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通透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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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便變得有那麽一些不一樣了,可若是細究起來,誰也說不清到底是哪裏不同。

比如這日。

及至清晨,謝淩與坐在一旁看著賀搖清的動作,眼睛一眨不眨,幾乎是有些膛目結舌了。

只見賀搖清正坐在屋裏的梳妝鏡前,手裏拿著的是上好的螺子黛。

不見他神色有多麽認真,也不見動作有幾分認真,只是隨意輕微地掃了幾下,眉眼絲毫也不變,可獨屬於男子的英氣鋒利卻盡數被掩蓋下去了,平白無故增添的是屬於女子的輕秀柔美。

雖還是同一個人,可若是現在賀搖清站在誰的面前,誰都會以為他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子。

謝淩與一直看著他的動作,不管看過多少次,每次卻還是宛如第一次見到時一般的教人咋舌:“你這個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賀搖清拿著螺子黛的手頓了頓,隨即轉頭看向他,神色莫名:“你就這般驚訝?”

謝淩與依舊沈浸在他的動作裏,連往日一向敏銳的預感都喪失了,依舊是一副讚嘆的模樣,點了點頭。

賀搖清見他如此,旋即冷哼一聲,眼神中透著危險:“怎麽?你也想試試?”

只見他的聲音卻也倏地變了,不再是之前少年人的通透冷冽,而是變成了屬於女子的輕柔婉轉。

這之間毫無過渡,謝淩與一楞,連忙搖頭,又看著賀搖清看自己的眼神不禁往後退了退。

他知道這人向來言出必行、說到做到,生怕真的拉他來“試試”,於是不禁咳嗽了幾聲,又假裝看了看天色狀似“著急”說道:“時候不早了,我要趕快出城了,晚上再見。”

說完就仿佛後面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他一般,忙不疊地跑了。

賀搖清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幽深,隨即垂下眼眸,轉頭繼續自己剛才的動作。

只能說除了是謝淩與,若是換個人敢在他面前說出同樣的話,賀搖清可不會像剛才那般“溫柔”了。

因為對於這些事情,他恨尚且還來不及,又怎麽會為此而感到喜悅呢?

當然......除了那人是謝淩與外,還有一個原因。

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始終都是好奇中又帶著讚嘆的,就好像這有多麽的了不起一樣,分毫也沒有如常人一樣的不解鄙夷,就讓他覺得也沒有那般難以忍受了。

只是——賀搖清描摹著鏡子裏自己的眉眼,眼角眉梢突然就帶上了一股邪氣。

既然你這麽好奇,若不讓你自己也試試這個滋味,又怎麽“對得起”你呢?

他向來睚眥必報,就連那人是謝淩與也是一樣,只不過是“報”的方式不同罷了。

賀搖清剛放下螺黛,有敲門聲響起,侍女的聲音恭謹而又溫順:“殿下,夫人來了。”

賀搖清一楞,連忙開門往正廳走去。

謝夫人已經坐在了正廳,身後跟著的不止是她的貼身丫鬟,還帶了一個繡娘模樣的中年女人。

“搖清見過母親。”

謝夫人看著他,滿眼俱是笑意:“不必如此多禮,快坐過來,讓我看看。”

賀搖清低著頭笑,謝夫人仔細打量著他,倒是有了幾分埋怨了:“你這孩子,說過多少次要你無事就來陪陪我,一次都沒來過。”

賀搖清連忙擡頭,眼神帶上了幾分羞迫慌意,只讓人看著就不忍心去責備他。

見狀謝夫人連忙握住他的手,連眼角的皺紋裏仿佛也全都沁滿著慈愛:“別怕,我只是開個玩笑,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

又看著賀搖清抿著唇的模樣,笑著嘆了口氣:“我知你是想來的,只是不好意思,對不對?你這孩子怎麽還是這麽怕生,我都要懷疑是不是淩與對你不好了。”

“沒有的,”只見賀搖清依舊是低著頭,卻說出了除卻問安之外的第一句話,“淩......淩與對我很好的。”

“我知道的,”看他這樣謝夫人不禁笑了起來,撫了撫他的手,說起了正事,“我今日來,是帶了繡娘與你做入宮參加太後壽宴的衣服的。”

八月十四,也就是中秋的前一天,正是太後壽辰。

聖上孝順,所以每年都會大辦,今年當然也是一樣,早在兩月之前就命禮部開始著手準備,及至現在,愈是鄰近這一天,京裏的喜氣便愈發得重。

“以前你的衣飾都是宮裏準備的,家裏的當然比不上,還希望你不要嫌棄的好。”

“怎麽會呢?都很好。”

這句話倒是真的,只要不是宮裏的東西,哪怕是粗布衣物賀搖清也覺得好,更何況謝府的東西無論如何也算不上差。

說著話,繡娘便準備上前為賀搖清量周身尺寸,賀搖清當然是不能教她上手量的,就開口搪塞道:“不必再麻煩的,前幾日淩與也為我做過衣服,用那個尺寸便好。”

這倒輪到謝夫人驚訝了:“還有這事?這小子可終於是幹了件正事了……”

賀搖清聽著她說話,低著頭好像是在害羞,他不用擡眼就知道她必是高興的樣子。

他從未體驗過如謝夫人這般的感覺,好像自從到了謝府之後,就一直在體驗這種感覺。

你現在看著我,就好像很喜歡我一樣,可若是哪一天你知曉了我的“秘密”,還會這般嗎?

肯定是不會的。

賀搖清這樣想著,眼神慢慢沈寂下來。

————

於是當謝淩與晚上回去,謝夫人與他量尺寸的時候,便聽到了這樣幾句話。

“這就是民間說的‘有了媳婦就忘了娘’吧?”謝夫人看著自家兒子,話語像是埋怨,可更多的卻是欣慰的笑意,“你這臭小子,什麽時候主動給娘買過東西,還專門跑到了青吟街?”

謝淩與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娘要是想要的話,兒子明天就去。”

謝夫人聞言錘了他一下,笑罵道:“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謝淩與陪著她笑,卻突然想起了之前見太後的那個下午。

那日的慈寧宮很暗,謝太後遞完藥瓶,看著自己,神色間突然就帶上了幾分慎重嚴肅。

“哀家與你說這些,只是為了讓你知曉搖清的難處,不要誤會她而已。我姓謝,可我更是一國太後,就像是你,未來是搖清的郎君,可更是皇帝的臣子。”

“這世上只有搖清有資格恨皇帝,”謝太後看著他的眼睛,“皇帝在這件事上做的是不對,可除了這件事,對天下百姓而言,他始終是個好皇帝,而你首先是他的臣子,明白嗎?”

謝淩與想著太後的話,便有些楞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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