宛若是草原上等待狩獵的狼王。

——正是可汗。

而在他之下,左右兩側各坐著一人,這兩人白色長袍包被全身,只留出一張臉,額上白鹿圖騰詭譎,再往下又有兩人,皆是武將打扮,雪蛛圖騰爬在額間。

如此,這白狄的可汗、兩祭司與四大宗的其中二人便都在這裏了。

而此時此刻,他們緊盯著的,卻只有下首跪著的那一人而已。

這跪著的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影堪稱是瘦弱矮小,脖頸上掛著青銅墜子——卻正是臯落隗!

他的聲音還帶著些許少年的稚嫩,眼神中卻仿佛淬著毒,單膝跪地,一手恭敬放在胸前,背挺得筆直。

“那日京城暗樁暴露,在回草原的馬車上,隗曾問過留籲得大人,為何不將那大乾太子‘與敵勾結’之事全數曝出,當時留籲得大人只說時機不到,後還未說完,追兵突至,大人慷慨赴死,現今便只留隗一人存活而已。”

說到這裏,他微微一頓,而後便繼續開口。

“而這幾日,隗日夜思索,突然想起留籲得大人還在的時候,曾經教過隗的一句漢人的話,”說到這裏,臯落隗擡起頭,目光裏帶著狂熱與懇切,“大人曾教導過‘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如今局勢刻不容緩,而隗以為,現在,便正是那個時機!”

他的尾音帶著些許的顫抖,畢竟還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而已,可汗暗藍的眼睛看著跪地的少年,良久大笑道:“不愧是留籲得的弟子,果真是好計謀,你們覺得呢?”

那右側祭司點頭道:“的確,若此時曝出,大乾軍心必會大亂,只是追殺那日的幕後之人一日未查出,不論是什麽計謀,便一日稱不上是算無遺策,況且京城經營了數十年的暗樁也已被毀大半,就算這次能成功散出消息,之後恐怕也剩不了幾個了。”

“但我們當初布下這些暗樁,不正是為了此時此刻嗎?”右側一大宗反駁道,“局勢日漸危極,我們恐怕也等不了多久了。”

這人話音剛落,便又有一人附和道:“這計策確實可行,只是怎樣落到實處還要商議......”

趁著他們說話的功夫,臯落隗才終於松了一口氣,他垂下雙眼,悄悄伸出手又握住了胸前掛著的那一青銅墜子——這墜子一塵不染,已經被主人摩挲得微微反光,他緊緊握著它,唇邊勾出一個輕微的笑。

可他的笑還未維持多久,便又凝固了下來。

只見那左側祭司形容枯槁,聲音嘶啞近乎腐朽,卻是開口問道:“此等事情一旦曝出,大乾軍心會亂不假,但也終究只能是一時——要知道除了那位太子,可還有其他兩位皇子,若大乾皇帝當機立斷換了太子,你又該怎麽辦呢?”

“這才是我真正要說的,”臯落隗的眼神是與年齡毫不相符的堅定,擲地有聲,“留籲得大人還在時,曾多次帶隗面見太子,也教導過隗該如何與那太子共處,故隗鬥膽,請可汗允我調令京城人手之權,十日之內,必說服太子共事,而其他兩名皇子,將再無上位之可能!”

聞言,可汗笑道:“倒是如你師父一般硬氣,既如此......”

“——王,不可!”那左側祭司開口打斷道,“臯落隗雖曾去過大乾京城不假,可畢竟年少,不過十六之齡,若是全權交給他,出了什麽差錯,又有誰能擔得起?”

聽見這話,臯落隗猛得擡頭,張口想要說什麽,卻又立刻被打斷。

那祭司冷哼一聲:“你想說什麽?蒼白無力的保證?還是拿微不足道的性命做擔保?此等大事可不是兒戲!你若能真正拿出讓眾人相信你的理由,我便決計不會再說什麽。”

臯落隗嘴唇張了又閉,過了良久,還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從未有像此時一般,他這樣痛恨自己的年紀,因為年少,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留籲得大人死在他面前,卻連收屍也做不到,如喪家之犬般倉皇逃離,茍延殘喘到了今天,卻又因為同樣的理由不得掙脫。

“不過此事是你先舉薦,當然也不會完全把你排除再外,”那祭司見他不再開口,倒也不再緊逼,轉而對可汗恭敬說道,“王,我認為應再選一人為正,臯落隗為輔,當可辦成此事。”

可汗摸著腰間的佩刀,沈吟良久,最後開口道:“祭司說得有理,那就按你說得來吧。”

臯落隗跪在地上,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幾乎快要生生咬出血來。

“臯落隗,你也不必憂慮,這個好計謀是你先提出來的,本汗可都記著,”可汗的聲音渾厚低沈,卻絲毫沒能讓臯落隗平靜下來一分半點,“此去要努力做事,讓本汗好好看看你的能力,你年紀小,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可他從始至終,都不需要以後。

臯落隗低著頭,聲音恭謹,可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雙瞳卻瞪得極大,猩紅的血絲慢慢浮現,青銅墜子在他身前微微搖蕩。

“隗謹記,定不辜負可汗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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