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真的是福利篇──

上篇《彼》

昏沈間抓不住的幻影，睜眼時卻正在眼前。

子牙一望見申公豹，便迅速地將眼閉上。張眼那秒他看見的是一個巖窟，豹豹就坐在他對面的巖壁邊，身上只有一件素白短衣、未束的發散在肩上。

他覺得有些冷，傷口也相當的疼。但子牙不敢妄動，他還沒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切……

「師兄？」

顯然申公豹註意到了他的動靜，再打開眼時已來到子牙身前。一綹垂下的發擦過頰側，轉瞬間，他的手拂過了子牙前額。

「我們被聞仲算計了，你掉下河、我把你拉了起來。現在，我們在下游。」

子牙微微一楞，才留意到巖窟外的水聲。往外望去，載著碎冰的河水沖刷而過，就在只比巖窟稍低一些之處。

申公豹的手停留在子牙發間，眼眸半垂，其中飽含了許多覆雜的思緒。子牙好不容易回憶起落水前的事，頓時無言，只能默默地回望申公豹。

「為什麽要幫我擋招？」

申公豹蹲了下來，輕聲地朝他問著。頓了半刻後，見子牙不回話，便把手抽了回來、轉而遮住子牙的右眼。

「師兄，你看得見嗎？」

子牙呆住，他努力地用未被遮住的左眼望出去，驚覺到自己只看得見一片模糊的光影。

「豹豹，我……」

他本來倚巖壁而坐，驚慌間便想站起來。可才直起身子便一個重心不穩，往前跌後，被申公豹穩穩地接住。

「你傷著了眼睛。」

他簡短地提了一句，接著靜默。過了良久忽然空出了一只手、把拳頭狠狠地砸在巖壁上。

子牙被嚇著了，僵著身體，不敢擡頭去看他。

「你看不到了，對吧？」

申公豹的語調裏帶著藏也藏不住的怒意，子牙想開口，卻在豹豹收緊手臂時被壓迫到了傷口，而痛的沒能發出聲音。

「豹豹，放手……」

好不容易擠出幾個字，申公豹才松開臂膀，但他並沒有依子牙所言把他放下，而是繼續禁錮他在自己胸前。

那堅持的眼神在跟子牙討一個答覆。知道騙不過他，子牙待疼痛減緩，便照實地說了。

「還看得見，只是，不清楚了。」

「是嗎？」

子牙低下頭，才發現自己身上除了原本的衣衫外、還披著豹豹的紫色長袍。他沒來由地一陣酸楚，及時閉上眼，才沒讓淚水落下來。

他不願給豹豹這樣摟著，可又自知狀況不佳。他不確定他若推開申公豹，是否能靠自己站立。

「你傷著哪裏了嗎？」

把眼淚逼了回去，子牙才敢張開眼。被困在豹豹懷裏，他一雙手不知該往何處擺，很自然地，便攀住了申公豹的脖頸。

「哪也沒傷著，只是……」

申公豹垂首望他，看紫袍下沾滿血跡的白衣，剩下半句話噎在喉嚨裏，苦味吞也吞不下去。

「你的眼睛。」

他一心掛念子牙，其實他在水中也傷著了背，只是比起師兄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口子，他的傷不值一提。

「沒事的。我的右眼還見得著，而且……我記得你的模樣，就算是看不見，也無妨的。」

子牙勉強擠出了笑，笑容間卻是說不出的疲憊。他總覺得，自己好久沒能這樣與豹豹說話了。

如果傷痕累累，換得的是這樣一次機會，那也挺好。他當真這麽認為。

潺潺水聲沖過了巖窟間的靜寂，子牙半晌後才發覺申公豹正盯著自己。他疑惑地縮了縮，卻碰著傷處而倒抽了口氣。

「師兄，為什麽？」

他還沒能反應過來，申公豹便將他放下。他被小心翼翼地擺在巖壁邊，而申公豹半跪著，以手支壁，一張臉貼得與他不能再近。

子牙甚至能感覺到那眨動的睫毛擦過自己皮膚，他有些怯了，想往後挪，可又退無可退。

正視申公豹的眼，那眸子裏隱忍的情緒，讓子牙迷惑了。

「豹豹？」

他嘗試叫喚，可申公豹像被定住似地頓在那裏。他靜靜地看著他的師兄，直到巖窟外一聲冰碎的巨響，才大夢初醒地回過神。

「看不見的話，你可就不能打仗了。」

他冷笑，嘴角勾起的弧度乘載滿溢的苦澀。子牙心底一涼，張開的嘴沒吐出半個音節，便又死死地閉上。

他握緊了手，用力到指尖都嵌進了手掌，仍沒能阻止掉下來的眼淚。

「我說過的天命……你總有天會明白的。」

聽見一陣輕笑聲，子牙別開頭，眼淚簌簌地掉了下來。笑聲嘎然而止，申公豹沈默了數秒，以手掌托起他的臉。

「師兄我從不信天命。你的心太廣了，納個我還不夠嗎？非要那半邊塵心……」

子牙無法辯解，只能縮著頸子想脫離他的手。驀地，一塊黑影罩了下來，唇被封住前，他聽見了豹豹淒厲的字句。

「師兄我好恨你啊。你讓我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惦記你、惦記我們的回憶。你明明不是不在意的，為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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